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与时光》荣霑

21、梦 我真

　　我真的好久好久没有回忆起读书的时候的事了。虽然那段时间也不是很值得怀念。
　　在去入职前，相与回了一趟家。
　　奶奶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呸呸呸）。自从爷爷走了之后，偌大的家里只剩下奶奶一个人和四间空荡荡的房间。
　　时间回到二零零四年。年仅八岁的时光搬家了，从爷爷奶奶的单位房搬到了大房子，有超大可以打滚的客厅，有可以坐下十几口人吃饭的大饭桌，有可以和姐姐分床睡的上下铺……有好多好多可以想象的到和想象不到的未来。
　　那一年她们还很小。小到所有人都可以有美好的结局。
　　但是，战争却爆发了。
　　爷爷奶奶的重男轻女，给姑姑和哥哥迁了户籍，让他们读上了相与时光想要上的学校。而她们只能天天风雨来雨里去的骑着不知从哪个车贩子买来的破自行车上学。
　　因为新房子，爷爷奶奶和妈妈的“婆媳关系”也越来越严重。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过年前再来一次总结吵。她们也变得越来越自闭，只沉浸在小说里美好的故事里，废寝忘食。
　　至于时光先前写的那些“美好”回忆录，也只不过是常规的枯枝烂叶里突然冒出的新芽，被她加以想象的添加在话本里而已。
　　如果不这样做，那就什么有没有了。
　　世界大战结束在时光拼命怂恿母亲搬出去住的那一年。
　　奶奶突然意识到，姑姑早在几年前结婚搬出去住了，孙子孙女们也开始打那挣不了几个钱的工，一年到头来都回不去几次。在家天天跟他们吵架的也就只有妈妈了。
　　而妈妈也离开他们了。
　　在妈妈搬出去的那一天下午，奶奶回到家看到越来越空的家，她破天荒的和在家待业一年都没讲过几句话的时光说，“你妈真的搬走了？用不用这样啊，我又没赶她走。”
　　“赶了，今早才刚刚吵完。”时光站在阳台向外看
　　“吵个架而已嘛，用当真吗，那么多年都住下来了，有啥不能好好说的。”
　　“每年赶两次，暑假一次，寒假一次。而今年寒假已经吵了两次了，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奶奶不听，嘀嘀咕咕的说:“我又没赶她走……”离开了阳台。
　　接下来就是三天两头的像时光问起，你妈不会回来了吗？
　　时间又过去了一年，似乎他们都已经习惯了分开住的日子。
　　又过了一年，事情很突然发生了。爷爷去世了。
　　那个曾经热热闹闹的家，常驻人口只剩一个人了。
　　奶奶的嘴巴比拉磨的驴还犟。
　　爷爷去世后，和妈妈在微信聊天的时候，也曾动过要不搬回家吧，要不找份离家近点的工作吧。但是吧，时光相与也遗传了一家犟种的脾气，坚持在北京干她那份没什么前途出路的工作，试图获得成就。
　　至少还算事业稳定嘛不是。
　　但是奶奶就犟，高贵的头不向任何人屈服。
　　奶奶也生病了。病了很久。相与去探望她时，奶奶站起来也很勉强了。曾经一百六七八十斤的体重迅速下降，只剩下耷拉的皮连着骨头，抬脚走路也很不方便了。
　　“能下楼走动吗？”时光问。
　　“不能，大腿已经没有肉了，小腿水肿地跟她大腿以前一样粗了。能下楼，但是上不了。只能在阳台走动。”相与说。
　　……那个在口罩时期也要到人民广场打牌，就爱骑车三轮车到处遛的奶奶只能被困在家的一亩三分地里，也只能通过阳台向下看，看着人来人往的世界。只能看着。
　　“多陪陪她吧。”
　　相与说奶奶似乎是知道怕了，拉着她说了很多话，“能不能回来住”“你是不是还因为以前的事讨厌阿婆”“要是你阿公在就好了”……
　　这成了她最常挂在嘴边的话。
　　决定买房子是什么时候呢？
　　是在爷爷去世之后，妈妈说不想再租房子住了，天天爬八楼，腿痛。但是搬回家住吗？奶奶嘴犟不肯松口，妈妈也突然犟起来，奶奶不道歉她就不搬回去。
　　一来二去。她们就想买个小小的房子，养老用。
　　悄咪咪的买房，装修，搬进去住。
　　然后她俩同时甩东西离职走人。
　　然后，奶奶就查出来生病了。
　　不幸就像洪水，打得人一个猝不及防。
　　要是当时大家都不嘴犟就好了，妈妈也不用搬出来，爷爷突发病的时候也有人在身边。她们也可以不用买养老房，房贷压着她们三人喘不过气。妈妈退休了也要继续回去干那三班倒的工。她们俩身上也能剩下些存款，不用扣扣搜搜的借住在朋友家里。
　　也不用一气之下的失业焦虑到头发大把大把掉。
　　如果能回到搬出来之前就好了，如果能回到读书的时候就好了，如果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那时候的家里还有大家。
　　时光以前总是想，我这拧巴，胆小，又窝里横，散漫，犟种的性格都是原生家庭害得，我要逃离！
　　现在想想，真的是这样的吗？。
　　原生家庭的伤害在我们十八岁离开家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结束了。往后日子成为窝囊废的，其实都是自己作出来的。她们对我们很坏吗？仔细想想也不到恨之入骨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我很讨厌回到那个家里，因为每次回去，桌子椅子都是原来的摆放，就连墙上挂钩挂的水壶，桌上堆砌的药盒都落了厚厚一层灰，都还是原来的模样。而人却不在了】时光想，她接受不了时间就这么清晰又明显地当面跑走，不留恋也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