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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生在世初心动 ...
十五岁之前的雯雯永远跟在十五岁之前的西西身后,上课要坐在西西旁边、吃饭要坐在西西对面、上茅房要在门口等西西、下了课要和西西一起写夫子发的字帖、出去春游要和西西一起放纸鸢……西西笑,她露出两颗大门牙;西西哭,她扯着嗓子吼两声;西西翻个白眼,她转转眼珠子;西西换了挂玉,她揪揪头花绳。
而十四岁之前的卿卿永远都只在一边看着十五岁之前的雯雯是怎么每时每刻跟在十五岁之前的西西身后的。卿卿每天欢天喜地来上学,想着上学路上的鸟叫声跟着夫子摇头晃脑地晨读,听到无聊处看一眼斜前方雯雯又惹西西不耐烦地撑起头,交了前一天晚上写的字帖去吃中饭,咬着馒头看见雯雯费劲力气和西西吃一样多的饭,午睡的邻床因为雯雯每天中午都去男寝门口等西西醒来而一如既往空着,醒来慢悠悠洗把脸去上了下午的课就可以回家。
想起来,那可能是人生中的最好。
那时候,无人挂念,挂念无人。
那时候,情窦未开,生计无忧,万事如意。
怪不得夫子说,无所心动,便无所烦忧。
卿卿后来想了很久,夫子这个老东西还是太狡猾,什么都喜欢留一手。
只是后来等西西他们又大了一些,夫子某天又淡淡说了句什么。
又过了好久好久,卿卿才忽然想起了夫子那时说的原话——
“然,人生在世,不过心动。”
“无所心动,便无所烦忧。然,人生在世,不过心动。”
六百年了,卿卿连起这句话,眼泪翻涌。
夫子用了六年把这句话说完整,她用了六百年完整地明白。
只是回想起来,才明白,那六年是永恒,这六百年是一瞬。
七岁的卿卿是秦府上下的心儿肝儿脾儿肺儿肾儿。
奉兆二十年二月□□衾左相秦掖八十岁得孙,虽说是个孙女,但秦家上上下下五代小子,多少年来未曾有过女孩,这下好,全府喜不自胜,老左相当即高歌三曲,坊间传闻,二月十八日晚,左相醉誓:“此我秦家女,百年得!岂不走青云、越天娥!若非天子纵,谁家儿郎堪得!”
自此,故事到了民间更是传奇,据说秦家小女天赐福祉,神女转世,出生时九凤缠月,谁若将来娶得,必大有可为。当时乃奉兆年间,骋贤大帝仍在位,这位大衾史上的第一贤帝自然懂得民间谣传的斤两,只是想来这江山倚重秦掖几十年,老来得孙固然大喜,加上那传言甚拍得皇权马屁,遂颁旨意,感念左相多年劳苦功高,并贺秦氏五代得女之喜,将来婚事亲由皇帝定夺,必以皇亲重臣族中出类拔萃之王公世子相配,不负老左相持政六十年所沤心血。
再自此,秦府这唯一的小姐、“宇”字辈里最小的秦宇卿就成了大衾上下的小红人。之后的王公世家子孙,凡是年龄合适的,从小就被教导要好好读书、好好做人,不然怎么娶得秦氏神女,若是娶不到秦氏神女,便不是老天选定的人物,而算不得什么人物这件事,对皇亲贵胄来说简直是不能忍。
秦宇卿实在不是什么神女,实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去红霜寺上学之前,她喜欢每天跟奶奶去小花园看花花草草,喜欢边给爷爷研墨边看他在奏折上写指尖大的小字,喜欢中午吃饭的时候听爹爹跟娘亲讲听不懂的大人话,喜欢傍晚的时候在大门口等哥哥们回来一把抱起她去吃晚饭,喜欢晚上钻进香香的被窝里听阿娘讲妖怪和小书生的故事。
直到有一天,卿卿拎着早上奶奶给送的一棵小猪笼草在小花园里找虫子喂它,一个小侍卫哥哥小跑过来,行礼道:“禀小姐,传老爷的话,请小姐到南书房回话。”
卿卿的丫鬟若即近来学了些大丫鬟的礼数,装模作样:“哦?可有凭证?”
小侍卫哥哥面露难色。
若即感觉兴致来了,又想起一句:“没有凭证怎可无故前去,扰了老爷清静何如?”
小侍卫哥哥第一次给这位府上唯一的大小姐传话,并不知其斤两,只觉这神女不愧是神女,传话的讲究都与旁人不同,恭恭敬敬又拜了一拜,道:“小人名叫添锦,常在老爷身边服侍,跑腿传话一类事都由小人来办,可能小姐年幼尚不需,故未曾见过小人,小人失职事小,只怕误了老爷跟小姐的事就不好了,还是烦请小姐走一趟。”
卿卿眼珠子转转,扯了扯若即的衣角:“哎,若即,他在说什么呢?”
若即撅撅嘴,跟小姐咬耳朵:“不知道,但是他应该是真的。”
卿卿翻白眼:“为什么?”
“因为他说了好一长串我听不懂的话,我认识的侍卫小哥哥们说话都是这样的,我看没错。”
卿卿皱了皱小眉头,往南书房走去。
“爷爷!”奶声声一句唤,好不心疼。
“哎唷,我们卿儿来了。来来来过来过来。”
“宇卿给爷爷请安。”小脑袋瓜子敷衍了事地行了个礼就赶紧跳上了爷爷的膝头。
“哎!嗬,我们卿儿又长身体了不是!重了不少啊!”
“爷爷我给你研墨!”静不过三秒,说着就跳下去摸上了砚台。
“不不不,今天不是要你来看爷爷写字的。”闹半天才把个小机灵鬼抱在怀里按住不动了。
“啊?”小眉头皱了起来。
“我们卿儿,要去上学了。”
“上学?跟哥哥们一样?”
自此,秦宇卿小朋友怀着跟哥哥们一样骑大马上学堂的美好理想,开始了在红霜寺的小日子。
长到十一岁,秦宇卿对上学所有的好奇已消磨殆尽,世间事实在简单,贵族子弟不免纨绔,不读书的草包永远都是草包。可世家中的佼佼者又确然是真的佼佼者,方方面面出落得无可挑剔。
卿卿在红霜寺的第二年学到了“不学无术”这个词,旋即明白,岳子群董不语差不多是草包,而西西和雯雯差不多是人中龙凤。
人中草包看够了,人中龙凤也看够了,在红霜寺听夫子讲课着实有趣,看人却着实无趣。不过还好,那段时间更有趣的是每天回家可以观赏爹娘和诸兄长之间的好戏。秦宇卿姑娘有两个亲哥,大哥秦宇是,二哥秦宇非,皆年近二十未婚,叫爹娘日日急夜夜盼,奈何家教纯良,主意太深,大哥意在仕途,二哥舞文弄墨,都不好女色,总想遇得一个红颜知己,任凭意图联姻的王侯将相踏破了门槛,依旧不为所动。秦宇是依然泡在他的破烂书堆里以古鉴今,秦宇非依然迷在他的琴棋书画里品味艺韵,只是急死了为父为母的心、看懵了内戚外人的眼。
只有秦宇卿一个,看戏看得自在。
说起来这种事,若是急了,往后过了门更没得消停,只是苦了秦家二少斗智斗勇的戏码日日演没个完。
这天恰逢夫子休沐,秦宇卿闲来无事躺在小凉亭里看野史,可巧,看见娘亲在假山背后偷偷拉过秦宇非苦口婆心:“我说你个要死的,人家陈姑娘又怎么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哪里不满意?”
那天下学回来闷得慌,秦宇卿代奶奶移弄几株太尉夫人送来的兰草,可巧,看见娘亲在柴房旁边暗暗拽着秦宇是婆心苦口:“我说你也是个要死的,林家小姐招你了?书读得太少不行,书读得太多也不行,你想干什么?”
今天好不容易下大雨,她在没人会来的湖心亭上画松鼠,雨点子时不时飞进来些,初秋的小风吹得有些凌厉,这下总没人扰清净了吧,可巧不巧,居然还能遇上一出大戏。
秦宇卿刚挤了些赭石在小碟里,忽听得丝竹管弦之声,循声望去,竟是府上待客的小画舫在风雨中缓缓飘来,秦宇卿懵在原地。不是吧?这天气?游……游湖?
画舫靠了岸,觥筹之声愈响,先走上来岸来一群小厮,再来便是呼呼啦啦十几号女眷由丫鬟扶着上岸。秦宇卿怔了一怔,正巧看见秦宇是和秦宇非扶着娘亲,秦宇非旋即给卿卿一个眼神,她这才回了神,赶忙绕到亭子背后,众人来往之间跳上小舟从另一边划回了岸。
气喘吁吁地回到房里,她似乎明白过来,这难不成,是传说中的相亲?!
——想到这,秦宇卿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若即埋怨地看着她。
秦宇是和秦宇非未免也太可怜了。
吃过晚饭,小厮来报说今晚的请安免了,老爷夫人有要客接待。每次都是这样,大约是为了给皇上面子,作为“神女”的她不能随便露面,每次家里有客人来,秦宇卿是不能去随便见的。
但每次这种时候秦宇卿都在心里偷着乐。
走出门,雨初歇,月色淋了芭蕉,秦宇卿不禁想起第一天上学,她坐在秦宇非的马上,一如既往地吵吵嚷嚷——
“我跟你讲秦宇卿,第一天去红霜寺可恐怖了,有小黑瞎子熊做你同桌。”
“秦宇非你好无聊,骗我有意思吗。”
“谁骗你了,我当初也是这样的,初入生都要和黑瞎子熊做同桌的,这样方能磨练意志。”
“……真、真的?”
“我可是你哥,骗你干嘛?”
复行至小门廊,遣了若即去掸桃花上的水珠,免得压蔫了。
秦宇卿又想起九岁生辰那天,秦宇是拉着她逃学,跑去后山上烤雀儿,第二天被夫子罚去门外站三个时辰,一抬头,秦宇是已经站在那了,头顶上举着本书,阳光下傻乎乎地冲她笑——
“秦宇是,你不是说你们夫子可喜欢你了吗,怎么也罚站啊?”
“爱之深,责之切,你懂什么?”
“你就跟我吹吧。”
“臭丫头,我这是为了给谁过生辰?”
“谁要你给我过了!还连累我!”
“昨天吃鸟腿的时候你怎么哥哥长哥哥短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懂什么?”
秦宇卿的嘴角不自知地微微上翘,若即回来道:“小姐,水都掸尽了!”
秦宇卿愣愣地回想着今天在湖心亭上看到的一幕。
“小姐?”
“嗯。”秦宇卿抬头看看月光,“走吧。”
若即看着秦宇卿的背影,快步跟上去。
秦宇卿踏着石子路,脚心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她从前的秦宇是和秦宇非,去哪了呢?
秦宇卿第二天早上去红霜寺,微微迟了些,走进沫尽堂的门,只感觉周围眼神焦灼。
拓跋靖雯跑过来问她:“秦宇卿,听说昨日你家二位兄长的婚事都定下来了?”
此话一出,安安静静的沫尽堂内里已经悄然沸腾了起来,仿佛能看到周围无数双耳朵齐刷刷竖好了等着。
“是。”秦宇卿强装镇定,淡淡答道,说着坐下来摊开书本。
不少呼吸声躁动起来。
“听说是东方十家望族联合相亲?也不知是其中哪两家堪此大幸?”拓跋靖雯丹凤眼上翘,装作不经意的语气。
秦宇卿在心里叹一口气,雯雯啊。
秦宇卿未看她,站起来,扫视了一圈,道:“承蒙各位学友关心家兄婚事,我秦氏名声在外,二位兄长终身大事已定,择日必将公示于众,将来免不了一通设席办酒之事,还望各位到时不吝出席才好,只是此事着实定夺不久,宇卿实在所知不多,诸位今日还是埋首书案来得划算些。”
拓跋靖雯怎能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如往常一样挑挑眉,无所谓地甩手回了座位。有心人也都悻悻然敛了耳朵,开始各读各的书。
大衾国土中线以东土地肥沃,一马平川,自然条件得天独厚,人杰地灵,逐渐孕育出十户名门,相互依靠,个中关系又交织盘错,复杂的利益链串起了多半个大衾,子子孙孙下来,愈发纠缠不清,也愈发难以斩断。
说起大衾如今的势力,朝廷内有左相秦氏势欲遮天,西有偃祀大将军华机衍镇蛮,南有绵延十万里不断的御敌堡,北有掣帆女将军顾番姌带领番洋二十万精锐水师镇海,而恰恰仅东边结连众多友国,不在明面派重兵坐镇,而是弄了个“东方十方望族”做朝廷的内线,表面只是朝廷有所扶持的大户人家,实则暗养军队、监视邻国、遣送细作,是大衾隐藏最深的政治势力。
因此这几方势力联姻、结拜、以各种方式交易联结正是再正常不过,到如今一代,“秦氏神女”秦宇卿、华机衍大将军独孙华风禾、顾番姌大将军之子顾诛西及东方十家望族中的众位长子长孙自然成为名流眼中最抢手的联姻对象,上述少年如今渐渐长到十四五岁,各家都蠢蠢欲动,低就的想高攀,高处的想攀更高,再加上秦宇卿的“神女”传说,近来皇亲贵胄间提到婚事,不免杯弓蛇影,都敏感得紧。
说话间夫子进来了,扫了秦宇卿一眼,一如往常稳稳坐下后突然说:“红丞,今日下学后留一下,为师有话要问。”
秦宇卿笔尖一顿,后背一紧,坐的更直了。
“行了,与你们无关的事莫要打听,专心于书墨最要紧。”吴轩轩一句话,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都赶紧又盯住了面前的书本。
秦氏独女秦宇卿,字红丞,乃其七岁入红霜寺时,骋贤大帝亲赐。
终于下了学,不想走的人多了,都想听听夫子跟神女要说什么,但都不得不走,终于等人都散光,吴轩轩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开口:“想来你兄长二人的婚事已定?”
秦宇卿皱了皱眉,作揖道:“回夫子,学生并不十分清楚。”
“也不是想探听你家的私事,只是圣上交于我一项密令,我须得根据你家兄长的婚配情况来看着办啊。”秦宇卿偷偷抬眼扫了眼红霜寺太辅吴轩轩的脸,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还有几分笑意,密长的胡须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学生冒进问一句,何事非要与我兄长的婚事牵连?”
“既与你有关,老夫便不卖关子。我既受圣命教育你与你这些同窗,又因为你这小小年纪却天命不凡,自出生便深受圣恩盛宠,圣上要老夫在你同窗当中多留意些,看看能否有出类拔萃的王亲公子配得了你。”吴轩轩说这话时不时捋须,语气轻快,仿佛在说一段街头评弹。
秦宇卿年方十一,不懂其中利害。只是这圣恩浩荡之话从小听到了大,又觉此事非同一般,内心里那股子别扭劲一下子涌上来。
“夫子此话可叫学生好生惶恐,圣上之谕,自然英明。只是红丞尚未及笄,学业未成,考虑这些个佳偶天成之事,似乎既未有闲情逸致,也未必光明正大吧。”
“嗯,哈哈哈哈,好好好。”吴轩轩忽然从座上起身,来回踱了几个步,大笑不已,“嗯,好!还激出我们红丞的脾气了!好好好!”
“学生不敢。”秦宇卿怒气未平,却又依礼低头言罪。
“红丞啊,等你再大一些,你就会知道,男女之事,不在年龄,只在心动。”吴轩轩叹口气,捋须笑道。
“学生心不曾动。”
“哈哈哈,好好好,无所心动,便无所烦忧。”
“谨遵夫子教诲。”
“哈哈哈哈哈!”吴轩轩复又大笑起来,“果真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傻孩子!教诲什么?教诲你不要心动吗?那你就错了,记着,无所心动便无所烦忧——”
吴轩轩突然停顿,秦宇卿困惑地抬头看夫子。
只见吴轩轩白发苍苍却又面色红润,表情微不可见,眼中万象深不可及,忽而大手一挥,不发一言,扬长而去。
非风动,非幡动,仁者心动。——六祖慧能
我不动,我不动,就是不动。——秦宇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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