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的海》石彩玉

25、离开

　　又是一年除夕夜，明天永远与昨日有所不同。
　　林曦熙理所当然陪伴在爸爸妈妈的身边，解释原因之后最终同意女儿出国深造，他们本就一直尊重她的想法，希望她追寻自己想要的人生，这也是简一维曾经感到羡慕的原因。

　　简一维的爸爸看到那条娱乐新闻之后，以父子关系要求他尽快回家一趟，而他也没有拒绝。
　　房子透着一种简约的古典美学，父子俩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妈妈也在旁边坐着，对于走红没有说任何祝贺的话，他的爸爸似乎并不太关心，一边点燃一支烟，一边说：“一维，当初你离开家时说想证明给我们看，既然现在混出点样来了，那就考虑一下自己的感情，抓紧结婚吧！你妈妈和我想早点抱孙子。”
　　他沉默不语，只听妈妈在旁边继续劝解：“是啊，一维，我们已经为你安排好相亲的事，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女孩子，我和你爸爸很喜欢，你也一定会喜欢的，到时候一定要去。”
　　“我是不会去的。”简一维的内心产生抵触，让自己回家只是为了听他们说这些话吗？如果从一开始就乖乖听话，那么当初就不会离开家，选择去酒吧驻唱，也不会与现在的公司签约。
　　“你真的还和那个叫黎娜莉的女演员在一起吗？我和你妈妈不同意！”
　　“我们已经分手了。”
　　“还算识趣，”简一维爸爸忽然转变脸色，想起当初逼迫黎娜莉与儿子分手的事情，他选择隐瞒，让那件事永远尘封在往事中，“既然你们分手了，那就一定要去我为你精心安排的相亲。”
　　“为什么非要去相亲？！难道你就不能让我为自己的人生做主吗？我有喜欢的人，不需要你替我费心！”
　　“你有喜欢的人？是谁？”
　　“我的经纪人，林曦熙。”
　　“混账！”简一维的爸爸熄灭掉冒烟的烟头，对听到的名字完全没有任何印象，态度坚决：“不行！相亲的事已经安排妥当，不许你说不去。”
　　简一维的态度同样坚决：“说最后一遍，我是不会去的。”
　　“连父母的话都不听了！”他勃然大怒。
　　“我的人生让我自己做主，好不好？！”简一维倏然起身，妈妈也焦急地站起，不知道该如何劝说才好，看着他们父子俩怒目相对却只能干着急。
　　“小时候，你总是忙于自己的事业而不回家，妈妈让我好好学习，说你喜欢成绩好的孩子，可就算每一次都考满分，你也从来没有夸奖过我，没等到过你的一声赞许，哪怕只是一句‘你很棒，爸爸为你感到骄傲。’”他无法再压制自己的情绪，眼眶朦胧，终于勇敢地说出多年来一直积压在心中的话，“我长大以后，你的事业是成功了，可是，无论我想做什么，你都要反对，就连我最喜欢的唱歌，你也从来没有支持过我，哪怕只是一句‘你一定能做好，爸爸相信你。’然而，现在呢，我终于做出一点成绩，千辛万苦却也只是意外走红。你要求我回家，好，我回家了，现在你又要求我去相亲，接着呢？要求我马上结婚生子吗？你从未真正考虑过我的感受，也没有想过认真倾听过我的心声！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他泪流满面，双目满是悲伤，“是唱歌啊！”说完便转身朝上楼跑去。
　　简一维的爸爸被儿子所说的一席心里话所震惊到，他没有追上楼去，而是低头沉思，开始检讨自己长久以来的做法，想想这么多年，他从未仔细考虑过儿子的感受，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甚至连基本的关心也少有。
　　“取消相亲的事吧，一维说得全是真心话，忽略他一直以来的梦想是我们的错，更不应该让他按照我们所期望的要求生活。虽然给不了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但可以选择成全，让他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简一维妈妈心平气和地说，抹掉眼角的泪水，长吁一口气，继续道：“你找个机会跟他道歉吧。”
　　“好……”简一维爸爸的声音低而有力。
　　他们的父子关系不会因此破裂，反倒因为说出的真心话而有所好转，其实，最重要的是父子之间的多年心结被解开。

　　新的一年刚过去一天，林曦熙的爸爸妈妈就已回到医院的工作岗位上，祝敏妍知道她准备出国留学的事情后来到她的家中。
　　“我留不住他，”站在窗边的林曦熙满面悲伤，对于从未得到过的爱情感到自馁，“与他相处的每一天都是那么的珍贵，我不该埋怨时间的短暂，能够陪他走过这段重要的时光就已经很美好了，是不是？”
　　祝敏妍面露微笑，右手搭在她的左肩上，眼神投以必然。
　　“如果有这个必要的话，就帮我劝劝他吧，一定不要去找我，真怕自己忍不住回头。”
　　“你放心，有我在。”
　　她安心地点点头，长舒一口气，说：“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一定还喜欢他，只是，唯一不能确定的是他会不会喜欢我。”
　　“其实，你可以选择不离开的。”
　　林曦熙摇摇头，“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那么爱一个人，到最后还是选择离开，不过现在，我终于懂了，有的人离开并不是因为不爱，或许是因为被自己所面临的现实逼迫才选择离开的，我现在就是这种情况，真不敢相信会有这样一天。”
　　“不如向简一维坦白，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
　　“我不能这么自私，不离开只会阻碍到他来之不易的前途。”
　　“可我有点担心你会因此失去他。”
　　“没关系，我从未拥有过，所以从不担心失去。”林曦熙完全悲伤下去，强笑道：“或许，他不爱我，才是最应该认清的事实，只是我一直不肯承认罢了。”
　　“踩上爱的高跷，就不能害怕跌倒。”
　　“我以为只要等待，所期望的美好就能到来，不知道这是不是欺骗了自己。”
　　“我们对期待到来的美好心心念念，并不意味着要一直等待，毕竟值得等待的人并不多，不过，只要你愿意相信美好，那就不算是欺骗自己。”
　　“嗯！”林曦熙重重地点头，继而抬头仰望着漆黑的夜空，“他是夜空上耀眼的星星，我等待着夜幕的降临，只为看他一眼，即使永远触摸不到，也想站在这儿远远观望。”她缓缓低下头去，满腹愁思，“只是，我的离开，会引起他的注意吗？”
　　“一定会的。”
　　“真的吗？一路走来，最令我感到欣慰是自己始终没有改变过对他的喜欢，可是，时间已逝，我们无法再回头。”
　　“不如就利用剩下的时间，好好弥补自己失去过的美好，只要你的爱还在，就一定能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以另一种完美的方式归来，而我也会一直在原地等你，这样是不是更好呢？”
　　林曦熙颔首，笑着说：“我喜欢这个结局。”
　　祝敏妍双手环胸，斜望着她的脸庞，将背倚靠在墙上，被碰到的窗帘晃动一下，说：“故事还没结束，或许这只是刚刚开始。”
　　“嗯，敏妍，直到现在，我依然觉得没有比喜欢一个人更美好的事情了。”
　　“可是，也没有比喜欢一个人更难过的了……”
　　“或许他并不知道我的喜欢，所以，还好。”
　　“出国之后，一定要跟我保持联络。”
　　“我知道。”

　　一天后的早晨，林曦熙在家中与爸爸妈妈告别，尽管心中满是不舍，但还是哭着说出再见。
　　祝敏妍开车送她去机场，两个人将行李放到机场的行李车上，正朝大厅内走去的时候，林曦熙先停下脚步，微笑转过脸说：“就送我到这儿吧，我不想让你产生那种不舍分开的感觉。”
　　“难道送到这儿就不会觉得不舍了吗？”
　　“这样我会好受一点，”她傻笑着，不由得叹息一声道：“去年我送你离开，今年你送我离开。”
　　“是啊，”祝敏妍走过去抱住她，在耳边叮嘱道：“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担心叔叔阿姨，有我在。”
　　“嗯！因为有你在，我才敢放心离开。”
　　她松开拥抱的手臂，目光坚定地说：“我等你回来，照顾好自己。”
　　“嗯！再见了，敏妍。”林曦熙眨眨湿漉漉的眼睛，她也曾说过同样的话，只是，同一个地点，不同的是时间。
　　她手握行李车的车杆，转身朝大厅内走去。
　　这一次，林曦熙也要用背影告诉她，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