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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巴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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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阿扎尔大声向沙威问好。
哨所里的沙威头也不抬直接吼道:“不要妨碍公务!”
“长官我回来报道了!”阿扎尔锲而不舍,干扰公务。
“我是阿扎尔!滨海蒙特勒伊的阿扎尔!”
这次沙威抬头看她了,先是像捕猎的鹰寻找猎物的破绽一般打量阿扎尔的五官,而后愣了两秒,他没有搁下自己正在写的笔录,仅仅对着阿扎尔扬了扬下巴命令道:“进来。”
阿扎尔乖乖进了哨所,她脑子开始上演老友多年后重聚的感人电影片段,并期待着能模仿演绎一次让人泪目的团聚画面。
“长高了不少,家里大人找到你了?”
“没,我走丢了!然后被人救了,他们送我去上学校,现在学校在放假,我先回的滨海蒙特勒伊,那里的警长说你在巴黎所以我来了。”
作为训练有素的警长,沙威感到一阵违和感,出生于底层且长期下基层办案的沙威迅速抓住了盲点,他再次把阿扎尔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走丢?哦,你还能在滨海蒙特勒伊走丢啊?别撒谎了,老实交代!”
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正常人多年不见是这个反应吗?
“……长官,学校那边有人不让说,能让我蒙混过关一下吗?”
跨洋走丢到哥谭疯子大本营的阿扎尔没想好怎么解释这段呢,彼时疯子名为杰罗姆,他一心只有韦恩大冤种,无意间给了阿扎尔喘息的机会。如果GCPD出警再晚两秒,阿扎尔就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带着两个腰子生活了。
某种意义上,随机降落到哥谭这么个地方,阿扎尔能全须全尾活到十二岁真是个奇迹。
不如直接从伦敦桥洞下开始解释吧……
“整这么神秘……”沙威不大满意地放下写报告的钢笔,暗暗猜测消失多年又出现的女孩难不成是带着几个三等功来当污点证人的?
沙威问:“你被人贩子卖到贼窝里去了?说吧,他们教了你什么偷鸡摸狗的法子。”
怎么听着有点窃喜,这对吗?
阿扎尔怒了:“不是,长官,你都猜我被人贩子拐了,好歹先担心我的人生安全啊!”
“你看起来过得挺不错的,个子高了很多,发胖严重,想来是贼窝里的优秀学员。”
“……首先,我肯定没发胖!其次,我们学校是教魔法的,不是贼窝。”
所谓真诚是必杀技,多次进行时空旅行的小鬼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能,唯有一身坦荡正气要多少有多少。
魔法应该保密吗?扎塔娜告诉阿扎尔她的巫师身份时没有多守密啊。
魔法的事全阿卡姆都知道。别说阿卡姆病友们,哥谭义警对阿扎尔的魔法情况更是了如指掌。魔法部要求巫师对麻瓜保密不见得有多强执行力啊。
阿扎尔需要保密的只有她会时空旅行,这个秘密目前除了天知地知,只有阿扎尔、谜语人和蝙蝠侠知道。
“我走丢到英国了,在那靠助学金读了一年书,学校名字是霍格沃茨,教魔法的。”至于先跑了一趟美洲,先放一放,大家的时代和科技水平根本对不上号呢,别说和麻瓜解释有多难,和巫师解释也不见得简单!况且蝙蝠和谜语都告诫过她,别向任何人暴露自己有穿越时空的能力,包括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奥斯瓦尔德!
沙威轻蔑地笑了一声:“魔法?”
魔术是吧,波西米亚人的看家本领。还说不是当小偷去了呢,正常学校谁教这些邪门歪道?正义警长当即扬起巴掌要给阿扎尔一点必要的教育,阿扎尔连忙抱头蹲下,活像被刑侦大队逮个正着的犯罪嫌疑人。
“啊啊啊啊啊,不是吉普赛人那种魔术啦!是、是呃……魔法!探长稍等!”阿扎尔急吼吼从袖子里把魔杖抖出来,她的魔杖只有九英寸,是金合欢木材质,火龙的心脏神经做杖芯,外形平平无奇,歪歪扭扭的像个早晚会被扔进垃圾桶的枯树枝。
趁着沙威没来得及发火,阿扎尔的魔杖尖对准自己另一只手里做示范用的硬币:“瞧,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价值五个苏的硬币慢慢悠悠飘到了阿扎尔头顶的高度,小孩仍然蹲在地上,沙威俯视看着这场闹剧,他没有赞赏意味的称赞:“学得很好。”
阿扎尔又喊:“白纸飞来!速速变小!”
哨所案前的空白纸飞到了阿扎尔手里,一秒钟内变到只有小孩的巴掌大。沙威这次没有讽刺,他品到了对于麻瓜而言的诡异之处。
“老大,我真没说谎!”阿扎尔争辩,她瞧见沙威眉峰高耸神情纠结,以为是眼前的麻瓜警察在思考怎么把她缉捕归案。阿扎尔差点跪下求饶,她恳求道:“别抓我!拜托了,我开学还要回去上课呢,包吃包住还能不当文盲,这样的好事属实不多啊!”
如果一定要进监狱……算了,我又不是不能蹲,阿扎尔心想。顶多以后再也不回老家探亲了。
阿扎尔坦坦荡荡,不畏惧监禁与处罚,她来巴黎没带任何伴手礼,只提着一行李箱的不甘心——在滨海蒙特勒伊竟然拜访不到任何亲朋好友的不甘心!要是跨过迢迢千里回老家,而唯一认识的警长要如此刻板,阿扎尔大不了向魔法暴动祷告把她带回学校。
沙威没沉默太久,他颇有些无语、恨铁不成钢:“放心,你不会坐牢去,至少不会因为‘魔法’坐牢。”
警长先生用指关节敲了一下阿扎尔的头顶:“你这小不点该早两年回来的!”阿扎尔像是得到了港口停靠信号的轮船,她当即站起收好魔杖,不再装可怜求饶了。
“冉阿让——那个逃犯,他带走了妓女的女儿,一个巫师!”
“啊?马德……我是说,冉阿让不是去世了吗?”
沙威睥了阿扎尔一眼,解释:“诈死,我没有证据向警署证明,追捕他的那晚上有蹊跷让那家伙给逃了!”
阿扎尔惊讶、狂欢、喜上眉梢,她在“耶!”出声之前重重咳了两声,偷偷摸摸打量沙威黑如锅底的脸色,心里想了至少十件伤心事控制表情。
不想把沙威的坏脾气点燃的阿扎尔随机应变转移关注点:“芳汀小姐的女儿?嗯……那个妹妹是叫珂……什么来着?不对,探长先生你怎么对巫师接受得这么快?”
沙威不大满意阿扎尔的说法,他没有追究阿扎尔对妓女使用尊称,反而又开始检查今日需要提呈的工作报告,他边看自己书写的文字边对阿扎尔说:“逃犯冉阿让曾经亲口在我面前狡辩,我写信报告过上层,显然皇室是知情的。”
检查好文书工作的沙威再瞧了瞧天色和时钟。
“吃晚饭了吗?”沙威问。
阿扎尔摇头:“没呢,我可是赶了一天的路啊!”
“活该!自己先玩去,我去总局提交报告。”
“我也去!等你下班啊长官!”
小矮子牵着沙威制服大衣的边缘,沙威轻轻打掉她的手,并义正言辞申明他在工作时间,要保持严肃。阿扎尔小鸡啄米式点头,笑嘻嘻跟在探长身后当尾巴。
阿扎尔真是好运气,她坦荡交代自己的巫师身份着实是草率鲁莽之举,纵使她不把魔法当做秘密,巫师界的保密法始终是存在了几百年的规定,麻瓜警长怎么会轻易了解到巫师的存在呢。
然而好巧不巧,沙威两年前处理过一桩有关“巫师”的案子,案件里的加害者是巫师,受害者同样是巫师,结案后教会里来了位自称是约书亚的神甫为受害者祛除盘踞在她体内的恶魔。警局里的几个见证者大气不敢出一口,是沙威代表他的同僚们向神甫道谢的。
事迹在报纸上占了两天的头版,沙威在警员之中小小出了一次风头,他是众多人中唯一一位不畏惧恶魔的探长,铁面无私得仿佛恶鬼见了也会当场抱头逃窜。
真是勇敢的沙威警长!从不对大人的决断发表任何异议,有地位的正直人是遵纪守法的良民,神职人员更是永不撒谎的圣人!当约书亚神甫说“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沙威则会强迫自己认为“巫师”的存在不值得一惊一乍,上级对结案报告书的漫不经心更能证明沙威的结论可靠。
太正直了!
大人们总是有一套自己的理论去解释世界的运转,沙威奉行的是法律至上,和阿卡姆病友们截然相反呢。
其实阿扎尔不喜欢严苛的守序。她是个守规矩的小孩,曾经就医期间积极配合治疗,最后发现几个庸医是想把她治成痴呆绑去做人体实验。那以后她就不再那么拥护秩序了。
如今重返故里,该配合警长的演出她将尽量规矩完成!
拜托那是沙威诶,她在法兰西能吃饱肚子多亏了两个人,沙威和冉阿让,一个让她可以吃两顿好饭,一个让她接受了知识教育。
如今阿扎尔把沙威找到了,马德兰市长——真名冉阿让——虽然没有见上面,但他并没有如报道里说的那样死去,阿扎尔郁闷的心情阳光到了极点。她看夕阳是美的,看路灯上停脚歇息的乌鸦是可爱的,看商店广告海报是亲切的,巴黎的景色真是越看越顺眼了。
马德兰市长没死,这真是她得到的第二好的消息!
第一好的消息依然是扎塔娜对她说的“你是个巫师”。
阿扎尔愉悦地说:“长官,我还有一问。”
“有事快说。”沙威答。
“冉阿让还活着,那芳汀呢?”
“谁?”
那就是没有了。阿扎尔失望地想着。
“没什么,我去滨海蒙特勒伊的时候,一个熟人都没见着,那已经模样大变了,太遗憾了。”
一直大步流星走着的警长忽然调慢了步伐,他沉默了一会,回应道:“冉阿让这苦役犯,真不知道他从哪学来的治理城市的本事……”
阿扎尔不敢回答,警长的心思海底针。
沙威提交完报告从警局里走出来,带着阿扎尔随便进了家旅馆吃饭,他没给阿扎尔选择的权利,专断地点了肉汤和面包。警长审问一同吃饭的巫师学徒:“你上了一年学,成绩如何?”
阿扎尔浑身一哆嗦,长官的学业关心实在是承受不起。怎么会有人刚刚重逢就问成绩啊!
幸好成绩单早发到她手里了,阿扎尔把成绩单掏出来给沙威:“喏。”
沙威一目十行扫过成绩单,他不了解魔法世界的运行标准,但是一片“A”的成绩应该不坏,甚至应该是挺好的意思。
“什么时候上学?”
阿扎尔疑惑地应答:“九月呀,我想待到开学再回去。”
“看来你是没有考虑过找住处了。”
“……坏了,巴黎有流浪汉过夜的地方吗?”
“别想着……等等!”
沙威忽然两眼发光,他激动地按住了阿扎尔的胳臂,泛着绿光的眼睛牢牢铐着昔日警局线人,隔着的两层衣服把沙威激动的情绪传达给了阿扎尔。
管教得再好的猎犬看见猎物时都会情不自禁兴奋得发抖,只待主人一声令下冲上前去将猎物的咽喉咬断。
猎犬沙威重新找到猎物的线索了。
阿扎尔浑身僵直,有些畏怯沙威是改了主意要把她投入大牢,万一他要请神甫施展驱魔仪式教化阿扎尔呢?更诡异了!
“小皮克普斯修道院,”沙威宣布,“你可以去那暂住,我来安排。”
小皮克普斯修道院在哪,住宿费多少?阿扎尔一无所知,但她知道“修道院”住着的全是有宗教信仰的麻瓜。
作为在哥谭重塑了三观的泛神论者,阿扎尔多少有些爱冒犯上帝,爱讲地狱笑话,她心里犯嘀咕:“老大你没事吧,我一个女巫你让我借住修道院?是担心上帝脾气太好放过我让我活下来吗?”
千言万语梗在阿扎尔的喉咙里,实在憋不出一个字的好话,呆滞了半晌的阿扎尔迟疑歪头:“啊?”
“不用感恩戴德,你的临时住所找到了。”
“……啊??”
当晚沙威加班火速为阿扎尔办理了借住小皮克普斯修道院的申请,仅需次日由院长嬷嬷本人面谈。虔诚的修女可怜阿扎尔年纪轻轻便要四处流浪,甚至询问要不她直接在修道院修行好了,包吃包住一辈子呢。阿扎尔连连摇头,坚称自己真的有学上了,充当临时监护人的沙威不解释,院长嬷嬷只能作罢。
住进修道院里的阿扎尔算是看透沙威的想法了。两年前冉阿让正是从修道院围墙另一侧的死胡同里消失的,沙威掘地三尺没找着人,带着巡逻队警员面面相觑。阿扎尔根本不敢想一大伙人当时的茫然能逗乐几个小丑。
之后冉阿让便销声匿迹,在眼皮子底下让猎物溜掉的沙威悔不当初,于是在联想到小皮克普斯修道院后有了现在阿扎尔再次作为警长线人发光发热的场面。
沙威离开前告诉阿扎尔别着急,有没有第一时间拿到冉阿让的线索不重要,八月底他会来接阿扎尔去码头坐船返校,修道院平时封闭式管理不让男人进,阿扎尔需要自力更生之类的云云。
阿扎尔听沙威重复了三遍“别着急”,这哪是不急,这分明急得不得了!然而正直人不压榨童工,所以沙威是在催眠自己别急。
不曾想回老家来居然还要给人打工的阿扎尔两眼一闭就是躺平,找冉阿让是不可能找的,她还是希望活着的熟人多一些好,只有敷衍敷衍探长这样子。
穿着修道院施舍的黑衣裙的阿扎尔学着大家伙虔诚的模样祷告梅林:“我要是被上帝诅咒了梅林您老人家帮我一把啊,有事算您头上,雅威的脾气很一言难尽的。”
运气是个玄乎的东西,梅林忙着便会不管人间事,梅林闲着没事,又会对阿扎尔的祷告点头,暑假说不准和梅林的假期撞上了,于是短短两天阿扎尔竟然真有了一丝冉阿让的线索。她观察到了一位名叫“欧弗拉奇·割风”的小姐。
欧弗拉奇,陌生的名字。珂赛特,噢——原来是你啊,芳汀阿姨的女儿!所以珂赛特是小名?怎么和欧弗拉奇扯上关系的?不明白啊!
怎么珂赛特姓氏是割风呢?不明白啊,只记得滨海蒙特勒伊有个老车夫的姓正是割风!
修道院的花园据说是由割风两兄弟在打理,院长嬷嬷告诫过阿扎尔听见铃铛声一定要躲开,当心授受不亲。铃铛的声音代表着整个修道院唯二的男人正要路过,逃犯冉阿让兴许真是两个铃铛中的一个呢!
前文提到过,阿扎尔主观意愿上不可能向沙威举报冉阿让,客观因素上她又不可能向沙威说谎,所以每当阿扎尔听见铃铛声时她会乖乖避让,遇见一般路过的珂赛特时她从不打招呼。
阿扎尔一直刻意夸大自己的冷漠,防止任何人主动搭讪,即使她对园丁和珂赛特确实好奇的不得了。
在偶尔与珂赛特擦肩而过时,阿扎尔总是忍不住的假装找东西转身打量比她年轻一岁多的女孩,教会发放的衣物穿在小豆丁身上真有些奇怪的好看,圣洁感把珂赛特渲染成了用爱和幸福浇筑的小孩。
能把女儿养这么好,想必滨海蒙特勒伊前任市长先生是有一定积蓄的吧?阿扎尔紧张兮兮的神经伸了个懒腰,舒坦了。
阿扎尔安心盖被睡觉,安心早起吃饭,安心写该死的暑假作业,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八月中旬的某天她正写了一半的《论月石的十种用处》,忽然像是接了发脾气的奴隶主一鞭子的仆人,脊梁骨都在抖。
记得沙威说过,珂赛特不是巫师吗?阿扎尔没有在珂赛特周围感受到魔力波动,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