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自私 下定决心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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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一，城主去塞外见青麟蛇王，在天澜的除了弟子们只有陵烨，还有陵音。
陵音是陵烨新收的小徒弟。
所以天澜还是很冷清的。
自陵音未到，千凛每天都可以听到古琴音，悠扬深远。而陵烨就随着琴声耍起剑来，剑上的寒气很柔和。
一曲终了，千凛走去问陵音：“陵音姑娘，有个不情之请。”
陵音是个双目失明的孩子，却知晓城内各个人各个地方，仿佛每天有天眼般聪慧，听见千凛有求于自己，陵音抬头起身回道：“千凛师姐请讲。”
“教千凛弹琴可好？”千凛小心翼翼地问。“因为自己都十五了，还没有一技之长，作为一个姑娘，也怕让人笑话了。”千凛话中自然少不了自嘲，陵音一听便知。
陵音微微一笑，说道：“有何不可？”
不远处的陵烨插话：“喏你也把陵音带走了，城主和芊芊不在的时候我找谁消遣去？”
“大师兄您就放过千凛师姐吧，千凛师姐平时也只身一人，能有陵音在师姐旁边奏上一曲也是一种救赎，或许有朝一日还能合奏一曲，那真是陵音的荣幸了。”陵音笑道。
“嘴甜。”陵烨抱怨。
陵音没说话，自个儿弹起琴来，琴声侃侃，千凛觉得此时陵音弹奏的这首曲子，自己肯定在哪听过。
小时候在南家，前厅总是有很多舞妓，那时千凛还不知道那些跳舞的漂亮姐姐是妓。
“小女姓陵，名狮彩，二小姐若喜欢小女的舞姿，小女大可教你一段。不过，二小姐不可以告诉你爹娘哦。”
“一言为定！”
凌狮彩......那舞妓也是花满的吧？
此时陵音弹的是《梁祝》吧？!陵狮彩当年就是《梁祝》的领舞，教千凛的那段舞就是《梁祝》。
千凛迟疑了一会儿，原地舞起来。大概还记得陵狮彩教的点点细节。陵狮彩......多好的一个姐姐。
陵烨自然没想到千凛会跳这个，千凛长时间与世隔绝，怎么会接触歌舞弦乐？更何况，她现在跳的是花满花魁步！只有花满舞妓才会的舞步，常年行走江湖的陵烨怎么会看不出来？
郁千凛，你到底瞒了我们什么！你在暗阁生活，怎么会花满的东西？！
陵烨有点生气，也说不出为何生气，仿佛看到了结局，不好的结局。
一曲终，舞随止。不远处传来了掌声，是芊芊。城主他们回来了。
“想不到小千凛还有这等本事，以后我们大家可有眼福？”芊芊笑道。
“若师兄师姐欣赏千凛的舞姿......”说到这，千凛顿了一下：怎么会自然地说出那句话？
“欣赏之后呢？”芊芊问，
“千凛会多加练习......”千凛垂下脑袋，弓了弓身子，像是做了个福。
芊芊掩嘴。千凛忍不住问：“你这舞可是自学？”
芊芊瞳孔缩紧，刚刚她也看到了，哪独一无二的花魁步，她正怀疑着，没料到陵烨先开口问了，最近才见着花满的人，千凛怎么可能接触花满？
被问到的千凛不好回答。虽说天澜与花满有一定的交情，但那毕竟也是妓楼。京城的□□之地也是江湖的大门派之一，这个韩安静也真有本事。从小在南家和自个儿家，姐姐和爹娘都不让自己靠近花满的那些妓。在暗阁，许多男丁也是花满的常客，侍女们看着英俊的二少主时不时会有迷人的香，身上也有一些邪恶的红印，无一不说：“二少主又去‘那个地方’了.....”只有一个青春的花痴小侍女说：“我也是花满的姑娘就好了，我也想上二少主的床......”据说那个侍女被抽短脚筋而死。当年千凛在暗阁，姐妹们都说花满恶心，连那个二少主也调戏千凛：“怎么，你也想和那丫头一样？”
千凛对花满，说不上有多厌恶，甚至有些喜欢。因为她知道，花满的名妓都是好人，不想那些小妓一般......
可是因为花满是青楼的缘故，它被众人所唾弃。
千凛真不想回答，这舞就是出自花满之妓。
“千凛小姐，城主唤小姐去帮忙准备午膳。”有人来救场。
“失陪了。”千凛一笑，做个福转身离开众人的视线。
芊芊和陵烨想不明白，千凛为什么会花满花魁舞步，且能把那舞的如此神韵勾人，就像……就像妓一样……
膳房内烟雾笼罩，城主和一个厨子在忙碌着。
城主明明不会做饭来着，今儿个是什么兴致使她厨意大发。
陵烨：飞离的手艺……真是不一般啊……
芊芊：不瞒陵烨你说，我也觉得……
陵音：师兄师姐，京城东街九巷有家烧味似乎不错……
众人：备轿！
城主：哪也不准去！
……
常住天澜城的人就知道，常年不进膳房的慕飞离哪里会下厨！厨娘姑姑都比她做的好吃。
他们都想错了。今天是慕家二小姐准备主菜。久不下厨，手艺也颇有些生疏，但那菜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师兄师姐不想常常千凛的手艺吗？”
陵烨第一个拿起竹筷上前夹了一小块放进口中。霎时，众人屏息凝神，连那风也不敢再吹，鸟儿也不敢再叫。
没等千凛和城主问出口，陵烨就发话了。
短短一句话，从此让陵烨享半年如仆役般的苦。
“飞离，学着点人家千千的嘛……”
飞离微微一笑，芊芊拍手叫好，陵烨跪地求饶。
已经猜到结果的陵音和千凛笑而不语。
情人化蝶翩翩，两情相悦，终成眷属。《梁祝》这种曲子，真是不该出现在青楼里。歌剧院的戏子都没有一个妓跳得好，同时耍艺人，前者为财，后者为命，何来相比之说？
谁都不知道，今夜子时之变故，千凛将会去到她所向往的家。青楼又如何，一名孤儿所选的路，那种地方，才是正确的吧。
花满楼，一个京城男子都去过的地方，堂哥去过，二少主去过，暗阁老爷去过，那就像金碧辉煌的宫殿，诱惑着每一个贪婪的人，那似乎带有传说中的西洋魔法，散发着迷人的香和幽魅的光。
应该是好奇罢，又可说是归家吧，自己也接触过这青楼之妓。幼时的陵狮彩，擦肩而过的苏玥昭和韩安静。
常言“归属自归”，对花满的向往之强烈，千凛是个天选之妓——也就是说……同类之间的相互吸引……
“大概吧……哪有生来适合做妓的人呢？”千凛自语。“如果……是上天的安排……”
那我的选择是对的了？
所以上天对我命运的安排就这么低贱么？那可是妓呀！爹娘和姐姐对千凛的期许绝对不会是这般，就从去千凛这名就意义非凡，从小就不让接触青楼之人，又何况千凛这才十五，就去……做妓么？
越这么想，千凛对花满的好奇心就越强。若这是天命。那可不可以也一样活得令人敬佩呢？
什么都别想，听天由命。
前庭出来古琴声，所有人都在欣赏陵烨陵音师徒二人的表演，千凛却独自在房里整理她的物品。今夜子时，若是消失了也没有人会发现吧。
“千凛呢？还想看那丫头跳舞来着。”芊芊别有用意的说。目的是趁着城主在这儿也目睹一次千凛的舞姿。
“哦？千千会跳舞？”飞离果然对此起兴。
陵烨与芊芊对视，对飞离说：“还跳的不一般呢。”
陵音被蒙在鼓里，不明白突然说起这位闲静少言的千凛师姐是为何：“千凛师姐不是不经常出来么？她大多时间都在房里头读书，不是么？”
对啊！才跳了一次舞，其他时间不都在房里么，他们怎么突然这样说呢，想见千凛可以直接叫出来呀。
“禀城主，暗阁少主来访。”看门弟子跑过来。
声音很大，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暗阁少主来访，暗阁少主怎么会突然来访呢？平时黑白两道就互不相干，莫不是为了千凛？
“迎。”飞离起身，带着众人往前门走去。
千凛在反复读者那封来自花满的信。那信散发着花满独特的香。娟秀的字迹和鲜红的纂章，无一不勾着千凛的心。
我会不会很自私？千凛这样想。但自己真的不想再在天澜待下去了，那一如既往的生活让自己身心疲惫。明明清楚字迹不是练剑的料，留在天澜也是浪费光阴，还不如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想做的事？做妓么？
千凛相信自己你内心想要的不是这种结果。
“弑血，千千如今住我邻房，我叫她出来让你见上一面？...”是芊芊的声音。
千凛一怔。弑血，少主怎么来了？还找上我了？
“不了，我找他单独聊聊。”弑血低头抱拳相道，心想着这个丫头在这儿应该过得不错。
千凛听着轻轻叩响的房门，起身去开门。
听见开门声，在弑血身边的景余绫停止了玩弄秀发的手，双手握拳背在身后，脸上一副凝重。
千凛踏出门槛，对着眼前自己曾经的主子做了个福。
弑血看着如今脸色红润，衣着不再似在自家阁中婢女般朴素，精神焕发气质佳的千凛，不禁微红了脸。原来这丫头笑起来这么好看。他伸了手想去抚摸千凛的脸蛋儿，却被千凛一句话打断了思绪。
“这是弑血少主，我没认错吧？”千凛低着头看着弑血。
弑血有些尴尬，他听得出，只有二少主弑魂才敢对丫头轻易做出如此失礼的事。
“两年了，千凛，好久不见。”弑血许久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千凛没说话，转身走进了屋，并请他俩也进屋。
“奴婢……我可是不久前才在西市看见余绫公主呢……是吧，大小姐？”千凛悠悠道。
景余绫瞳孔一紧，开口：“我真没认错，哪果然是你。”
“哦，我可是什么都看见了哦。”
看见的不仅是你和花满楼主的争吵，看到的更是你的公主脾气和暗阁公主受损的名誉，还有你嚣张的气焰与人家花满楼的沉着冷静形成了鲜明对比。呵呵，一个收养的孩子也能如此，真是不一般啊！大小姐。
景余绫扬手就要打，千凛反手抓着，面色不改地说：“大小姐，随便对其他门派的弟子做出这种无礼之事，难道老爷和少主没教好你吗？还是说，被收养的孩子也那么盛气凌人吗？”
“不，余绫平时不是这样的，千凛你快放手。”弑血一把扯过千凛的手臂狠狠甩下，将景余绫护在怀里。
千凛看着两人像看戏一样，笑笑不语，继续收拾自己的私物。
“千凛，你还是没变，还是那么温顺，乖得令人心疼。”弑血竟露出一抹笑，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如水。
“不，我变了。我不再是你们暗阁的阶下囚，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不用再受你们每个人的气，至少离开暗阁就能让我好过！”千凛有些激动。果然离开家去到暗阁做奴隶给千凛留下了一生的阴影。她的心从此缺失了一块，仿佛因为失去自由而变得灰暗，原本活泼的性格忧郁惆怅起来。但表面随和的她内心始终坚定这让众生为之于凛的信念。
弑血眼里闪过一丝受伤。自己和家人竟被一个孤儿描述得令人厌恨，明明自己待这丫头不错，明明自己在她最需要帮助是收留了她，为什么我们暗阁留给她的只有恨？她就那么自私，不仅自己的好意不被接受承认，还把自己的家讲的这么可怖，这样的人……
“你手上怎么有花满楼的味道？你！”景余绫突然很激动不安，双眼仿佛要喷出火焰，刚刚被千凛抓着的手剧烈摇晃着，仿佛中了什么瘟疫似的。
弑血一样震惊地看着千凛，眼里满是失望。明明自己待她就像对待妹妹一样啊！她感受不到吗？千凛啊千凛，你知不知道有很多人对你都抱有期望的呀！你居然！居然去做妓！去花满那样的地方！
千凛明白了缘由，该是那封信的原因。果然这就像是毒药，一但触碰，久久不能消散。她菀尔，就顺着她景余绫的意说下去：“我去了花满，这个结果还满意么？”
她在撒谎，但没人看出她在撒谎。他觉得，反抗别人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
“你怎么可以！”弑血一脸受伤与不解，大声问千凛。
“我喜欢！”千凛同样大声。
不料这争吵引来了芊芊，她推门而入：“怎么了吵这么大声？”
景余绫特别激动：“千凛，千凛她……”
“我们刚刚闹别扭，我冲动打了他一掌。”千凛很平静的打断了景余绫。
弑血和景余绫都看着她，脸色无一不是震惊和生气：他居然瞒着所有人吗？！
“我不信千千你……”芊芊一脸难以置信。
“真的，我刚刚有些冲动，该是记仇罢……芊芊，我错了。”千凛嘴角一抹苦笑。
“随意冒犯其他门派的掌门可是江湖大忌，千凛，你记仇罢了，可还记着规矩？”芊芊语气有些不忍。
“我知错了。”千凛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
弑血和景余绫欲言又止。
“你给我出来。”芊芊似乎不敢面对。
屋里只剩下弑血和景余绫。景余绫忍不住好气，小跑去翻千凛的东西。她小心地拿起，又轻轻放下。直到看到来自花满的那封亲笔。
“兄长！你看！”景余绫吓得信都拿不稳。
弑血赶紧上去捡起细看。
“韩安静……”
这就是千凛投奔花满的原因？！韩安静你这头老狐狸！当年拐了景余绫抄她满门不说，如今你一个孤儿都不放过！你居心何在？！
“韩安静！”弑血将那香得醉人的亲笔信甩在台面，面无表情。
“兄长……”景余绫拉了他想往外走。
“此事务必要告知飞离。”弑血夺门。景余绫还是一脸凝重，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转身关上了门。
千凛被罚，晚膳时她不在热闹的厅堂，独自在房内，桌上并没有另外支给她的饭菜。
她早就料到景余绫会看到那封信，默默地放在烛上烧了去。那灰也残留着哪独特的香，屋里环绕着独特的香，屋里环绕了烧焦的味道，但也是香的。
打开窗，让风吹进来。她的长发被晚风扬起，望着没有星星，只有上弦月的澄净夜空，思绪万千。
她要带的行头很少，一些胭脂水粉，几支芊芊赠的簪子；城主赠的关怀，芊芊的无限宠爱，陵烨外冷内热的情；还有那挂着血玉的云柔长剑。
上弦月所指之地……
今夜，我将奔赴那圣地！
我意已决，杀了我也没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自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