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龙吟剑鸣 缺魂少魄 第二章 ...
-
第二章 龙吟剑鸣缺魂少魄
十八年前，叶家嫡女出生。
那日的杭州城雷雨大作，一阵龙吟响彻天地，整个城中所有的动物都瑟瑟发抖。而凡在叶家三百里范围内的剑，无论是各家收藏的，还是挂在剑客腰间的，甚至是剑客拿在手中的，都在那一刻鸣动。
如此天降异象，似乎都寓意着叶家嫡女的不凡之处。
可所有见过叶家嫡女的人都只能摇头叹息。
她一生下来就全身青白，嘴唇发白，连哭泣都只能像小猫呜咽一样。
叶家少爷叶天佑，当时还不是家主的他，为了自己的小女儿，一夜之间，请来了杭州城内所有的大夫。
他从来狂放，不尊世俗礼法，不敬鬼神天地，可在那一天，他却恨不得日日夜夜叩拜于神像之前，只求自己的小女儿可以活下去。
可漫天神佛没有听见他的祈求，所有的大夫都是目光惋惜，一脸沉重地走出来，对着叶天佑摇摇头。
当最后一位老大夫走出来的时候，叶天佑怀着最后的希望望着他，大夫目露不忍，却还是开口道：“准备后事吧。”
当时年仅十岁的叶瑾瑜就站在自家父亲身边，看着从来挺立的脊梁在那一刻有了些许弯曲，看着从来目光有神的眼睛黯淡下去，看着从来含着笑的唇角收敛了所有温柔。叶瑾瑜突然很害怕，他期待很久的妹妹，是不是，真的，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就要离开？
“龙吟剑鸣，是这家的孩子引发的异象吗？”一名身穿杏黄色衣衫、背着一个药筐女子在这样的雨夜执着一把伞在叶府门口站着，目露好奇。
“姑娘也是叶家请来的大夫吗？”最后出来的老大夫看着女子背着药筐以为她也是大夫，看着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觉得她的医术也不会多高，也只能叹了口气，道“必死之局啊！这孩子，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喽。”说着，老大夫摇着头叹着气走了。
“必死之局？怎么会？”杏黄衣衫的女子一听这话，眉头一簇，径直入了叶府。
今晚来来往往的大夫太多，女子背着药筐，也被小厮认作了少爷请来的大夫，不仅没有阻拦，反而引路去了正房。
“孩子在哪里？”一句清亮的话语仿佛是一道光，将叶天佑从小女儿注定要夭折的黑暗中解救出来。他不知道眼前之人的来历，但如今，他也没有询问的意愿了，只要来个人救救他的女儿就好。
“在房里。”叶天佑出声，才发现嗓子都已经哑了，他挤出一个微笑，将女子引入了房中。
叶瑾瑜紧跟其后。
“缺失一魂一魄，人间的确难活。”女子用灵力扫了一眼，就得出了结论。
“人间？”叶天佑抓住了重点，眸中重新出来了光亮，“莫非姑娘是仙人？缺失一魂一魄是何意？”
“在下丹霞门下白薇，惭愧，还未得道，”女子虽说着惭愧，脸上却没有半分惭愧之色，只有满目认真，“我不知道这孩子的前世经历了什么，但如今魂魄缺失的状况，却不是可以简单解决得。”
“烦请真人出手，若能救好小女，叶家上下，任君差遣。”叶天佑作揖。
“告诉你也无妨，目前的修仙界对于魂魄的研究寥寥，若想有所医治，只有寻找上古大能了”白薇真人沉吟道，忽然想起三百年前的那个绝世天才，若他还在，定是有法子的。
“上古大能”叶天佑一听就感到了绝望，叶家只是凡人世家，寻找近乎绝迹人间的上古大能是何等艰难。难道，难道……
“那是根治之法，”白薇真人皱了皱眉头，“若是只想保你这孩子的命，不妨寻个精通封禁之术的修炼者，辅以丹药，应该，应该可以多活几年。”
“求真人相助。”叶天佑一听有法子，顿时狂喜，又听到白薇所说的封禁之术便知这不是叶家在凡尘的势力可以做到的，当今之计，惟有求得眼前的白薇真人了。
“去一间客栈找知微阁吧。”
第二日一早，一名身着白色滚蓝边道袍的道士就来到了叶府。
“贫道清屿城封禁门下空轩，云游路过此地，见知微阁的求助帖，思及叶家恐有需，特来贵府。”青年模样的道士彬彬有礼地介绍。
“多谢空轩真人了。是这样的……”叶天佑一边介绍起小女儿的事情，一边感慨知微阁的力量强大。回想起昨日，他冒雨来到了一间客栈在杭州城的连锁店，敲开门之后只道了一声知微阁，来人便恭恭敬敬地讲他请了进去。叶天佑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看似只是红尘中一个普通势力的一间客栈，背后竟是游走在人间与修仙界最大的民间组织知微阁。
叶天佑却没有看到，身后的白薇在看到空轩那一刻复杂的神色。
空轩在叶家嫡女身上下了封禁，将她的魂魄固定在身体里，避免了魂魄可能的离散。白薇给叶家嫡女喂了丹药，助她化了药性。
空轩对叶天佑嘱托道：“叶小姐这般，如若不能根治，寿数有碍，恐怕只有十八载的寿命。”
叶天佑一听这话，请来空轩真人医治小女儿的喜悦顿时被冲散，苦笑了一下，道：“总算也有十八年的寿命了。大不了这十八年里，我好生调养我的闺女，就算延长不了寿命，也让她过得开开心心的。”
空轩听闻此话，满意地笑了笑，又开口道：“叶小姐的身体还是要多加注意的，她毕竟魂魄不全，并不能完全承受肉身的消耗。日后需要好生照料，不得动气，不得受刺激，也不能剧烈活动。”
“多谢真人，我记下了，”叶天佑作了一个揖，又道，“两位真人大恩，不知叶某应该如何报答？”
“不必，贫道只是云游路过。时候不早了，不打扰了。”空轩也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贫道也只是路过，就当结个善缘罢了。”白薇淡淡道，同时也快速转身离开。
两人不等叶天佑挽留，点头之后，就离开了叶府。
“你不是云游偶然路过吧。”白薇语气平淡地问道。
“白薇道友何处此言？”空轩好整以暇浅笑着反问。
“我从不知封禁门下会出来云游。”白薇扫了空轩一眼。
“谁规定我们封禁一脉就不会云游了？”空轩漫不经心地回应。
七年后。
永年苑里，春日的阳光正好，温柔地洒在院中人的身上，给她苍白的脸色上都镀上了一层好气色。
“姐姐，姐姐，为什么你有两个名字，令仪只有一个啊”五岁的陆令仪扑在七岁叶攸宁的腿上，抬起头，扑闪着大眼睛，懵懵懂懂地问。
为什么呢？叶攸宁一阵恍惚，因为我天不假年的寿数，因为爹娘希望我多活几年，因为养怡之福可得永年啊！明媚的心情因为这个话题，似乎蒙上了一层阴霾。
叶攸宁回过神，轻轻抬起手，摸了摸小表妹的脑袋，温柔道：“因为你叫陆令仪，我叫养怡，和你有一个字一样，不是更像是姐妹了吗？”
陆令仪歪了歪头，好像接受了这个解释，可她小脑瓜一转，又问道：“那你又为什么叫叶攸宁啊？”
“《诗经小雅》有言：殖殖其庭，有觉其楹。哙哙其正，哕哕其冥。君子攸宁。父母为我取名攸宁，是希望我过得安稳。这也是父母的心意啊。”叶攸宁浅浅地笑了起来，轻轻抚摸着眨着大眼睛却因为听不懂而眼中都是迷茫之色的陆令仪。
“小姐，表小姐，少爷来了。”侍女抱琴通报。
“养怡，看看，哥哥给你带来了什么？”身着一袭青衣的少年抱着一把琴来到了永年苑。十七岁的少年眉目虽然还稍显稚嫩，但也可以看出少年的五官精致，高鼻琼目。少年在看着妹妹的时候，嘴角含笑，最动人的却是眼里的那抹温柔。真真陌上少年足风流。
“表哥，你带来不是琴吗？”陆令仪歪歪脑袋，不解这么简单的问题表哥为什么还要问表姐。
叶攸宁一看哥哥故作神秘的样子，再看看琴露在外面的部分，心中有了猜测，眸中有些兴奋又有些不可置信，小心翼翼道：“焦尾？”
“真聪明！就是焦尾。”叶瑾瑜轻手轻脚地放下焦尾琴，轻描淡写道：“我听父亲说，你想学琴，便去寻了它与你。”
“谢谢哥哥！待我学成，定给哥哥抚琴。”叶攸宁兴奋地笑起来，刚刚还围绕在心头的阴霾顿时消散了。
这一年，叶攸宁十岁。
天空中旋转飘落的雪花，片片坠落在大地上，给江南的大地披上了久违的冬装。叶攸宁的永年苑里，窗前的一枝红梅凌寒绽放，梅枝上还积着雪，红梅映雪，更显得傲然独立。
屋里烧着炭盆，把整件屋子烧的暖烘烘的。叶攸宁穿着狐裘大衣，捧着暖炉，安安静静地翻阅着书卷，一旁的香炉上浮起袅袅的轻烟。八岁的陆令仪穿着粉色滚着白色兔毛的大袄，从外面冲了进来，带进屋里一股子凉意。
“姐姐，姐姐，下雪了！”粉色的一团直接向着叶攸宁冲，侍女司墨连忙拦住她，唯恐表小姐冒冒失失冲撞了自家小姐。陆令仪身后的侍女也跟着跑了进来，顺手关了门。
陆令仪被拦住止步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过激动，这样的举动极为失礼，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着叶攸宁吐了吐舌头。
“不妨事的，令仪过来。”叶攸宁对着陆令仪招了招手。
陆令仪小心地挪了过去，抬起小脸，眼中满是愉悦希冀，抓起叶攸宁的袖口，轻轻摇了摇，道：“姐姐，下雪了呢！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雪呢！姐姐，你也出去看看啊，很美很美的！”
思及自己的身体，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逼迫自己转过来，笑着对陆令仪道：“令仪去玩吧，姐姐就不去了。”
“姐姐，真的很美！雪落在掌心里冰冰凉凉的，一会就化了，可好玩了。”陆令仪摇着叶攸宁的袖角，撒起娇来。
叶攸宁无奈地笑了笑，司墨见状对着陆令仪的侍女使了个颜色，一同上前，七哄八哄地把陆令仪带走了。
雪叶攸宁不由自主地望向已经关了的窗户，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曾在书中读过的雪。
叶攸宁慢慢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了一条缝。抱琴见状要阻拦，叶攸宁摆了摆手，“我就……看看，就一会。”
看得见的屋顶上已经是一片雪白。院子里的地面上已经积攒了一层雪，陆令仪每一次走过，都会留下一个脚印，看上去似乎松松软软的。雪还落在树叶已经落完的树枝上，应了那句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窗前是一株在风雪中傲然挺立的红梅，散发着冷梅香气。
“真的……好美！”叶攸宁出神地望着窗外，喃喃道。她怔怔的伸出手，想要去接住一片雪花，想去试试是不是真的和令仪说的一样，可以在掌心融化。一只手却拦住了她。
是李乳娘。
“小姐怎么这样不爱惜身体？雪花这么冰凉也是小姐可以碰的吗？伤着了怎么办？”李乳娘满眼责备与怜惜，说着关上了窗，“司墨和抱琴呢？也不拦着小姐。”
叶攸宁无奈地笑了笑，安抚行地拍了拍乳娘，开口道：“是我自己想要看看风景的，不关她们的事。”说着向椅子走去，又回头看了看窗户，好像还能透过窗户看见外面的雪。
外面人声鼎沸，拥挤的人群在一起庆祝着元宵节。大街小巷都是侍女描绘的张灯结彩的样子，各种各样的花灯挂在外面，猜对了灯谜就可以得到花灯。在花灯上写下心愿，把承载了心愿的花灯放在河里，让它随水而去。
十四岁的叶攸宁闭着眼睛，唇角含笑，想象着外面喧闹的元宵节场景。
而此时，叶瑾瑜正指挥着家丁小厮在永年苑的院子里忙上忙下。
叶攸宁听到声响，打开了房门。
眼前的一切却让她惊呆了。
院子里的树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高低错落。一身月白衣衫的青年就这样静静地立在一片花灯之间，花灯昏黄的光照在青年身上，晕染出万家灯火的人间烟火。青年听到门开的声音，转身，眉眼都似乎柔和了，脸上浮起一个笑容。
“养怡一定很想看花灯，喏，你看，我把花灯展搬进来了。”
岁月静好，现实安稳。
在叶家的提心吊胆之下，叶攸宁迎来了十八岁的寿辰。
她早就在知道自己天不假年时接受了这命运的无端捉弄，如今心境十分平和，安心的等待死亡的降临。
她沐浴后焚香，净手后拿出焦尾琴，端坐抚一曲《平沙落雁》。
怀抱着一柄古剑的空浮被侍女引来永年苑就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院中端坐着一位鹅黄色儒裙的佳人，眉目如画，正专注地抚琴。
空浮一阵恍惚，眼前的佳人与记忆中那个利落却又温柔的女子重合起来。
“叮当”剑身与剑穗撞击的清脆声音让空浮回过神，也打断了琴声。
从琴声中醒来的叶攸宁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子。
空浮看着叶攸宁眼中的茫然与陌生才反应过来，忙道：“贫道清屿城执剑门下空浮，奉城主之命为姑娘送剑。”
“我？”叶攸宁受宠若惊，眸中尽是不可思议，清屿城可是如今的第一大派，名声之盛连她久在深闺都知道，怎么会给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子送礼呢？开口道：“攸宁何德何能，可得真人赠礼？”
“此剑赠你，自然是因为它与你有缘。”空浮换上一个柔和的表情，劝说道，“空浮不好久留，就此告辞了。”
空浮把剑放在石桌上，焦尾琴边，行礼之后就离开了。没人注意到，空浮对叶攸宁执的是晚辈礼。
叶攸宁凝视着这柄古剑，低低地念出剑上的铭文：“青—黛。”
她伸出手，拿起了这柄剑，一股久违的喜悦涌上心头，仿佛遇见了自己的半身一般。她轻轻地抚摸着青黛剑，好似对待什么举世难求的珍宝。
青色的剑穗随风摆动，剑穗上的挂坠微微反着光，引起了叶攸宁的注意。似金非金，似玉非玉。叶攸宁捏起那块挂坠，想要细细端详，却看到挂坠上闪过一丝银白色的光，随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清屿城内，一袭白衣滚蓝边的白发男子，执着书卷的手忽然一顿，目光投向遥远的杭州城的方向，良久之后，轻轻一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龙吟剑鸣 缺魂少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