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零》苏北厘

4、白泽 木叶因平日

　　木叶因平日出荼灵机会很少，所以平素很喜自己拘着，鲜少出门，青鸾怕她不适应，将她居着的洞穴方圆十里清了场，因着声势浩大，四海八荒的虫鸟精怪，都甚为怪异，议论纷纷。
　　一日，木叶正在塌上浅睡，听到断断续续的扣门声，挣扎着爬起。
　　“姑奶奶，给你花花。”
　　一只老大的仓鼠挠了挠头，将带露珠的将离花捧给她，
　　“姑奶奶，是刚折的，新鲜的很，你闻闻有香香的味道呢。”
　　木叶看着它满是憧憬的眸子，三颗小牙漏了出来，灰白色的皮毛，亮亮的，很是憨厚可拘。
　　“姑奶奶？”木叶疑惑
　　“对丫对丫，我是个杂毛仓鼠，虽然和凤凰一族八竿子打不着，但我是这里原生的鼠怪，很仰慕姑奶奶，礼数不能少了不是。”它嘿嘿一笑。
　　“姑奶奶，不要嫌弃，我们一族只是个小门小户，没啥好供给您的。”
　　模样很小心，搓了搓爪子，见她接了花，一溜烟儿，便跑远了。
　　第二日，同样一般的扣门声，开门便是堆成小丘的花苞，各各新鲜妖冶。
　　“师妹，那小鼠们，快把这东海的花，都折完了……”青鸾站在百花丛中，笑得灿烂。
　　“它们为何折花给我？”
　　“不知道，可能觉得师妹模样俊，也说不准。”
　　“师兄一向这般没正形么？”
　　“师妹，你刚来，总要熟悉下环境，让这些小仙小怪们，知道你长什么模样不是？”
　　“师妹，我猜这些仓鼠们，就是把榛子往这里运呢，跟上供一样哈哈哈……”一只红色丹鸟落在了柏木枝子上，笑意更甚
　　“对啊，师妹，这么多年，你可是头一份，这么受小仙怪们如此待见……”
　　“对啊……”
　　“对啊……”
　　……
　　陆陆续续，听得很多幽远沉静的声音附和着，一个两个，冒出好多飞鸟的脑袋。
　　木叶猜踱着这便是桑挚嘴里的师兄们了，她谦虚一言：
　　“可能是碍着师兄和师尊们的面子罢了。”
　　“才不是呢”丹鸟始终撇嘴道“我当时拜师时，可没那么大阵仗。”
　　“师妹，东海，民风淳朴，你不用不好意思的”青鸾宽慰
　　“对啊，他们受师尊恩惠，好多年了，好不容易师尊收了个女孩子。自然要好好拜拜。”师兄们也附和。
　　“师尊特意把我们都召回来，给小师妹你引荐引荐，不然以后出门，自家人都不识得了”丹鸟震动着翅膀，挥了挥羽翼。
　　“既如此，师兄们送我的见面礼可有寻好？”木叶故作刁难
　　“自然……”
　　于是，他们便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更有甚者，吵嚷扭打到了一起，唧唧哇哇的落了门口一地的彩色羽毛。终是没选出来个能当家的来说话。
　　夜半，木叶抬头望着大荒之外的东极山巅，月亮潜移默化的侵蚀了半边星子的光芒，在天空灰蓝色的幕布上，很是醒目。记得以前书本里记载，东极山，是月神升起的地方，离符禺山，也并不远。
　　木叶心头念着一个诀，想试试自己的灵力最近是否有提升。
　　转眼走着走着，便不知走到了哪个山坳，荆棘丛生的地方，连只虫子都没有，自己是不信鬼打墙得，毕竟鬼府不在这个方向，所以，来来回回，不得不在这个地方兜圈子，木叶叹了口气，走的有些累，
　　想起哪日被受钉刑时，那女孩子娇柔妩媚的声音，那一家子，应是荼灵的白狼，木叶身上的钉子并没有完全取出，所以时不时还是会疼的锥心刺骨，她身上的经脉当时全断了，不晓得洛子用了什么方法把自己治好。
　　白狼一族，虽然不算数目庞大，可是尚未婚配的狼女，却又很多，木叶不由嗤笑，的确，按照荼灵早婚得风俗，洛子这年纪娶妻不说，娃娃都可以满地走了……想着有些伤神，一阵风吹的眼睛干涩，眼角的一颗冰凉得泪，便滴在了手心。
　　桑挚说，自己是没有六缘的，可是这眼泪能因离别之情而滴是不是有些讽刺呢。
　　“阿娘，我看到她了。”
　　彼时，木叶听着这声音分外熟悉，寻声望去，看见一丈处，一只白色皮毛得小兽正瑟瑟发抖的蹲在荆棘丛里，冲着只白狼呲着牙，眼里全是很伤情得样子。
　　那白狼……是抓她去牢狱折磨得……婳昧！
　　对的，她曾经偷偷去看过，洛子那日处理自己被关押受刑一事的名单，那三只，便是白狼。
　　婳眛口里咬着一不知从哪里撕下的一条人腿，骨头混着牙齿的咀嚼，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那白色得小兽，退在了山隘最里，已经无路可退了。
　　它的阿娘背对着自己，还没化形，是个老妇人模样，似是怕惊扰了那只白兽，只敢一点点围拢，它手里拿着一根碗粗的藤条，不停的甩在山壁岩石之上，划过空气的声音，带着声声闷重。
　　老妇人的背有些佝偻，身形很胖，看着平时吃食应该不错，只是婳眛眼里亮着白光，木叶知道这是他们白狼一族，准备杀戮得前兆。
　　木叶将新学得火诀念了好几遍，
　　发现那火苗越念越稀，索性把火球照着婳眛就丢了出去，
　　那婳眛的皮毛微微烧焦，眼睛不停闪烁着，四处环视寻找着猎物，耳朵警惕的忽闪着，听得一声声狼嚎，
　　山间起了一股妖风，四面八方的狼，带着草木被折断踩踏的声音迅速向自己聚拢过来，山巅之上，数以百计的光束越来越多，逐渐都有了样子，它们嗅到血液得气味，兴奋的舔舐着锋利的牙齿，
　　木叶皱着眉，手上的火球，竟然不自觉得燃到了自己腰带挂坠上的一团青黑色的绒毛上。
　　听得一声似狼非狼的叫声，周围眼里的光全都暗了下来，
　　“嗷呜……”声音越发大，木叶吓得一激灵，振聋发聩的声响，让地上散落被震碎的岩石抖了三抖，山间的风都弥漫着杀戮的欲.望，木叶寻声，抬头朝着自己头顶望去，看到一只……长着羊角人脸四条腿，流着哈喇子的……饕……饕餮餮丫~
　　木叶声音由惊恐变得婉转，她闪着眸子，退了几步，掌心的火球熄灭，木叶准备装死，任由饕餮好大一条舌头舔了舔自己脸颊，果然还是万古不变得滂臭味，
　　那饕餮似有半个山隘那么大，这一脚就能踩死一个吧，
　　奈何群狼围之，每只都前仆后继的准备撕咬……自己！！！！！
　　的确，好似只有自己和那只角落里呜嗷着，没有见过血的白兽，是那个猎物，群狼似乎找到了新的目标，全都匍匐着身子准备扑向自己！
　　饕餮却似乎对婳眛格外感兴趣，它咽了咽口水，婳眛不甘示弱的伸出墨黑色的爪子，嘴里锋利的牙齿，一口咬在了饕餮腿上，
　　爪子在接触到它的一瞬间，指甲全部被掀起，婳眛口里汩汩冒血，血腥气让它愈加疯狂，
　　她发觉不敌，朝着那白色的小兽便抓了过去，木叶心头一颤，半颗心都要跳出来，一瞬移到了那小兽身侧，眉心的一团白色印记闪动
　　“婳眛！你若想死我送你一程！”
　　木叶声音回荡在山间，惊动了数以千计栖息在树上的寒鸦，黑色的雾团腾空而起，向腐而生，
　　寒鸦振动着翅膀，让这山平添了几分死寂，三两成群的盘旋在山头，不愿离去，看来这寒鸦也是嗅到了食物的味道，准备在这群白狼口里，溜一些自己的皮肉尝尝。
　　木叶周身被寒光包围，冷的似一层层霜，身后却有一团火焰的东西在冉冉升起，
　　那灵力将折断的草木复苏化火，山涧的露珠化做了锋利的冰锥，山隘的大地似是苏醒了一般，颤动着将地表缝隙压缩逐渐靠近，形成一个偌大的山坳，
　　四周的白狼对她哈着白气，失措的嘴里喃喃自语，慢慢退后了几步。
　　的确，看来这群狼，是有修为的，看得出木叶的怪异，而这，应是一场谋杀，刚开始就是针对身后这只白色的小兽。
　　婳眛眯着眼，侧头不解的盯着木叶，似是在看个怪物，
　　饕餮的血盆大口还在对着婳眛呼气，锐利的爪子露出凶光，它腋下贪婪的眼睛，被煞气一股股燃起，
　　饕餮每一步逼近，都加剧了，山坳的震荡，颠簸，它尾巴扫碎了掉落的岩石，猛然伸出利爪，照着婳眛心口掏去，
　　一霎那，一老妇人，挡在了前面，化作了一匹白狼，生生挡住饕餮的爪子，听得婳眛一声哀鸣，饕餮掏出了白狼的心。
　　饕餮嗅了嗅爪子上白狼的血，它腋下的眼睛，打量着新鲜的，被刺穿的心脏，一脸的鄙夷。显然这不是饕餮想要的。
　　婳眛匍匐在白狼尸体上，呜咽着，眼里滴下了好多泪，由泪又变成了眼眸里的血珠，她哀嚎着，周围的狼都停了下来，纷纷退到了她身后，一点点消失。
　　饕餮素来不喜死肉，对着这白狼尸体眼皮都没抬，倒是寒鸦，顷刻就将那匹白狼，分食成了一堆白骨，
　　饕餮看着嵌入了肉里的牙齿和指甲，它有些吃痛，呲牙对着山巅漏出凶光，一口就将还哭泣，蹲在死去白狼身侧得婳眛吞进嘴里，慢慢的咀嚼磨碎吞咽。
　　“叶儿！”
　　木叶惊醒，灯火如豆，自己还在岁聿云暮的洞穴里，夜还是戚戚的黑色，榻边坐着一席灰色衣袍的洛子。
　　他眸子动了动，一改往日的温和，
　　“符禺山好玩么？”
　　木叶迷糊的望着他，不知所云，“你在说什么。”
　　“上次的处理你不满意？”
　　木叶不明所以，往塌里动了动
　　“哥哥难不成不够忙，寻我来打趣。”
　　“呜呜~”木叶枕边突觉一团毛绒绒的东西在蹭着自己的脸颊。
　　侧头就见一只白兽，对自己哈气，长着一只龙角，约莫才满月吧，只有一个巴掌大小，模样似虎似狮，微微披着的米红色卷发，脖子上围着一圈白色绒毛，
　　这模样是……恒山东海之滨的白泽！
　　木叶惊异，回头又打量洛子的神情，有些嗔怒，自己手心还有粘稠微干的血渍，让她觉得自己有理说不清
　　白泽反倒颇为自在，后腿瘫坐在枕边，两只前爪子摩挲着木叶的头发，丝毫不为低气压所影响，它贴着木叶发丝嗅了嗅，辩识着熟悉的味道，眼波流潋，望向醒了的她，很是好奇。
　　好一会儿，洛子疏离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叶儿，符禺山以后不会有狼了。”
　　洛子手上拿着一块帕子，将她掌心的血渍，一点点抹拭干净。
　　“我没……”
　　“叶儿，以后要是想杀谁，我替你去做，手上莫要沾血……”
　　洛子打断的很彻底，却分不出这话带了几分诚意。他眼底不知何时，飘着很轻的一股哀伤，浓烈且炙热。
　　木叶沉思，洛子从未在他面前弑凶屠灵，他一向崇尚兼爱非攻，何况，自己手上，沾的是她爱慕女子的血，她试探着轻言：
　　“哥哥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你愿意听听么？”
　　洛子听到她的话，眼底的哀伤转瞬即逝，眨着眼眸，分外认真，将手上擦血的帕子丢远了些，好奇非常的对视着塌上的她
　　“你说，我愿意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