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欲之罪》简戎

52、梦境 如果真的有

　　半年后。
　　最近工作越来越忙了，甚至连和早坂出去喝一杯的时间都要从通告中挤出来。
　　要说以前，稍微忙一点也不至于会在片场晕倒，可是自从那次从布宜诺斯艾利斯旅游回来，西村的身体就每况愈下，连医院也查不出根源来。
　　「可能就是太疲惫了，你身体的各方面机能都在下降。」
　　「明明才三十岁，但衰老得却比原本的年龄要快。」
　　烦恼的西村也不知该如何解决，分明已经将绝大部分空闲的时间都安排休息了，可是每次醒来，却更加疲倦。
　　西村总觉得梦里经历了很多，等到苏醒马上全部忘光，一点不剩，更无从追溯。
　　好不容易得到半天的假期，他决定去治疗睡眠的机构看一下。
　　接待他的是一名资历很深的医生，约莫五十岁以上，戴着老花镜，看了一眼进来的西村，「光从你的眼睛来看，就觉得你很疲倦啊，是失眠吗？」
　　西村坐了下来，「没有，我入睡算是快的了，基本每天也能保证六七小时的睡眠呢。」
　　「是吗？」
　　医生检查了他的眼睛，又看了下他之前在别的医院拍的CT，也找不到什么原因来。
　　「你躺那边试试，看多久能睡着，我给你稍微催眠一下，做个测试。」
　　西村听从吩咐躺下，医生给他的脑袋上装上测试仪器，「这个仪器可以检查你是否进入睡眠，深度如何。」
　　西村「嗯」了声，随即闭眼。
　　他好像已经养成了某种习惯，只要闭上眼睛，将脑袋放空一会儿，很快就能进入昏睡状态，当然这一次也不例外。
　　睁开眼睛之后，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第一眼看到的是俯视他的医生，「醒了？」
　　西村点头坐起，「怎么样？」
　　「嗯，很好，躺下十分钟不到就睡着了，特别快，入睡没什么问题。」
　　「只是有一个毛病。」
　　西村不解，「什么毛病。」
　　「你好像一直在做梦，五十分钟都在梦境中。」医生解释说，「一般而言，睡眠时间是占绝大多数时间的，一晚上睡七个小时，做梦的时间只有一小时不到，梦境跟现实的十二倍时间差，如果梦境太长，也会给身体造成疲倦，看来是你做梦的体质干扰了你。」
　　西村恍然大悟，「我确实会做梦，而且也感觉到梦境很长。每次我睡下前都嘱咐自己不要做太长时间的梦，不然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会很空虚。可是半年过去了，情况没有一点好转。」
　　「做的什么梦不记得了吗？」
　　西村摇头，「没有丝毫印象，只记得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但醒来却没办法记住。」
　　「那有没有尝试过控制梦境？」
　　「控制、梦境？」
　　医生摘下眼镜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就是让身体处于做梦状态，但大脑机制还能正常思维。」
　　「这要怎么控制？」
　　「最简单的就是睡前多喝点水，然后半夜突然起来，那时候刚从梦境中断，会记得一点，否则的话大清早醒来忘记的可能性更高。」
　　西村还是不太明白，「控制梦境……有什么用呢？」
　　「至少能明白是什么样的梦困住了你，我之前也遇到一些病人，因为做错了一些事，这之后很久都会因为后悔的情绪受梦境困扰，你可能需要找出困扰你的原因，然后在现实中解决掉它，这样就不会再深受其害了。」
　　西村叹了口气，「老实说，我对我做的梦也很好奇，在很久以前，我都是能大概记得每晚所做的梦的，但这半年来，不知为何一睁眼就会忘掉，特别快。」
　　医生不紧不慢让他再次躺下，「我给你一只笔，你按照我所说的去做，找出梦境里的一些关键信息，然后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写下来。」
　　「我会引导你，不要怕。」
　　西村是真的有些懵，「感觉很灵异啊，我不是鬼上身了吧？」
　　「胡说什么呢，鬼神都是人类脑子里臆想出来的，我会帮你解决掉的，睡吧，握着笔。」
　　*
　　阳光很烈。
　　尤其到了中午，越往上，人也越少了，千本鸟居的赤红色在太阳的照耀下仿佛发着光。
　　「还有多久才到呢？」
　　「和纱——这是你问的第五遍了，每隔半小时问一遍，就不能问问别的吗？」
　　可是和纱真的很累了，因为要脚踏实地的往上爬，正常人走个两三小时当然会累的。
　　「换一种往上的方式可以吗？只要通过全部的鸟居就可以了吧？」
　　「那你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我找一群鸟，让它们吊着我。」
　　「那你还不如在山下买几个氢气球。」
　　「那不环保啊。」
　　西村无奈一笑，伸出手来，「快点！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了。」
　　在伏见稻荷大社的那座山上，层层叠叠的便是千本鸟居。
　　视野突然开阔了起来，而和纱的距离却越来越远，「……和纱？」
　　想要喊出口，却无法发出声音，「和……纱。」
　　是这里吗？
　　一直以来梦到的原来是稻荷大社吗？
　　再一眨眼，夜晚就到来了。
　　这果然是梦境，否则日夜的切换不会那么快。
　　在花见小路独自行走的时候，却听到身后有人在呼唤他，「前辈！」
　　西村转过头来。
　　不是这个人。
　　一切像是快进了一样，突然闪现的人影，倒地哭泣的事务所后辈，还有那个突然出现，肃杀冷寂的背影——
　　「和……纱。」
　　他记得的，却又记不清晰。
　　这场清明梦中，如果自己走到了那个相应的位置，变成了局中人，那就能想起来，可是化身为上帝视角之后再看那个人，却仿佛失忆一样，完全搞不清楚。
　　「和纱？」
　　要快一点，得到更多的信息。
　　故事不断前进，她的身影也频频出现，不仅如此，那种感情也越发强烈。
　　「……和纱。」
　　他想要写下，可是身体却好像僵硬了一样，无法动弹，这个时候有一股外力闯了进来，帮他移动着手。
　　他想要往左移，那股力量就帮助他向左移动，然后向右向下再向左向右。
　　西村感觉意识越来越清晰，而对梦中少女的印象越发薄弱，等到最后睁开了双眼，又全部归于梦境，一点也没带出现实。
　　而医生已经拿着纸张在看了，「刚才感觉到你要传递什么信息，我就帮你顺着自然的方向划了下来，你看一下结果吧——」
　　当医生把纸张的字迹给西村看了之后，连他本人也十分迷茫，「好像是……‘和’字？」
　　「光是一个字是无法解答什么，你当时想要写下来的是什么？」
　　「应该……是名字，我闭上眼睛之前是这么想的。」
　　医生思考了下，「那要不要再次进入梦境？」
　　「那好，再试一次！」
　　他也迫切想要知道，一直以来让他沉迷于梦境的究竟是什么。
　　第二次也顺利的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纱」字，好在还能辨认出来。
　　「和、纱……的确是一个人的名字呢，记得吗？」
　　西村也默念了几遍，但是当他脑海中要浮现什么的一瞬间，又被莫名的力量打碎，无从追寻，「……不记得。」
　　「听起来像是位女性的名字，你或许可以回去翻翻照片或找找资料什么的，等弄清楚一点原因，下周可以再约个时间来我这里。」
　　西村起身鞠躬，「非常感谢，医生。」
　　可他刚要转身，这个名字就从脑海中抹去了，他急忙回头，「等一下，我写一下。」
　　只要不是双眼注视着这个名字，移开眼睛的下一秒马上忘得干干净净，这是什么原因？
　　百思不得其解的西村坐在计程车上也拿着便签看着，「和、纱？」
　　*
　　这件事情太诡异了。
　　他的记性明明很好的，可是这个名字他却始终记不住。
　　第二天在活动上遇到了早坂，他把相应的苦恼告诉了早坂，没想到他也是一样的情况，「好神奇！为什么我的眼睛一移开这张纸就像是失忆了呢！」
　　西村又做了几个实验，将这两个字给周围人看，有认识的，也有陌生人。
　　得出的结论是，他认识的几个较为亲密常见的朋友，确实跟他一样不记得这张纸上的名字，但是别的人话，还是没有问题，这张纸上的名字并没有对他们产生任何灵异干扰。
　　他决定再做一次清明梦，去梦里当面对质。
　　可是这一次，没有医生的指导，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像当初那样在梦境里切换自如，醒来好像南柯一梦，什么也没发生。
　　*
　　今天中场休息的时候，西村先生打开了一本旅游杂志。
　　那上面介绍了京都的稻荷大社，早坂也走了过来，「怎么了，你又想去京都了？」
　　「说起来，你之前在神社那里求了姻缘符，后来怎么没见你有什么动静？」
　　西村愣住了，他也记得自己当时求了姻缘符，「我还买了开运的铃铛，甚至把五元放进了符里。」
　　「对啊，当时我记得你是有女朋友的啊，说起来她叫什么来着？我好像当时听你说过。」
　　「是不是这个！」
　　没想到西村还在皮夹里放着那张字条，而早坂也是吓了一跳，「啊啊！对，和纱！」
　　西村一连低头重复了数遍，可就是想不起来，「和纱……到底是谁？」
　　西村将杂志合上，站起身来，「早坂前辈，我决定了，这周末去一趟京都！」
　　*
　　如果走过这些千本鸟居，就能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冬天的清晨十分寒冷，沿途甚至看不到几个人影，但西村却坚持不懈的往上爬着。
　　他拿着恋爱符，也握紧了写有「和纱」名字的便签，心里一遍一遍的重复着，
　　——我再次来到了这里。
　　——如果真的有所谓的神明存在的话，就请聆听一下我的心愿吧！
　　——把我带到和纱面前！
　　爬了两个小时终于登顶，西村来不及喘气，紧接着就穿行下山的一系列鸟居，心想着——
　　「快点，再快一点！」
　　无数在头顶闪过的鸟居，奔跑过去仿佛变成了一格格印刻着回忆的画面一样，在西村快速略过的时候，无限神奇的力量也向他展开了未知的境界——
　　「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