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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骨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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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楼道还是略微阴暗。
粟愿目不转睛盯着电梯楼层的数字,到七楼的时候响起一阵清脆的“叮”。
粟愿大步流星走进电梯,眼看电梯门自动关上,簌得进来一人。
顾律胸口一颤一颤地喘着气“早啊!”说完不等粟愿反应,自顾自地拖起手腕擦额头的细汗。
正是五月天,南方早已步入穿短袖的季节,稍稍运动便汗流不止。
两人并排走到小区门口等车,上车的时候,顾律先一步替粟愿刷了卡,找了后面一排两个座位坐下。
这会儿已经射进来软绵绵的太阳光,粟愿悄悄地睨了一眼坐在窗口的顾律。
他正在无意识地撅着嘴巴,像是在发呆但眼神又流转光彩,这个角度的他给人一种冷酷的感觉。
粟愿深思着,看他外表还挺温和顺从,会不会也有性情乖戾的一面呢!
顾律猝不及防地转过头来,发现有双眼睛正在幽幽地注视他,随即便斜着头抿起嘴来与之对视,表示有事吗?
粟愿被人发现了,表面倒是镇定,不慌不忙地将视线投入另一边,只是仔细观察的话,能发现他胸口有些轻微起伏。
一阵运腔浑圆的女声报站完,车往前开了几步停下。
在粟愿看着人群犹豫不前之时,顾律不知何时已从里面跨出来,拉起他的手腕一下子便巧妙错开人群冲下车,这一系列动作都如行云流水,毫无波折。
他们下车后,看到车上还人满为患,通行拥堵,顾律就对自己敏捷的身手满意不已。
眉眼弯弯嘴角带笑地拍了一下粟愿的头“这时候就得快狠准,懂吗!”说完还俏皮地挑了挑眉。
他们刚走进大厅,背后有阵奔跑的匆忙,过了一会儿有只手搭在顾律的肩上“今天有点早啊!”
“说什么呢我一向这么早。”顾律嫌弃地甩开肩上的手。
这个人是顾律的后桌,顾律管他叫老朱,身材略微壮实,腮帮两边毛发旺盛,看起来十分狂野。与顾律相比起,老了好几岁。
“下午体育课,约六班的踢球”顾律一副撩起袖子就是干的劲头。
“成!中午我去跟大头说一下...”大头是六班男生群体的领头者,颇有一番混混模样。
高二的楼在高一的前面,在转弯口顾律拍了拍粟愿的肩,示意他先走一步。
迅速拐进教室长廊,继而跟老朱勾肩搭背地接着讨论下午的体育课。
顾律在他们班人缘还不错,或是年龄比他们小些的原因,同学老师对他都宽容许多。
他在班级横来直往,调皮捣蛋的事也没少做,但并没有因此惹人嫌,反而跟大家都处得不错,时不时还会有一两封情书往他抽屉里塞。
偶尔班级办文艺晚会,他便被推举上去唱个一两首歌,但他面子极薄,只得拉上三五个狐朋狗友一起上台才行。
他跑步也在行,每年运动会,200米短跑,4×100米接力赛总是少不了他的身影。
不过学习就很一般了,在班上充其量也就中等生的程度,他对书本上的定义和公式兴趣淡然,只对实践性的课程跃跃欲试,物理倒是学得鞭辟入里。
粟愿来到教室,同学们都已专注的在做自己的事情。
他看着周围人人慎独慎微,一如既往的兴味索然。
但还是拿出课本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
上午的课上完后,粟愿没有随着拥挤的人流去吃饭,打算将上课做剩的英语卷子写完再去吃饭。
那个时间点窗口只有寥寥几人,正好用不着排队。
班里人一下课便散了一大半,还有几个动作慢的在收拾课本,留下来学习的零星可数。
粟愿学习的时候便一心学习,不易分心,卷子很快便只剩最后一个阅读理解。
突然有人敲了他的桌子,直指门口“外面有人找...”
顾律站在门口,拎着一个多层的酒红色保温盒。
粟愿放下笔,用英语课本将卷子压住,不急不慢走出去。
粟愿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顾律手里的保温盒,看着他的眼睛问“有事吗?”
顾律将保温盒举起来。
“我妈今天不知道刮哪阵风,想起对我嘘寒问暖来了。”
叶召笙是附近高校的老师,有时一天只有下午有课,这回来送饭也只是顺时顺路。
不过平常叶召笙不是无缘无故会特施恩泽的这种人,今天突然来学校找他,他还有点惶恐不安呢,以为自己又惹了什么祸。
“对了,你吃午饭了吗?我一个人吃不完。”
他又举高往粟愿这边递了点,像是为了让他瞧清楚。
顾律之所以拎着饭盒来找粟愿了,只因为他觉得作为大哥有福自享,太不厚道,虽然这个小弟也只认识了几天。
但他从上学起,周围的同学都把他当小弟呵护,如今他也想尝尝呵护别人的滋味,然而呵护别人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没”粟愿摇头。
“那正好!”
顾律眉开眼笑地一把搂过粟愿,像自己班级一样自在地走向粟愿的座位。
顾律动作轻快地把桌子上的课本收起来放进抽屉,将保温盒一层一层展开铺满了桌子,一共四层,一层牛肉炒竹笋,一层焖猪踢,一层炒芹菜,最上面那层是米饭。
叶召笙只在里面放了一双筷子,一个勺子,也没有多余的碗。
顾律动作笨拙地将芹菜倒进牛肉里,把米饭分成了两份,又把筷子递给粟愿,自己用勺子。
顾律的吃相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他从无挑食,吃什么都是一大口一大口,塞得小嘴鼓鼓的。
与之相反,粟愿有一大堆不喜欢的食物。
首先就不喜欢芹菜,他觉得芹菜透着一股医院里针水的味道,光是闻到就一阵恶心反胃,但他此时又不能在顾律面前表现出来。
顾律大快朵颐一番后,发现粟愿吃得很慢,动作儒雅,反观自己,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在粟愿喜欢吃牛肉,整顿饭尽靠着它吃完了,顾律也并未觉得有何异样。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餐盒,擦干净桌子,顾律一脸满足拎着保温盒回自己班级去了。
顾律班下午上完两节语文课,就剩两节体育课了。
顾律认为语文课没什么好听的,无非是老师在讲台上胡扯两个小时,听了转眼也忘得一干二净,并没有什么实质内容,语文课他一直拿来看杂志。
粟愿下午最后两节课上生物,在综合楼实验室观察洋葱上表皮细胞构造。
这个实验过程还是比较简单的,课程一节半课时长便完成,生物老师十分人性化地给他们提前放学。
从综合楼走到校门口路程很短,三分钟足矣。
让粟愿讶然的是,他又在校门口碰见顾律了。
不过这回与来时不同,这回他的右边膝盖及小腿以下裹满了白纱带,左手搭在老朱的肩膀上,旁边还有两个与他们年龄相仿的男生。
顾律正好对上粟愿的视线,一路看着他走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粟愿看着他。
“靠,我们下午跟6班踢球,那帮孙子眼看要输了竟然来阴的”老朱愤愤然地说。早上他刚见过粟愿,自然认得他。
“不小心被踢了一下。”顾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白纱带。
顾律神情倒是平静,其余三人均是愤怒难平模样。
“我送他回去吧,我们是邻居。”粟愿淡淡地对众人说。
念在顾律腿脚不便,挤公交委实不妥,粟愿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顾律也没说什么。
把顾律扶上车安顿好后,粟愿才小跑到另一边车门上车。
“你可别跟我妈说我在学校踢球被踢骨折了,太丢人”顾律一脸哀戚。
其实丢不丢人倒是其次,他只是担心叶召笙知道了事实原委,就不让他踢球了。
原本她就觉得顾律太沉迷足球,有点影响学习,三番四次找借口不让他踢足球。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说?”
粟愿此时看着他的表情,非但不同情,反而想调侃他,故意仰着头凑近他。
“你就说,我在学校上体育课跑步摔倒了!”顾律一本正经地给自己编借口。
粟愿听了只是默然,并没有讲话,顾律自然而然当他赞同了。
到家门口的时候,顾律还不忘给他一个眼神暗示,叫他记得别穿帮了。粟愿眼神里却另有深意。
一进门,便扑鼻而来的饭菜香。叶召笙和顾翰在厨房做菜,锅底和铲子碰撞得叮当响。
“老顾,给我拿个酱油”
“等一下...”
场面十分紧凑,两人丝毫没察觉有人进来了。
粟愿将顾律扶到大厅的沙发坐下,自己也坐在他旁边,他知道此时还不能离开,因为他要留下当所谓的证人。
不多时,叶召笙解下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
“诶!小愿来了。”叶召笙看了一眼这边,又去窗口的茶几倒了一杯水,似乎没注意到顾律腿上煞眼的白纱带。
“阿姨今天做了好吃的,等会儿要不就在这吃饭了?”
叶召笙拿着杯子走来坐在粟愿身旁,十分热情地问。
“不用了阿姨,我妈等着我回家吃饭呢!”粟愿微笑着说。
“那行,下次再来阿姨家吃饭。”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完全视顾律空气一般。
“妈~”顾律实在忍不下去,是死是活无所谓了,早死早超生。
叶召笙头也不转地对他翻起白眼,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模样。“你自己说说看。”
“他在学校上厕所摔倒了!”粟愿心不直口却快地说了。
顾律对于他说出的话与商量好的不一样,又惊讶又耻辱。刚想反驳“我没有...”
叶召笙的神情却温和了下来,还一副要关爱他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啊!那这回是我错怪你了。你也别不好意思了,厕所里是怪滑的。”
“刚好我今天做了很多你喜欢吃的菜,也算是安慰你受伤的心灵了。”
叶召笙没有生气,还对他更好了,他就也不再反驳了。无论什么借口,蒙混过关就行。
既然事情的结果达到和预期一样了,他自然是要感谢粟愿的,说不定照他的说辞,反而要露馅呢!
他趁着叶召笙不注意,悄悄地对粟愿眨了眨眼,庆祝合作成功。
粟愿看戏弄他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顿时意兴阑珊,于是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