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太乙小仙

2、时人不识余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 2

　　顾淮看了看显示屏上的绮丽，愣了一秒，随即以冷漠的眼神望着他的这些初中同学们。还没等他说话，季南开口：

　　“顾同学，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们吧。现在是你们，在我家。”顾淮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一片风暴将至之兆。

　　林奇一听这话，吓得一哆嗦，爬起来就找遥控器把显示屏关了。
　　顾淮说这是他家，这是小姨和小姨夫的家。那顾淮就是，小姨夫的孩子？！

　　“小淮回来了啊，怎么大家都在这傻瞪着？”小姨的声音在顾淮背后响起，正笑嘻嘻地端着果盘。

　　“来来来，南南。这是小淮，快打个招呼。”小姨拉着季南走向顾淮。
　　顾淮的眼神仍旧带着探寻与冷漠，直直望着季南。
　　季南被看得发毛，像做了亏心事一样心虚。
　　“小姨，我们都认识顾淮，他是我们同班…同…学…”
　　“同班同学！真是巧啊！你们以后更要相亲相爱好好相处啊。”小姨一听是同班同学，激动万分地张罗大家一起去客厅吃水果。

　　林奇一听顾淮和季南小姨是这样微妙的关系，仿佛看了一出好戏，也嘻嘻哈哈地应和着。
　　“你们吃吧，我回房间了。”
　　顾淮的声音在身后传来，语气并不太好。

　　“下次不要再擅自进我房间。”
　　顾淮的声音突然飘在耳边，季南才意识到二楼就只剩下她和顾淮了。季南越想越尴尬，甚至有点恼怒。

　　“要是知道是你房间，我们才不会来！”
　　季南落下这句话，顾淮一个人看着电影放映室里的一片狼藉，满屋吃剩的零食和CD，心情并不好。

　　暑假过后，便是初三。炎热的夏季带走了鸣叫的蝉儿和夏花，却带不走中考。距离开学报道还有两个小时的某个早餐店，林奇和秋小小正在奋笔疾书着。

　　“我说，你俩，怎么都初三了还是这个德性。寒假作业不拖到最后一秒，绝对不动手做是不是？”季南吸着葱油面，还不忘数落这俩人。

　　“我这叫沉得住气，临危不乱当代女巾帼。”秋小小抄作业之余不忘比划出一副女将风范。
　　“得了吧，你还女巾帼？花木兰的棺材盖儿我压好嘞～”
　　“林奇，你臭不要脸，亏你和年级前三同吃同住，这么多时间你可以抄林磊的，你都放弃！了！这是何等的！懒！啊～ ”
　　季南扑哧一声差点把面喷出来，心中暗自感叹这家面店的葱油面真是太香了。

　　“老板，咱俩的牛肉面还上不上啊？”
　　“是啊，老板，这两个月的暑假作业都要抄完了，怎么没见这几分钟的面还没做好啊？”林奇附和道。

　　“来嘞～牛肉面二位，请用。”店家王师傅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笑眯眯地走过来，这两位小霸王的嘴皮子，他并不陌生。

　　“对了，季南，那天我们去顾淮家之后，你和他还打过交道吗？”林奇嘴里吸着面，左手倒腾着寒假作业，好不忙活。
　　“没。管他干嘛。”那种像电视里的大佛一样的人物，季南从不去亲近。不接地气，成天活得太累。
　　“就是！不就是在他家看黄色电影吗！怕甚！”秋小小拍案而起，“老板，来碗面汤！”

　　季南被秋小小阵势吓住了，又被她逗笑。有这群朋友，对季南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就是！他要是因为这事儿敢来找你麻烦！我让我弟和秋小小弄他！”林奇佯作一派义愤填膺之势，接着就是秋小小一阵暴栗。

　　“我叫你弄他！弄他！你怎么不上！嗯？”林奇和秋小小的打闹声充斥着整个面馆。

　　季南猛喝一口面汤，满意地笑了。

　　开学以后，学校里的中考动员大会一场接一场。临近中考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季南在学校不再成日跟林奇他们厮混，课间也开始充分地利用起来。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目标，考上七中。这样，她就能离那个人更近一点了。七中是除季南所读的学校最好的中学，同样也是最难考的学校。

　　距离中考到来的日子一天天减少，家长和学生们纷纷紧张起来。有些家长甚至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以便在方便孩子学习的同时起到监督作用。更有的家长三天一联系老师，就是希望老师能够给予自己的孩子更多的关注。季南一直对此不以为然，她认为这样的方法并无太大作用，重要的还是自己内在的积极性。然而季南这样想，季南的妈妈周慧却并不如此。

　　这天，周慧和小姨周琪说什么都要来接季南放学。季南一出校门，就被拉上了小姨的黑色宾利上。

　　“南南啊，妈妈和小姨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季母看着自己这个愈发秀气的女儿，心中感到甚是宽慰。
　　“从明儿起到中考结束，你就住小姨家吧。小姨家离学校只有几分钟路，况且那个年级第一顾淮不是你同班同学吗，顺便也让他点拨点拨你。”
　　季南懵了。想起上次的事情，觉得更是不妥。

　　“是啊是啊，小淮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再说在我那儿，你上下学确实更方便。我们家房间大都空着，你住顾淮对门那间，我都让人给你打扫好了。”

　　“南南要是考上七中了，我家老头子在北京也省心。”季母已经开始畅想起季南金榜题名。
　　那边小姨也一句，“到时来我家给这俩孩子开庆祝Party。”
　　俩人激动万分地开始讨论要准备什么礼物和食物。想到顾淮的眼神，季南是绝望的。

　　季南搬到顾淮家那天，顾淮是在场的。季南正将大件行李搬上楼的时候，他跟着上前帮忙提了两个箱子。季南看着眼前提着两个箱子的顾淮，想着，兴许他并不是讨厌我的。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早考上七中早点搬走。

　　所以当顾淮回头看她时，当时的季南正准备开口说谢谢。
　　然而，打开沉默的却是顾淮。
　　“季南同学。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随意进我房间。”

　　这一刻季南觉得自己错了，顾淮自始至终都从未对她表示过欢迎。

　　自那以后，季南一直知趣地守着规矩。不仅从未跨进过他房间一步，更是很少与顾淮碰面。为了减少冲突的发生，季南每日早出晚归。而顾淮从来都不会特别早起，往往也不上晚自习就回来了。他看上去很少与人接触，在家里如此，在学校也如此。因此俩人一直维持着一种形式上的友好关系。

　　小姨周琪见这俩孩子跟陌生人似的亲近不起来，倒也不再做什么。
　　倒是顾淮的父亲顾鸿儒，偶尔会和季南在客厅碰面。季南和顾父也算投缘，常常聊一些文学上的话题。季南常常感叹道，顾淮的聪明不是没有原因的，他的父亲虽然是商人，但是谈吐不凡，倒像个大文豪。

　　直到十一月，立冬。那天罕见地下起了暴雨，晚自习九点四十结束，季南有一道数学函数题迟迟没有解出来，一直呆到了十点半都没察觉。当她意识到窗外瓢泼大雨的时候，教室里就只有零星的住读生了。季南想着暴雨应该一会儿就停，就一直坐在座位上等着。这一坐，就是十一点半。教学楼最后一盏灯灭了，雨还是没停。季南看着时间太晚了，索性用书包盖头，冲了出去。心想着，几分钟的路程，很快就到了。

　　然而，到家门口的时候，她还是淋成了落汤鸡。
　　匆促地打开书包找钥匙，插入锁芯，旋转，开锁。当季南打开门的时候，诺大的房子却是一片漆黑。只有挥散不去的烟草味道。

　　这个时间，小姨他们不应该已经入睡了。
　　“你小姨和我爸出差去了。”
　　客厅沙发有声音传来，正是顾淮。

　　“你为什么不开灯？”
　　“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季南被顾淮反问。

　　“下雨了，我躲雨。”季南边这样说，边试着走向顾淮。房间里太暗，她看不真切，急忙忙寻找顾淮的身影。

　　“你有夜盲症吗？”顾淮从背后单手搂住了季南，还不忘嘲讽。
　　这是季南见过的顾淮对人所做的最亲密的动作，在学校从未见过他和谁有过太多身体接触，而唯一的这一次，还是自己。

　　一起缠绕过来的，不只他的手，还有他身上的烟味。
　　一时间，季南呆呆地愣在那儿，不知该作何反应。毕竟，现在跟她靠这么近的，是学校里只能远观不能亵玩的顾淮。而他，竟然抽烟。

　　“林奇不就是这样搂你的吗？”黑暗中顾淮在季南的耳边轻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