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夜谈 “四小姐 ...
-
“四小姐，老爷请小姐过去。”听到下人的传话，锦衣也不意外，即使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但是明日那般盛事，父亲自然该有所安排的。
“父亲。”到了地方，锦衣乖觉地行了一礼，眉梢眼角不似往常那般清冷，于是不自觉地虞千阳面上也柔和了几分。
说到底他也养了她十年，若不是因为棠儿......唉，终究都是命啊！
虞千阳挥了挥手，道，“坐吧，为父有几句话说。”
“是。”锦衣闻声入座，然后抬头看着眼前的长者，目光中带了几分濡慕之情，随即又低垂了眼眸，长长的睫毛似是一把小扇子，依稀可见幼时那可怜又可爱的样子。
虞千阳看着锦衣乖顺的样子，眼前浮现出自己刚刚抱回来的孩子，那时这孩子只肯对自己有几分亲近，只是后来才与棠儿亲近起来，但是见到自己仍是会甜甜的又怯生生的唤一声爹爹。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走近了几步，抬起那只宽厚的大手轻轻抚了抚锦衣的头顶，叹了一句，“一转眼，锦儿都十六了，都长成一个大姑娘了。”
而锦衣似乎是对这许久未曾有过的亲近感到惊讶，她猛地抬起头看着虞千阳，软软地唤了一声，“爹爹。”
恍惚间想起来，似乎很久以前爹爹是抱过自己的，用那硬硬的胡茬戳着自己幼嫩的脸颊，但是却总逗得自己呵呵直笑。自己也曾乳燕投林一般扑向父亲，依赖着父亲，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父亲不再那样亲近自己了。
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所以身为他最小的女儿却不得宠，毕竟大哥那般俊秀，二姐明艳动人，三哥自小又比自己精灵，而她不仅瘦弱而且性子腼腆害怕生人，于是满心自卑。
后来她听见流言蜚语，以为自己是他流落在外的孩子所以被迎回来也并不贵重，于是竟觉得是他亏欠了她，满心愤懑。直到最后她才知道，这个身份尊贵的人与自己并无干系，但是该有的名分，该有的富贵荣华他一样不少地给了她。
是她年少无知，是她不知足。
“明日便是试炼之礼，你可准备好了？”虞千阳收回了手温声问道。
“女儿已准备了很久，父亲不用担忧。”听到问话，锦衣心中流过一道暖意，即使毫无干系，这个人也依旧关心着她。想到这里她在心中又再次下定决心，明日定要拔得头筹才是。
“明日你二姐与三哥都会回府，你明日可需要他回避？”虞千阳言语间似有担忧，但是心中也有忍不住的叹息，三子何错之有，却因为小女儿不得不远走他方，夫人为此不知掉了多少眼泪。
每每想到三子他又何尝不是满怀愧疚，但是为了小女儿也只能出此下策。
“锦衣不会让您和虞家再失了颜面。”她已经不再是孩子了，虽是少女却有了常人没有的沉着冷静，五年的时间尚不足以让她放下她铭记的，但也懂得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能放下自然最好。”虞千阳心思有几分复杂，说来看着那样犯病大闹的女儿他固然头疼，可是想到长子他何尝不觉得有几分欣慰，那孩子一心一意护着的人到底还是真心待他的。
只不过终究亲疏有别。
“今夜叫你过来，是为了告知你，明日试炼之礼的人选为父已帮你选好，你明日尽力即可。”虞千阳看着她说道。
但是闻言锦衣却立马抬起头，她有些惊疑地问道，“人选不是早就定好了吗？难道，”她顿了顿，袖中粉拳紧握，终究还是抱了一丝希望问：“难道父亲不希望孩儿明日夺得头筹，为您争光吗？”
她近乎有些祈求的眼光泄露了她并非表面上那般从容，但是虞千阳连眼神都未曾躲让，而是看着她说道，“你明日表现如何尽全力即可，但是其他人要听为父的安排。”
这是族中长老商议的结果，而现在的决定是他作为父亲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本来邀好的高手已经到了虞家，可是族中长老突然联合起来施压，要求让锦衣退出试炼之礼，理由是锦衣非虞家亲子，若拔得头筹日后真相大白虞家岂不成了笑柄？
但假若当真如此决定，岂不是昭告天下虞锦衣非虞家后人！
而族中长老也知道家主不会同意，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逼迫他放弃让锦衣夺得头筹的机会罢了，想到这里，他有些无力。毕竟他是虞家家主，有些事情即使是他也不得不退让，但是在后面做手脚的人当真以为他虞千阳是好欺负的！
想到这里他眸中闪过厉色，想来已是知晓了是何人出的手。
但他并不想在孩子面前邀功，也不愿说这些族人之间的龉龃，却也不能再做出退让。
“锦衣明白了。”她的心绪翻涌的厉害，可是似乎有晶亮的水珠直直坠落在地，看得虞千阳心头一颤。
为了这一天，为了父亲与虞家的颜面，为了大哥的期盼，她准备了很久，吃了很多苦也看了不少书，如今想来倒是她不知轻重，怎么就忘了虽然顶着一个虞家四小姐的名头，还当真以为自己就是虞家四小姐了。
只是最终当那张脸抬起来的时候，也不过只是眼睛有些红，并没有哭泣。
即使难过，即使心痛，即使，她很失望。
虞千阳看得心里难受，却又不知如何安慰，他与这孩子终究是生分了。
“父亲，锦衣有几句话想说，”锦衣顿了顿，站起来的身子也不过只到父亲胸口，于是虞千阳只看得到她乌黑的头发，但锦衣却看到他点了点头，方才继续说道，“锦衣明日便走了，有些话今日不说怕来日无缘再对您讲，无论如何，锦衣当谢过您的养育之恩，没有您也没有今日的虞锦衣，身为女儿自当常在膝下尽孝，但锦衣怕是没有那个福分，况且有二姐与三哥在，他们必能为您分忧，女儿不孝，望您见谅。”
说完竟是站起身来跪拜了下去，依着大礼拜了三拜。久久没有抬起头。
虞千阳一时之间满心复杂，说不出的动容与怜惜，这个孩子于他而言也不是全无感情，但大势所趋，况且她这一路前去所求的又何尝不是虞家众人所期盼的。
倘若真是一个娇滴滴的天真无忧的丫头，他何尝不想遵从故人所托为她寻一门好亲事，不求豪门贵族，只求她一世安稳喜乐，儿孙满堂。但这世上多得是前途未卜，放不下的牵绊执着。
“娘那边就请爹爹代为转达，女儿不孝，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五年来日日以泪洗面，更是与三哥相念不得相见，我自知罪孽深重，不求得她老人家的谅解，只求她保重身体，待到女儿归来之时再磕头谢罪！”说完又是三叩首，抬头之时额头已然青了一片。
她一身黑衣身子消瘦玲珑，叩拜在地上一字一句说道，仿佛那些痛苦就如同她身上的大山，日日压得她喘不过气又无处倾诉，但是她仍旧是背着那沉重的包袱前行，那是她身体内在的光亮，让她痛苦却也让她强大坚强。
虞千阳只看了一眼便转过了头，贤弟，是大哥没有照看好你的孩儿，待九泉之下相逢大哥再给你赔罪！
“少主，已分出胜负了！”清雪轻轻拉了拉虞锦衣的袖子，一直心不在焉的人这才将目光转向了台上。
取胜的人是杨旭。
邱英山败了。
“少主，你一早就知道那邱英山胜不了，那为何还要换人？”清雨对这比试结果很是不满，又不能喊叫，但是却忍不住想在虞锦衣那里讨一个答案。
“清雨！”清雪简直恨不能将妹妹的嘴巴缝起来，没看见少主脸色难看，心情不佳嘛，能在这当口让小姐换人的除了虞家主还能有谁？
清雨也是心直口快，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毕竟这偌大的虞家，也就只有虞家主还能左右少主的决定了。
“换便换了，有什么大不了，不过是一输而已。”虞锦衣有些无谓地笑了笑，说不出是嘲讽之前还大放厥词的邱英山，还是嘲讽自己。
但无论是对谁，清雪清雨两人都不再多嘴了。
只是这样一来堂下众人则不免开始打量这虞家四小姐，本以为今日无论如何虞家家主都会让这幼女夺得头筹才是，没成想第一局便被人拿了下来，这其中的门道可是不少啊。
虞锦玉早就满面怒容，若不是今日不方便，说不得要去找父亲论一下公道。
但是他早已想好了，等第一场打完他也该去换人了，免得这些沽名钓誉之辈来毁了锦衣的试炼之礼。
像是气不过，他狠狠灌了两杯酒。
而虞锦言似乎自始到终都没有什么变化，一派悠然自若的样子，只是别看那握着剑的玉手，那缓缓摩擦剑身的动作，倘若是熟悉的人自该知道这是虞家二小姐要见血了。
坐在位上的虞锦月则是兴奋不已，周围的几个友人也是不断道喜，与锦衣那边的冷清相比倒是热闹非凡。
虞家家主面色不显，只是那冰冷的眼眸看向二爷时，总是显得一派稳重的虞家二爷忍不住心中一颤，心中不由得有些惊疑，他原以为大哥对这外来的野种并不在意，毕竟少有亲近，如今看来似乎并非他们所见，若是这样他们这次怕是不得不承受大哥的怒火了。
但是转眼看到自家女儿那笑盈盈的样子，他紧了紧拳头，到底还是不觉得后悔。
可是周围的虞家众人却是明白，这几年家主宽待，让他们都忘了这人当年到底有多么心狠手辣了，想到这里面上的笑意不自觉淡了三分，与虞家二爷也远了几步，免得被牵连。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夜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