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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周南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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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南与夏瞳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周五的傍晚。
秋天的气温并不炎热，风拂过云朵，夕阳有很温暖的颜色。
门铃是在临近下班前的二十分钟被摁响的，一般这个时段他都没有预约的患者。
或许是什么突发状况吧。他站起身，亲自开了门。
是一个有些瘦小的姑娘。
短短的棕红色的头发，墨绿色的风衣，背着柔软的帆布包，五官算不上精致，组合在一起却有独特的韵味。
她笑着，他却能感受到她的警戒和拘谨。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很漂亮的光。
“不好意思，请问是周博士吗？” 夏瞳很有礼貌地递出握在手里的名片，轻轻地问。
“嗯。”他看了看上面的联系方式和地址，是他的诊所没错。
“啊，我们出版社的老板王筝要求每个员工都定期来这里做心理辅导，并且上交治疗记录。”
是有这么回事。
王筝和他是老同学，前一阵公司里有发生压力过大自杀未遂的事件，所以拜托过他来疏导员工的工作压力。
“您有预约吗？”
“没有…我不知道要预约，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夏瞳有些慌张地低头道歉，身体却有些放松，周南甚至见到她舒了口气。
有些好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在核对过姓名和职位后留下了她。
“没关系，请坐。” 指了指那个柔软的真皮椅子，他看着夏瞳坐上去，两条腿僵硬地交叉。
很明显的防御型的姿势。
“放松一下，不要害怕，就当是休息，工作很累，躺在上面闭眼歇一会儿吧。”
夏瞳听到他这样说着，依言闭上了眼。
很静很静的治疗室内有他们清浅的呼吸和钟表摆动的声响。
“我不喜欢他。” 那个声音出现的时候她有点惊讶。
“X，你不该在现在说话的。我有点害怕。如果他发现你的存在，我就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我不喜欢他。” 那个声音很固执地重复着，“他是窥探别人秘密的那种人。”
“其实我也不想来这里，但是你明白的，他没有什么恶意。”她尝试着为他辩解。
“还可以吗？” 周南温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夏瞳睁开眼，在房间中能够看清根根分明的光束，他们通通打在那个男人的侧颜。
他有很安静的面庞，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带着黑框眼镜，穿白色的衬衫。
很有礼貌，也很温和。
抛开对诊所和陌生人接触的本能的抵触，她觉得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厌恶和排斥。
夏瞳没有回答，她只是这样想着，扭头对向窗外看了好一会儿外面浅红色的云朵。
“太阳要落山了。”
“嗯，这一天也快要结束了。”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应，她转过头看着周南，有些惊奇。
“今天的云朵比昨天漂亮。” 那个男人看着她，“昨天是很深的颜色。”
“你也经常看天空吗？”她更惊讶了。
“基本上在这个时段手头上的事情都已经完成，我会空出半个小时的时间来观看天空。”
“我一直以为医生不会这个样子。” 大概是气氛真的很好，她不自觉地话也多了起来。
“医生应该是什么样子啊？”
“嗯…”她想了想，“很忙碌，有教科书那样模范的健康的生活。”
“你这是什么比喻。” 这下周南有些哭笑不得，“这和看天空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渐渐地，人们都开始忘记繁忙的原因，也忘记了生活原本的初衷。
夏瞳看着他，抿了抿嘴唇，最终也只是耸耸肩，闭上了眼。
其实她很想说出这句话的，可是她明白没有什么人能懂得，大概这个医生也会觉得她很奇怪，仅此而已。
她已经拒绝分享情感，也不再有表达什么的欲望了。
“你要听听音乐吗，有助于放松。” 耳边是那个医生的建议。
“好啊。”
那边很快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而后响起了很熟悉的旋律，是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
可是确实又有哪里不同，是她从未听过的版本，每个声部都相当清晰，琴键控制的力道精准，睁开眼，混合着夕阳的余晖，甚至能够看清金色的空气在房间中流动的痕迹。
那些细腻也饱满的情感似乎又和手稿中想要表达的有些偏差，温和却也孤独而遥远。
“我可以知道演奏者的名字吗？”
“他叫格连古尔德。是我很喜欢的一名加拿大音乐家。” 周南看了看她，“你愿意听听他的故事吗？”
“我一直都觉得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弹琴的记忆高超，即便是在超快速的乐段演奏中声音也干净利落。他演奏过很多巴赫的曲子，也有一些艺术家的怪癖。起初是避免与他人有身体接触，而后开始拒绝面对面的交谈。现代医学大概可以将这种行为大致归类为自闭症的现象，可是我很喜欢他许多作品中表现出的孤独和疏离。”
“孤独和疏离。”夏瞳眨了眨眼，轻声重复。
“对，人与人之间的孤独和疏离。”
夏瞳愣了一会儿，弯着眼睛笑出了声：“我很喜欢他。”
喜欢他尊重自己的作品和听众，喜欢他的特立独行，喜欢他成为时代的怪人，也喜欢他很早便他看懂了这个世界。
“我知道。”那个医生这样说着。
太阳被天上的云朵吞噬，屋内顷刻间有些昏暗，可她还是看清了周南清秀的五官。
他同样笑着的眼睛里有星星，他的脸上也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