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云端隔水深 野寺来人少 ...
-
“大师，您真的不是道家之人吗？”小少年仰着头看着一旁的玄清，前几日的那场筵席间的谈话让他好奇了几日，今日终于因为外面下雨的缘故，他可以与大师坐在一起了。
玄清莞尔一笑，摸了摸他的头，“贫道乃是纯阳宫弟子，虽供奉三清却并非此处的道家之人。”
扶苏点点头，仍有疑问，“孤曾在书中所见，三百多年前道家因理念不合而分为天，人两宗，并未听说过什么纯阳宫呀？”
玄清抚摸的动作只顿了顿又继续，“因为纯阳宫不在此时。”
不在此时？
扶苏睁大了眼，脸上是满满的不可置信，他惊恐的看着玄清，却亲眼见到对方点了点头。
安车内的气氛逐渐凝滞，玄清亦收回了手。
许久以后，扶苏才小声问道，似乎生怕车外之人会听见，“大师为何会告诉我呢，您不怕我会告知父王么？”
玄清却掀起车帘抬头看向阴沉的苍穹，只见车外雨丝连绵，章邯与士卒皆在冒雨前行。
“公子可有什么心愿？”玄清突然转过头注视着扶苏，令一直跟随着她动作的扶苏有些措手不及。
对方凛冽的眸光令扶苏几乎生出一股被穿透之感，他躲闪的垂下了头，视线落在自己玄色的深衣上。
即便如此，他也能感受到那道强烈的视线，他不由得攥紧了衣裳，以极小的声音回答道，“我的心愿就是实现历代秦国先祖的心愿。”
几乎是在说出口的一瞬间，他便生出无边的悔意，为什么不早点说出口呢。
如果，他早在咸阳宫对父王说出这句话就好了，而此时回答了大师又有何用呢……
父王终究没等到他的答案，而咸阳宫的大门也在他身后紧闭，随后而来的命令便使他到骊山监察陵寝的修建。
他何尝不知自己又一次令父王失望了呢……
他僵硬的坐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而对方的久久沉默更是令他感到由衷的沮丧。明明身为秦王长子，却一点都没有历代秦王的霸气。
难道真如昌平君所言，因为他体内一半的楚国血脉，所以他永远都不会是父王中意的太子吗。
冰冷的液体滴落在手背，身体突然被抱入一个温热的怀中，一股熟悉的冷香钻入鼻中，他感到背后轻微的拍击。
“公子果真是秦王之子，与秦王一脉相承。”少女肯定的声音响在耳侧，令扶苏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喷发而出，他紧紧抓住对方的衣裳，力道重的似是落井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
怀中的少年明明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却仍强自问道：“是……真的吗，大师……真的……这么以为吗？”
她以不熟练的手法轻轻拍着对方的背，低声说道：“贫道确实如此认为。”
天之道，虽非人力可扭转。但是，你一定可以见到历代秦王实现心愿的那一天。
“公子，玄清大师，咸阳城到了。”章邯驱马伴在车旁，向着车里的二人报道。
扶苏动作一顿，便想从玄清怀中挣扎着起身，却被玄清抢先一步，她的语气平稳又冷静，根本听不出任何情绪，“公子已经睡下了，有劳章将军。”
扶苏听到章邯的声音便不敢再动，乖乖的躲在玄清的怀中。
而外面的章邯果然对车内动静毫不知晓，声音小了许多，“此乃章邯应尽之责，倒是有劳大师照顾公子。”
玄清淡淡道：“举手之劳。”
她直到在听闻马蹄声远去后才放开了怀中的扶苏，拿出了荷包中的手帕给他擦脸，还细心安慰着他，“眼睛还有些肿胀，若有人问起推说才睡醒便可。”
少女的手又稳又轻，柔和的声音更是令扶苏扬起了笑脸，“大师待扶苏真好，扶苏以后可以常去看大师吗？”
玄清专注的神情一顿，垂下了眼眸，轻声说道：“自是可以的。”
她虽从小长在纯阳宫于世间之事知晓甚少，却也有于师叔时常教导在旁，于经史子集皆有涉猎，对眼前这位小少年的平生还是清楚的。
想到他的未来又看到他现下如此年幼天真，她心中亦是十分动容。更不提，每次看到他总会想起与他同龄便夭折的阿诞，便更忍不住待他和蔼些。
“咸阳宫到了，还请公子与大师下安车。”
她替对方整理好衣裳，二人便先后下了车，又在迎接的宫人面前分为两路。
章邯跟在玄清身旁，一起看着扶苏不时的回头的身影变得愈来愈小，这才引着玄清踏上咸阳宫的台阶。
玄清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台阶，心中生出可惜之情，如此辉煌壮丽的宫城最后的下场竟落得与长安城一般。
建立繁华盛世的是人心，毁灭这一切的亦是人心。无论在哪朝哪代，终究皆逃不脱人欲与战争。
就在二人的脚步踏上最后一层台阶之时，玄清突然伸手将章邯推开，一个梯云纵便高高跃起躲过一阵破空之声。
她手握三尺青峰，一招三才化生便迎了回去，在锁足来人之后又补了一个五方行尽。
波纹状的气场从脚下升起，数十把剑气凝结于空中即将身寸出，却被身后的章邯阻止，“大师且慢！”
她收起长剑看向一旁的章邯：“秦国的待客之礼，令贫道耳目一新。”
不待章邯回答，面前紧闭的宫门便在此时敞开，“进来吧，寡人已久候多时了。”
她神色不明的跟在章邯身后进去，却见宽广的殿内只有一人伫立其中，他看向步入而来的二人，“方才所见确令寡人相信章邯所言。”
他转头看向玄清，冠冕后的眸光清亮，“玄清大师果然武功卓绝，可愿做我儿少傅？”似是赞赏的话语之下一股迫人的气势扑面而来，不容人拒绝。
她稽首一拜，“玄清多谢秦王赏惜。”
再抬首，面色平静如水，“请容贫道拒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云端隔水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