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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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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冰冷的汗水浸湿了寒铮的后背,他知道现在依旧危险,由于精神力的不足,体外的埃米锁链已经和他没有任何感应,上帝视角也无法启动,但是他面不改色的逼视着人群。
“三公子!你没事吧?”小玉乘宣儿晃神的片刻挣脱开来,从楼梯上跌跌撞撞的跑到寒铮身后,白净的小脸布满了惊恐、关切、焦急的神色。
寒铮身形微不可查的颤抖着,低声道:“回楼上歇息!”
“啊?万一”虽然寒铮击退了杀手,但是她也看出来他赢得并不轻松,如果再有其他的杀手的话,这里必然不是久留之地。
寒铮不等小玉答话,已经转过身,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在外人看来多了几份暧昧,她却肩上的力气压得勉强向前小步赶着,耳边传来他浑浊的语音:“不要回头,今晚好好休息!”
“人都死光了吗?做点酒菜送到我房中!”寒铮见到角落里吓得抱着脑袋的掌柜,陡然大喝,戾气吓得掌柜一个激灵,连忙涕泪齐流道:“您先歇着,上好的酒菜马上来!”
背过掌柜,只有宣儿和小玉看到寒铮面色立马变成灰白色,小玉被寒铮越来越重的手压得迈不开步子。
宣儿虽然不情愿,但是此时此刻他们的命运全系于寒铮的身上,装作漫不经心的低眉顺眼的走下楼梯用一根小银针,悄悄的刺在寒铮眉心上,寒铮精神一震,与她凝视片刻,这才大踏步着上了二楼。
寒铮一沾上床,整个人就像烂泥一样滑倒在床上,额头烧的烫人,不省人事。
宣儿一把捂住就要哭出声的小玉,食指贴在红唇上微微的摇了摇头,安抚完小玉后,拉出寒铮的手臂,把起了脉。过了良久,宣儿才睁开眼睛,轻声道:“脉力充盈,强韧流利!奇怪了。”
不少片刻,小二端来了酒菜,宣儿试了没毒之后,二人匆匆用过,就这样胆战心惊的守着寒铮一夜。
昏迷中的寒铮脑海闪过很多画面,自己就像漂浮在空中,毫无目的随着清风飘荡,风吹到哪他就到哪。
昏暗的烛光中,一个怎么也看不清容貌的枯瘦老者用干涩的声音道:“十年之期就要到了。”说完便停了下来,压抑的气氛中十几个影子隐隐绰绰的随着烛光摇曳着。
“这次我们怎么做?”枯瘦老者静待片刻见无人接话,加重了语气问道。
然而还是没有人接话,似乎这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压抑的气氛中夹杂着几份绝望的味道。
“时机还没有到!”一道影子终于开口。
“时机永远不会来。”另一道苍老的影子叹气道。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难道忘了你儿子是怎么死的?”不知道谁厉声喝问。
先前叹息的老者冷笑道:“对于老夫儿子的死你南疆王也是功不可没的!那时就劝你们时机还没到,你们又有谁听的?你知道那个女人已经被选为皇子妃,却还怂恿老夫儿子与她见面!”
角落里的南疆王怒声道:“那个女人是你儿子最爱的人!别说是本王,就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情!那日在帝都的街上,本王与你儿子一同见到了轿子中的她,你觉得本王能拦得住你的儿子!这件事压根就是巧合!”
老者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道:“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了,真相只有你知道!从老夫儿子死后南疆就没有希望了。”
“莫宗主,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是看着千化长大的,对于他的死,我们也很痛惜,不过要说我们再也没有希望了,也不尽然。”枯瘦的老者转了转左手中指上的翡翠扳指,上面银钩铁画的刻着烫金的“唐努”二字,“莫宗主的关门大弟子应该快要达到千拳的大成了吧!千化的眼光还是很厉害的,不同于千化飞扬的性格,我们相信资质上比千化低了一点但是性子更多了几份沉稳的乔泉更有可能给南疆带来自由!”
莫白君这才熄了火气,颇为欣慰道:“乔泉确实是个好孩子,天资聪颖,胸襟开阔,作风稳健,行事磊落。我希望这一次帝都使团来时不要出什么岔子,我们要等下一次!”
众人达成了一致,这时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巫姑桀桀怪笑道:“紫薇暗淡,异星逼宫!启国将有一场浩劫,依老生所见这一次还是推波助澜的好,说不定能收奇功!”
众人对老巫姑非常信服,听她这么说,颇感意外,齐齐禁声望向了她。
“这异星来历不明,前几天从天上坠下星壳,落入了冥神河,老生命人捞了上来,那菱形的物事结实异常,就连西海混金都禁不住它的锤击,老生用那物事推演了一天,虽然不能尽窥天机,但是其中一二倒也能帮我们看清形势。”
“所言非虚?”虽然老巫姑以蛊毒见长,但是她阴阳术也是深不可测的,此事事关重大,南疆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巫姑脾气非常差,将十分枯烂的拐杖重重地敲了地面,闭上浑浊的眼睛,不发一言。
莫白君沉吟良久才道:“现在形势还不是很明朗,我们还是再等等看,到时候真的应验了再行动也不迟!”
“量子机!”寒铮大喊一声,从床上坐起身来,口中大呼道。
“三公子!”小玉雀跃道,憔悴的小脸上眼睛还湿湿的,微微有些肿。
宣儿心中也是大喜,又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么激动,小脸又板了下来,见寒铮一脸思索的神情忍不住嘲讽道:“良子鸡是什么鸡?馋疯了吧?”
寒铮一拍手欣喜道:“你懂什么,对了,宣儿你可听说过南疆有一条叫做冥神的河流吗?”
宣儿一脸狐疑道:“三公子以前还提过要去冥神河找什么东西的,怎么会不知道冥神河了?”
寒铮心念一转道:“当时并不着急,也没查过冥神河在南疆哪里,自然不知道怎么走!”
宣儿心思细腻,总觉得自从那天晚上从龙观回来后三公子变化很大,有时候她都在想,这幅躯壳里还是不是三公子本人。
三人本来就没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在街上买了些干粮便匆匆上路。
八座烽火台有一条六马并肩宽的官道贯通,考虑到量子机的重要性和惊蛰山脉的危险性,加之二女脚力有限,寒铮出兴安镇时便买了一辆简单的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至此,他身上所有的钱两分文不留。
最后的一座烽火基地就像一把开天辟地的巨斧,横隔在南疆与内陆相接的峡谷要道上,然而大大出乎三人的意料,这里作为最前线的要塞,并没有相像中的剑拔弩张的气氛,两地百姓自由出入关口,虽然南疆的百姓入关时会被刁难,但总体上还是很和谐的。
“兄台留步!”牵着马车刚刚出关的寒铮被一个瘦小黝黑的南疆人拦住。
那人见寒铮眸子寒光闪烁,心知不是善茬,连忙咧开嘴,露出一口的大金牙和善的笑道:“看兄台面生的紧,怕是第一次来南疆吧?”
寒铮饶有兴趣道:“你怎么知道?”
“此去二三里后,山路盘旋崎岖,来过南疆的启人都不会架着马车来的。”黝黑的大金牙见寒铮面上释然之色一闪即逝,也不敢再卖关子,讨好道:“我叫李渣渣,是嗄贡哩部落的人,祖上与内陆人通婚,有内陆人的血统,所以被其他部落排挤,不过南疆我们可熟了,我可以做你们的向导。”
寒铮目光灼灼的盯着这个一脸和善老实的中年男子,见中年男子身形猥琐,眼神倒是坦然的和他对视,这才像收起爪牙的猛虎,露出了人畜无害的恬然神色,淡淡道:“我要去得地方叫冥神河,你可去得了?”
李渣渣从背后抽出一根长长的烟杆,搓了点成色不错的烟丝,用打火石点燃后皱着眉头“吧嗒吧嗒”的猛抽了两口,这才慎重道:“冥神河是飞鱼教的地盘,飞鱼教是南疆主战派,带着你去怕是不妥!”
见拉渣渣黝黑的大光头摇的就像拨浪鼓,寒铮淡淡道:“只要你带我们去冥神河的外围,剩下的只要给我们指明方向就行。”
李渣渣依旧摇着脑袋,也不拒绝,耷拉着眼皮的三角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
“你要的报酬是?”寒铮问道。
“将我一双儿女带出南疆!到内陆去!”李渣渣抬起眼皮,近似乞求的看着寒铮。
“这里并无重兵把守,两地的百姓皆可自由出入,我看你也是个精明的人,为什么不自己送他们到内陆?”
李渣渣苦笑道:“我们只能进出第一座烽火台,等到明年十年一次的兽潮来时,就连第一座烽火台里的南疆人都会被赶出来,不出来的抓住格杀勿论,而且兽潮来后,第一座烽火台也不一定安全!”
寒铮第一次听说南疆这些异闻,奇道:“那我又如何带他们过八台烟去内陆大启?”
李渣渣神色一黯:“大启开国一来就有买卖南疆人作为奴隶驱使的恶习,只要在他们面颊上用青色的染料刺出‘奴’字,兄台就可以将他们带回内陆。”
寒铮叹息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恶人呢?”
李渣渣龇牙笑道:“刚刚我见守卫检查马车时,见马车里坐着的两个女娃具是丫鬟打扮,而兄台从穿着到气度再到谈吐,哪一样都不像一个车夫,在大启那边主仆严明的地方,不管兄台出于什么原因,这份温和大气就能证明我的眼力了。”
寒铮见马车上,垂幔被掀开一角,一双清澈的杏眼眨呀眨的,心中一暖,神色一软道:“你先送我们去冥神河,回来时我便带你子女回大启!”
李渣渣心情大好,滚烫的烟斗在手心里接连拍了几下,这才“哎呀”一声,对着手心呼呼吹着气。
由于李渣渣坡脚,出发时天色已经不早,于是寒铮一行第一站便是嘎贡哩部落,李渣渣在寨子里颇有威望,寨子里的人送来了自己酿的清酒,还有各种奇怪的果子,为数不多青年特意为他们打了一头野猪,嘎贡哩男女老少都很好客,众人推杯换盏,宴席一直热闹到半夜。
南疆的空气有些潮湿闷热,恰到好处的晚风徐徐吹来了林子深处淳淳的气息,小玉只喝了一杯果酒原本就被篝火照的红扑扑的脸蛋此刻连着脖子都被一层粉红的薄纱笼罩,不胜酒力的她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耳中传来寒铮爽朗的笑声,只是一抬眼便再也挪不开视线,他转过脸来,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大手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恍若梦中的她被一声咳嗽惊醒,此刻寒铮已经转过头去正与一个高瘦的嘎贡哩青年推杯。
从宴会开始便滴酒未沾的宣儿正襟危坐在小玉身旁,她倾过身子,丰润的红唇不住的呵出腻腻的热气:“你在想什么呢?在他眼里你只是一个下贱的奴婢,他现在这么温柔的对你笑,等哪天你发现他将你赠与他人时,脸上依旧挂着这幅笑容你就会明白的,要记住,你们只是主仆!”
小玉闻言低下头,呐呐道“宣儿姐别瞎说,小玉一直谨守本分,小玉是三公子的奴婢这一点从未忘记过。”
宣儿嘴角勾起,坐直了身子,挑起一颗圆圆的果子,不动声色的看着对面那个酒量非常好的嘎贡哩青年,这个青年是寨子里身手最矫健的猎人,站起来比寒铮还要高一点,宴会开始便有意无意的偷瞄着她,同时还会离席在篝火边表演战舞,给客人助兴,但是他的战舞跳的太过凌厉,刻意释放的战意,迅猛矫健的动作,桀骜不驯的眼神就连李渣渣都感觉到了那股对客人的不敬,寒铮却是不以为意,酒过三巡,酒量最好的嘎贡哩青年也已经口齿不清,而那个盘腿而坐,酒来就干的三公子,到现在还是巍峨不动,冠玉般的面庞始终微笑着,就像一张面具让她看不透。
“啪”,身手最矫健的族人再也坚持不住,趴到桌子上,手中的铜皿滚落在地,李渣渣擦了擦额角的汗,小心道:“年轻人啊,就是冒失!”
寒铮含笑不语的看了一眼毫无表情的宣儿,这才道:“没想到嘎贡哩族还有这么彪悍的族人!”
这时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来到宴席上,躲在李渣渣后面偷偷地打量着这几位客人,李渣渣叹气道:“我儿子被他三叔带去千拳宗了,也罢,回头带我女儿去内陆就行。”
“千拳宗?”寒铮听到这个宗派就想到了那天酒楼里刺杀他的女子,“去千拳宗干什么?”
李渣渣将背后的女儿抱到怀里,自顾自的干了一杯酒:“千拳宗都是高来高去的大侠,如果有幸被千拳宗选中,就会在兽潮中幸免于难。”
闷热潮湿的南疆林子里,寒铮热的连着内衣都被汗水浸湿,埃米虫与他的联系中断已经三天了,此去冥神河山路崎岖,密林中猛兽横行,瘴气缭绕,而他失去了最为依仗的手段,还要照顾宣儿和小玉,可谓左支右绌,前路险恶啊!
坚硬而简单的木屋搭载在数颗古树的枝杈上,隔壁传来小玉的梦呓,寒铮从床上下来,凭窗而立。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林子里无名的虫子叫的越来越来烦,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寒铮的视线中一闪而逝。
迅捷的黑影借着虫鸣,眨眼间便掠进了最是宽大的树屋中,那是李渣渣的屋子!黑影动作实在是太快,才看到他跳入屋子,一眨眼便见到他裹挟着昏睡的女童跳到了一颗枝杈上,寒铮从窗户跳了出去,大喝一声:“什么人!”
“嗖!”一道亮光划破夜幕,贴着黑影的头顶没入他身后的树干中,黑影受到惊吓,募得睁开一双幽兰的眼睛,就像两簇鬼火在他眼眶中跳动。
几乎同时,寒铮借着一根枝桠的弹性向黑影急跃而去,另一个高瘦的身影像怒猿一般,从黑暗中扑向黑影!
寒铮比那人快了一步,一脚踩到树干上,高大的身形像压缩的弹簧猛地弹起,右腿裹着劲风凌空扫向黑影。
黑影“唔噜”怪叫,长身而立,竟然是一只半人高的大黑猫,口中叼着女童,也不见它怎么动作,已经从寒铮脚尖跳了过去。
“闪开!”后来居上的噶哩贡族人紧随着黑猫在寒铮小腿上重重一踩,原本减缓的身形,再度如离弦之箭般激射。
“看刀!”嘎贡哩族人双手弯刀交剪而去,黑猫身在空中,避无可避,一条粗大的尾巴被他双刀绞下,黑猫惊叫一声,落在一根树枝上,反首而望,两簇幽兰的鬼火腾腾燃烧。
嘎贡哩族人视线与那鬼火也似的猫眼一对,顿时浑身一震,在空中蜷缩的身形,猛的张开,“砰!”狠狠地撞在树枝上,烂泥一样摔落地面。
嘎贡哩族人从天而降,寒铮往旁边一跳,借着月色才看到来人是夜宴中跳战舞的嘎贡哩勇士,此刻勇士双眼毫无焦距的盯着夜空,寒铮不及细想,拿过他手上的弯刀,追着黑猫而去。
嘎贡哩寨子扎在一座老山阴面半山腰上,拥有强劲脚力的寒铮一路追着黑猫翻过山脊,来到谷底一处隆起的坟包前。
巨大的坟包由白色的岩石堆砌而成,月光洒在上面,看起来就像一颗巨大的头盖骨,黑猫从坟包的裂口中跳了进去。
一道阴冷的气流从裂口中不住的向外吹着,寒铮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侧着身子从刚好合身的裂口中钻了进去。
裂口很长,寒铮贴着石壁挤了十多分钟才从阴风悲嚎的裂口中挣脱。
裂口的另一边出乎意料的明亮,虽然比不得白天,却也比得上外面皎洁的月光,寒铮极目望去,这是一处巨大的空间,从方位上看,应该是老山的山腹之中,而他此刻正站在巨大山腹的边角处,穹顶上无数黄色的“水泡”一样的东西漂浮着,昏黄的光线洒满整个山腹。
“咔嚓!”寒铮身前的声音惊得他低下头,这一看饶是他胆量过人,也不禁向后退了一步,山腹中竟然铺满了白骨!无数隆起的骨堆上盘坐着黑色的大猫,那些猫不时的吞食着摇曳在空中的鬼火。
“唔!”叼着女童的黑猫转身看了寒铮一眼浑不在意的在骨骸中向着最中间的巨大祭坛蹦跳而去。
寒铮暗骂一声,从地上捡起一根大腿骨,狠狠的掷向黑猫,黑猫不想来人胆子这么大,被大腿骨砸中脑袋,李渣渣的女儿掉落在地,寒铮不由它多想,从地上捡起各种骨头一股脑的扔向黑猫,黑猫怪叫一声,夹着耳朵跳了开去,寒铮不知道踩碎了多少头骨,终于将女童抱了起来。
“哪来的混账!”一声轻喝从寒铮身后传来,后脑一阵剧痛便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寒铮被一阵低语声吵醒,悄悄的睁眼看去。
一名脸色惨白偏偏诡异动人的高挑女子坐在白骨垒成的椅子上,左手边站着黑衣黑发的童子,右手边站着白衣白发的童子。
空气中弥漫着腥臭,耳中传来萎靡的声音,寒铮微微转头望去。
赤身的长发男子将女童按在腰间,长长的舌头在女童痴呆的面目上舔舐着,那舌头灵巧异常,两边一卷就像一把铲子从女童眸子上裹了一下,女童惨叫一声,灵动的舌头上滴溜溜的转着她的眼球,男子长舌一卷,嚼也不嚼,喉头一动便咽了下去。
寒铮看的目眦欲裂,胸中怒意翻涌,喉中滚动,却是喊不出半点声音,翘腿而坐的女子有所觉察,狭长的眉眼看了过来,面上浮起病态的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