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要我做好人》封刃作书

7、007

　　九真教的妖女情绪变化多端，向来是深不可测的。
　　明知微不知道她那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不过可以笃定的是，所谓的“解药”她是拿不到手的。那奇怪的声音一直催促着她对曲玉笙动手——明知微将那动静给强压了下去，在这之前，尚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飞马镖局被劫镖一事，算是她行走江湖遇到的最大难题。

　　她爹当个武林盟主散尽家财还是有些许好处的，至少她拿着一块铜牌走到四方都会被奉为“座上宾”，至于那些人心中怎么想，明知微是不知道了。

　　方平山带着方老太搬进城，可不代表着最终解决了这件事情。问题还是出在了金马镖局上。

　　料峭的春风吹拂着树梢，残余的冬日寒气被一丝丝的驱赶。枝干上的嫩芽儿迫不及待地探出脑袋，迎接着这令人欣喜的春风。

　　堂前的树、南飞的衔泥双燕、穿堂的风——它们的欣喜感染不了金马镖局的人。赵金马坐在梨花木椅上，那张充溢着红光和得意的脸膛，此刻已经被冷峻的怒容覆盖。他的视线扫过了堂下负伤的李达、张三、王万，阴冷道：“所以说，是跟飞马镖局有关系？”

　　王万压住了喉咙里滚出来的痛呼声没有开口，张三眼神闪烁，心思深沉，只有李达斜跨了一步，朝着赵金马一抱拳道：“方平山回来了。”顿了顿，又道，“但是插手其中的两个年轻姑娘，她们是——江湖人。”李达分得很清楚，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斤两，跟那些飞檐走壁来去无踪的江湖侠士比起来，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略懂些外家功夫，能够挥舞一把刀，在这行谋一口饭而已。

　　赵金马却不这么想，他早就将自己当作了江湖人。听李达这么说，他眸中已然是冒起了烈焰，他不给李达这个老镖师面子，大呼了一声：“住口！”顿了顿，又寒着脸道，“你们没完成我吩咐的事情，这个月的银钱没有了。”李达三人面色不变，俨然是习以为常。

　　“飞马镖局欺人太甚！”赵金马一拍案，面上的笑容阴测测的。人在江湖就是要争一口气，如今方平山回来了，那就不是王发与方平山的私事，而是两个镖局之间的大事情。他的眼珠子一转，已经是有了主意，他大声道，“将王发抬去飞马镖局！再去请镖局联盟的笑先生来。”

　　堂下的人立马意会，这是要去飞马镖局寻事。

　　赵金马没能走出那道门，因为他被来访的奇怪客人给拦住了脚步。
　　李达、张三、王万三人的面色在这一刻骤然大变，他们的模样各异，可于此刻，眼中的惊诧和惊慌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赵金马眯着眼打量着骤然出现在金马镖局门前的青衣美人，眸光一寸寸从那白如雪、似凝脂的肌肤上扫过，他的面上满是和煦的笑容，仿若堂上供奉着的弥勒佛。

　　他对待美人向来有耐心。赵金马问道：“姑娘可是要找人送镖？”

　　明知微眉头微微一蹙，她不喜赵金马的视线。
　　金马镖局当得这个“金”字，就连匾额都是富丽堂皇的，一派大气象。

　　“她便是阻我们的人。”李达在赵金马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
　　赵金马的眸光骤然窄成一条细线，他的笑容顷刻间便收了起来。

　　明知微浑不在意赵金马态度的变化，她自怀中摸出了一面铜牌。
　　赵金马眯着眼睛打量，见到了“试剑山庄”四个篆字，心中悚然一惊。他的情绪变得更快，笑容更是说来就来，恶狠狠地盯了李达一眼，那已经有些发福的身躯往旁边一侧，让出了一条道路：“姑娘请——”

　　李达三人甚少见到赵金马对谁这么客气，心中十分诧异，想要仔细端详一番，明知微已经将铜牌给收了起来。

　　往日里明知微行走江湖，要么是去父亲送礼物、见见老朋友，要么是替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解决一些小麻烦，但是这次不同，她是要与镖局的人打交道，要他们卖试剑山庄一个面子，化干戈为玉帛。

　　“不知女侠如何称呼？”赵金马面上笑吟吟的。

　　明知微冷淡地睨了赵金马一眼，接过了新烫的茶水，却一口未品，只淡声道：“明。”

　　试剑山庄姓明的小姐，除了那武林盟主的亲生女哪会有旁人？赵金马听了这话笑容更盛，可心中却是满怀的忐忑。他心中有鬼，怎么想都觉得明知微到来不对劲。难不成是那秘事被试剑山庄发现了？长青帮苏长虹没找飞马镖局，也没找镖局联盟，而是在第一时间去了试剑山庄——

　　“原来是明女侠，在下有眼无珠，竟然不知贵客到来，现在知晓了，可是要——”

　　“我是为王发之事过来的。”明知微出言打断了赵金马的长篇大论，她的眉心始终紧蹙着，冷淡的面容不见一丝笑容。她望着赵金马道，“王发行事无状，欺凌老幼，这等人怎么还留在镖局里？”明知微冷着脸，说话一点都不知道客气。

　　赵金马听着她这近似教训人的语气，心中如堵着一口气，不甚愉悦。可是顾忌着这位大小姐的身份，到底没有发作，而是赔笑道：“是在下识人不清。”他只想早早地将这大小姐给打发走。

　　明知微点了点头，她扫了赵金马一眼，又道：“那这事情就算了结了，往后也不应该去找飞马镖局方平山母子的麻烦。”

　　“这是自然。”赵金马应得极快，面上瞧着颇为诚恳。可心中却是不以为然，两家镖局已经斗狠了，再加上那档子事情，更加不可能调和。若是不借机将飞马镖局给打下去，以后被他们知道了，哪有他赵金马好果子吃？

　　赵金马向来是说一套做一套的货色，明知微初次与他往来，却是不知道的。听他这么说，便松了一口气，以为了结了一件事情。她当即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便不久留了。”

　　赵金马一呆，听见这位大小姐这么好打发，心中顿时一喜。早听说武林盟主明敬是个不善人情往来，一身呆气的侠士，看来教出来的女儿也差不多。他满心的喜色，恨不得马上就将人撵出去，可面上未曾表现出分毫，甚至还殷勤地留客。明知微自然是连连推辞。等到真正将人送出去，赵金马才松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王发的事情当真不管了？”李达心念微动，沉声问道。

　　“怎么可能？”赵金马冷笑了一声，他望了李达一眼，又道，“糊弄小姑娘而已。还是按照我说的话办。”顿了顿，他又用手在脖颈上一抹，眼中绽出了一抹凶恶的光。

　　明知微自金马镖局离开后，便打算在城中寻一家客栈歇下，等待着次日再去飞马镖局问询相关的消息。金临城是南方的热闹城镇，屋舍鳞次栉比，商铺林立，小贩沿街叫卖，声音不绝。明知微先是在一家糕点铺子前停留了一阵，许久之后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去，直到一家绸缎铺子前方止步。

　　那日她因电流惩戒失控，哗啦一下扯断了曲玉笙的袖子，欠她一件衣裳。
　　“这位姑娘可是要买衣裳？”铺子里也有不少成衣，原本坐在一边嗑瓜子的小厮见明知微停步，便殷勤地迎了上去。

　　明知微眸光微沉，她一颔首，便跟着小厮进入了店铺中。

　　“咱这衣裳都是最近流行的花色，绣娘手下的功夫乃是金临一绝。姑娘雪肤花貌，螓首蛾眉，穿什么颜色的都极为合适。只是不知姑娘，有何偏爱的？”那小厮一说起话来便滔滔不绝。

　　明知微静听了半晌，才迟疑道：“红色？”她印象中的曲玉笙总是一身红衣，没有例外。
　　她的衣裳是红色的，刀是红色的，就连那张扬妖冶的笑容，也浮荡着艳艳的红。

　　这成衣铺子的衣裳都不便宜，明知微浑浑噩噩地进入，等到出来的时候便抱着一包衣裳，除了两身红色的，还有自己的两件——青衣如翠竹，白衫如远山雪。

　　“姑娘，下次再来光顾。”小厮朝着明知微挥手，笑容殷勤而灿烂。

　　明知微垂眸望着自己怀中的包裹，咬了咬唇，面颊上飞起了一抹红晕。
　　大不了再见面还她银子便是了，何必为她挑上一身衣裳？这花了她银子买的衣裳，便不舍得被血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