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87章 入骨相思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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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孤儿，自小父母双亡，收养我的人自称是九天之上的神仙，有通天的本领，某天睡醒掐指一算，算出我与他有命定的缘，于是随手把我捡来了。
照理说我该称他一声义父，他却不肯，吊儿啷当的翘着腿啃着叉烧包，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嚷着什么，半天我才听清楚：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叫我的名字，其他的称呼我听着别扭。
我还是坚持叫他义父，虽然他满头青丝，看着还是很年轻的样子，但我始终觉得辈份摆在那里，不可僭越。
五岁时，我提出要和他分开睡，他愕然，盯着我的脸默默地发了半天呆，然后像个小无赖似的一边抱着我不放一边嘤嘤嘤，各种耍赖，假哭，控诉，活像我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拍着他的背，第一次学会了叹气。
十岁时，他兴致盎然地说要教武功，拿出一口名为正法的宝剑，说那本来是属于我的。我想到那不知是经过谁的手才给的我，冷淡地拒绝了。他摸着我的头幽幽感叹道，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啊。不知在胡说什么，我也不知自己在气什么，恨恨的拍开他的手，不去看他的表情。
十五岁，他时常会盯着我陷入沉思，我讨厌那种仿佛透过我看到别人的眼神，我开始疏远他，他也越来越沉默。
二十岁，有邻家的姑娘给我绣了一个荷包，这在我们家乡是有相思寄情之意的。我原本连看都不想看一眼，却在发现他偷偷关注的眼神时一个冲动收下了。
那天晚上下着雪，风也很大。
他一个人倚靠在栏边大口大口地灌酒。
“你醉了！不许再喝！”
我抢过他的酒，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我想我当时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他醉眼朦胧地看着我，幽幽道：“奉天啊，原来你喜欢那姑娘啊。”
眼角发红，眼里有细碎的光在流转，以为是有泪要落下，凑近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是的，我从未见过他流泪。
我也知道他一直过得很不开心，尽管他总是面带笑容。
我没有回答，也许这在他看来是默认，见他伤心失落，我居然有种报复的快意。
他也许真的醉了，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那样愤怒且痛苦的表情：“你没良心！我把你养这么大，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却去喜欢别人！我有哪里不好？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喜欢我？！”
那一瞬间锐利的刺痛贯穿脑海，我也不知道我的心为什么会那样痛，无法呼吸像要死去一样。
我轻轻把他搂进怀里，他惊喜地睁大眼。然后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是他迫切的吻，是他剖开内心后无比柔软的吻。
我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加深了这个吻。
“奉天……”在他的手伸进我的衣服里时，冰冷的触感让我猛一激灵，虽说他轻喃的是我的名字，我却没有比任何时刻更明白他喊的不是！我用力推开他，看他错愕而茫然的表情，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义父！”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他眼中的希望瞬间熄灭，看着我，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然后低下头掩饰地轻咳一声：“抱歉，是我失态了……”
“你……”
他不愿多说，转身走了。跌跌撞撞，失魂落魄。
我下意识想抓住他，却被他轻轻甩开：“哈，你不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会吓到你的。”
我只当他说的酒后胡话。
那天晚上，大雪纷飞，凄厉的风声呜咽着，像谁的哭泣。
我辗转反侧，一夜未眠，闭上眼浮现的都是他临走前失望落寞的眼神。
我总是恼怒他试图在我身上找寻别人的影子，想好好质问他一次。
可他不在了。他离开我了。
我也不记得自己找了多久，去了多少地方，能坚持到现在没有发疯已是奇迹。
我才知道原来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
我找了他很久很久，久到连我自己都怀疑世上是否真的存在过这么一个人。
最后，我是在一座墓前找到他的。
他倚靠在墓边，脚边东倒西歪地躺着好几个空酒坛。已经醉得不醒人事。
“玉逍遥。”生平第一次，我开口喊他的名字。
他睁开眼笑了笑，气若游丝，朝我伸出手，“奉天呐，你总算愿意来看我了，这么多年了，你是不是怪我执着于一个虚幻的影子，固执地认为那孩子就是你，所以你才一直不肯来见我，连梦里都不肯与我相见……”
他真的醉糊涂了，开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胡话。
他说，你不知道我为了集齐你的魂魄耗尽多少修为。
他说，为了找到你，我苦苦寻觅了数百年。
他说，你什么都和以前一样，连皱起眉头凶我的样子都没有变，可你却全无半点记忆，真的是一点点都没有，你把我忘得干干净净，前尘往事你都不记得了，你怎么舍得忘了我……
他说，我想找回你的记忆，可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还能怎么办，你喜欢别人啊……
他说，是不是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我……
我将他抱进怀里，把头轻轻靠上去，泪水无声滑落，“不，不是的……抱歉，是我不好……”
他却像是突然惊醒过来，怔怔地打量我许久，道：“你终究不是他，我不怪你。”
我总是介意他把我当成别人，可这次当他亲口承认我不是他的时候，我却慌了，害怕了，后悔了，手足无措像个害怕被人抛下的孩子。我隐约觉得我要失去他了，不禁失声痛哭，“我是，我就是他！！！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他在乎谁，思念谁，爱着谁都不重要了，我只要他永远呆在我身边，像以前那样看着我就好。
可他却摇着头。
我惊恐地，眼睁睁地看着他满头青丝在我面前寸寸变白，与身后的皑皑白雪几乎融为一体。他说：“原来，我已经这么老了。”
我总是后知后觉，原来他为了与我更亲近些，一直努力维持着年轻时候的模样，却只是在加速他的死亡。
我总以为我们的时间很长，长到足以让他忘掉那人，然后爱上我。却不知道，相处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我在他有限的生命里不断伤害他，刺痛他，折磨彼此，犯下此生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误。
我心痛到无以复加，抱着他的双手不断颤抖，一种熟悉的恐惧与绝望占据我的心房，仿佛在久远之前我也曾有过这般痛贯心膂的经历。
感受着他的身躯渐渐冰冷，胸腔内血气翻涌，我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玉逍遥……玉逍遥……”
他却不看我，伸手抚上墓碑，君奉天三个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触目惊心。
他说：“这一次，我终于可以放过你了，真好。”
他走了，一直到最后无论如何都不肯再看我一眼。
我并不如何悲恸，心里一片平静，或许可以说是麻木。
反正他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从很久以前我就下定决心，将来无论发生何事，我们生死与共。
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8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