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月》柔兮若熹

31、夺权夜 她相信，他

　　过了一个星期，果然如苏澈所想。
　　“夫人，南烨王的人马过来了。按丞相的意思，丞相府已经不安全了。夫人请随我转移！”林管家说道 。
　　林茉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果然苏澈想的是对的，南烨王打算在攻入皇宫时对苏澈下毒手，好登上皇位。不得不佩服苏澈对南烨王品行的判断。

　　月黑风高夜，伸手不见五指，整个京城安静得可怕。不知道是因为入夜已深，百姓们都睡熟了，还是预感到了有事情将要发生。
　　一小队人马，一辆漆黑的马车疾行在朱雀大街上，在一个拐角处一闪而过，便被黑夜吞噬了踪影。

　　颠簸了个把钟头，终于停了下来。
　　“夫人，可以下车了。”是林总管的声音。
　　他扶着林茉下车。看着林茉面色从容镇静，暗自佩服。果然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他带着林茉进去，安置下来。“这是大人的一处小院，专门用来以备万一的，夫人大可放心，没有人能寻得到这个地方。”
　　林茉探看了一下四周，一片茂密的树林。眼前这个简单的小木屋，就被掩盖在偌大一片森林之中。
　　林茉看着有一点害怕。“这是哪里？这树林安全吗？”
　　林总管答道：“夫人放心。这是京城外的深山里面。这里只有一些山民，不是住宅区。从山下并没有路通往这座房屋，刚刚我们是走地道进来的。而且，大人平时会定期带人来清扫野兽，做好了围栏，夫人也不用担心狼虎之类的威胁。”
　　林茉这才安心了些，心里有些佩服苏澈了。

　　“夫人，你吃些东西吧。”温晏端上来一碗银耳羹。
　　“这种小事，怎么能劳烦将军，让墨玉来就好了。”林茉接过来，却没有喝，只是放在了一边。
　　“大人特地叮嘱，这两日夫人一定会过得很紧张，让属下务必照顾好夫人的饮食。”
　　林茉没有说什么，默默地端起了那碗羹。

　　在墨玉的劝说下，林茉洗漱了下便就寝了。
　　可是，林茉在榻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黑暗之中，她听到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的声音，屋外侍卫轻轻走动的声音，林总管小声安排事物的声音，墨玉倚在屋门外打着盹的声音……
　　她索性坐起来，点上蜡烛，走了出去。
　　林总管看到她，并不意外。他笑了笑。“夫人要是睡不着，不如弹琴吧，前两天大人特地吩咐我带来了一架古琴，说过两天兴许能讨夫人喜欢。”
　　林茉怔了怔。
　　林总管看着她的表情，以为她是不喜欢。“夫人不想弹琴的话，夫人的寝室里也有一些书。”
　　她慢慢地舒展出一个笑容。
　　“不，我很想弹琴呢。”

　　纤细白皙的手指拨过琴弦，流淌出厚重的古音。好一曲典雅的宫调。仿佛有宫中女子胭脂轻点，着深红色的华服，款款走来。
　　走着走着，却变了韵味。琴声凄慕，悠远绵长，却不失清丽。隐约间似见白衣女子倚在窗边，愁对春伤。遥望天水一方，归雁盘桓。

　　点点思念，揉在七弦之间，抚琴欲断肠。
　　她清清浅浅地唱着：“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苏澈，你留我琴，你人在哪里？

　　烛泪渐渐滴落，垒起厚厚的心墙，淹没了烛芯。

　　林茉弹得乏了，开始睁不开眼。
　　远远地，却听到有达达的马蹄声，飞速地向她靠近，不待反应过来就逼近枕边了似的。她心里一惊，琴声骤停。

　　“温将军！”
　　原来是温晏。
　　“林总管快起身。是捷报！”温晏的声音里有按捺不住的喜悦。
　　林茉失声落泪，泪水难以自抑。她紧紧地捂住嘴，不想哭出声来。
　　有谁知道，自己心里的忐忑不安？
　　泪水一滴一滴落下，逐渐汹涌成海，滋润着心上每一处焦灼的神经……

　　她擦了擦眼泪，平复一下情绪，走了出去。
　　温晏看到她的身影，眼神闪烁。
　　“恭喜苏夫人，以后要叫你皇后娘娘了。”
　　她莲步轻移，缓缓走近他，带着清凉的松香。
　　“温将军怎么这么拘礼！快和我讲讲现在的情况吧！”她起个手势，示意他进屋坐下说。
　　温晏听着她柔和的声音，心里感慨顿生。风大雨大，抹不去她眉间一抹从容。

　　“皇上自知回天无力，本已称病，欲禅位给南烨王。这时苏大人刚好赶到，阻止了他。皇上对南烨王的冷酷无情也早有耳闻，说到底，皇上还是心疼这万千子民的。再加上苏大人逼迫说绝对不会辅佐南烨王这样的皇帝。最终皇上下了召，于下个月初禅位给苏大人。”
　　“万蘅是个好皇帝。”林茉说道。
　　“嗯。”温晏也没有否认。
　　但是朝代更替，历史的车轮不是一人之力可以阻挡的，哪怕你是皇帝。苏家处心积虑近百年，万氏大梦方醒，怎么可能还来得及？
　　“那……南烨王那边呢？”
　　“南烨王先去的苏府，本是想杀苏大人。不料晚到一步扑了空。等他反应过来苏大人已经拿到了皇帝诏书，他大怒。
　　然后他留一队兵马在苏府上，带着大批军队入了宫。
　　苏府那边，府上留有军队把守，但我也不敢保证能敌过南烨王。
　　但是宫中，我敢保证南烨王攻不进去。宫中有苏大人带领的五万兵马，再加上苏大人的智谋，南烨王必死无疑。”
　　林茉轻轻敲着桌面。
　　“南烨王这么多年来，也有几名心腹大将。这些可都处理好了？”
　　温晏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
　　“夫人好智谋。这正是苏大人在我出宫前叮嘱我的事情。
　　小将都在几个月前被苏大人笼络，大将的羽翼已被剪去。”
　　“好，这就好……”林茉轻声低语着。
　　“那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呢？”她抬头看着温晏。
　　“等。”
　　他笑了笑。“等皇宫的烟花信号，告诉我们京城已经安全。然后，我们就进宫。”

　　林茉听了，松了口气。紧张的情绪消失，一阵疲惫从头顶蔓延下来。
　　温晏看出她脸色疲惫，说道：“夫人去休息吧，我在外面把守着，有消息了我叫您。”
　　“嗯。那就辛苦你了。”她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看在温晏眼里，却觉得恰有几分温柔。
　　“额，夫人。”
　　“嗯？”她转身留步。
　　“琴声很好听，和歌刚好。”他别过头去，说道。
　　她愣了一秒，开心的笑了。“谢谢温将军。”
　　一回头，是她银色发带随风袅娜，衣袂飘飘，转身离去的悠然身影。

　　这一觉睡得很沉。
　　梦里回到了刚入苏府的日子那一夜。苏澈一身红衣，眉眼英气。
　　“我可以给你一切……”
　　她的直觉告诉她，包括爱情。
　　她相信，他拥着自己入眠的夜不是假的，水边看月的心心相惜不是自己的想象。他叮嘱厨房特地做的开胃小菜，不是客套的嘘寒问暖。
　　她相信自己的心。自己的心安，必然有它安定的理由。
　　风大雨大，漂洋过海，你会是稳稳地载着我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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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终于等到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