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守时空倾君笑》橄榄绿

11、寥寥数语话真心

　　回来之后，坐立难安的李婶终究还是找了阎子墨。
　　那书房的灯还亮着，似乎是在等人。
　　李婶在书房的门口徘徊了好几圈，却始终下不了进书房面对阎子墨的决心。
　　直到过了许久，书房内传来阎子墨的轻唤，李婶深呼吸好几口气才伸手推门。
　　阎子墨坐在案前，眼睑微敛，垂首闲适地阅着书。一见李婶进屋，便笑着抬首，“李婶，我一直在等你进屋呢！”
　　李婶走进屋，却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满脸笑意之人，遂只能站在不远处，很是不自在的面对着。
　　“李婶来庄上也有一年了吧？”阎子墨自顾自问着，仿佛只是唠家常一般。
　　李婶猜不出阎子墨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只能点点头。
　　阎子墨思忖片刻，才缓缓开口：“那，这一年中李婶对我到底了解了多少？”
　　“庄主的事，做下人的，是不可以过问的。”李婶挑了个很保守的答案。其实，这一年中，她尝试过用很多方法去寻找阎子墨的弱点，却一直找不出；想寻找阎子墨的可恨之处，却从未发现。相反，这一年中，她所见的这个庄主，无论是举手投足，还是待人接物，毋庸置疑的，确是个好主人。她也考虑过，或许阎子墨的这种温文儒雅只是一种假象，但即便真的是假象，却也不可阻挡地让她起了犹豫之心。
　　阎子墨轻叹，颇有些可惜的味道，“李婶，这就是你下毒失误的原因啊！”
　　李婶一听下毒二字，心里猛地兴起异样的感觉。该来的惩罚，终是要来了。
　　“我来给李婶好好分析一下吧！”阎子墨合上书，特别好心情地说道。
　　李婶望着阎子墨，满脸不明所以。
　　“下毒之前，你应好好了解那要对付之人，到时，方可知己知彼。”阎子墨慢慢说着，“既然来到了山庄，既然要下毒，李婶就应该抓好机会好好将我这个仇人了解一番。”说着，阎子墨竟又自觉不自觉地笑开，难得的，用了一种得意调调，“李婶应该不知晓吧，我阎子墨对毒药可是有点研究的。”不然，他就察觉不出那异域的毒药了，“我其实——很期待李婶能好好了解了解我的……”
　　闻言，李婶不自觉轻叹，她怎么会不了解。一年了，短短的一年，她想以看仇人的眼光去挑剔他，却莫名地通过一个母亲的视角关怀了他。这个孩子——
　　从不挑三拣四，却极度中意苦与甜两种味道；
　　长得惊为天人，却又极度排斥众人夸赞脸相；
　　一贯笑意荏苒，却让她莫名觉得笑意背后的疏离与淡漠；
　　纵然养尊处优，却总是毫无芥蒂地伸手擦净白发老人脸上脏污……
　　就是因为了解，她才会在她女儿去世后一年的现在，才会在她女儿祭日的这天，犹犹豫豫心惊胆颤地出手。
　　她望向阎子墨，莫名觉得他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以一个孩子对母亲的眼光，在期待着。李婶的心内，突地浮过满满的内疚。想开口道歉，但说出的，却是另一番话——
　　“庄主为何和李婶说这些？”
　　“只是突然想起，就随意和李婶聊聊而已。”阎子墨云淡风清地接话，“我想让李婶明白一点，既然想下毒杀一个人，就应该毁掉解药。”阎子墨突然顿住，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才继续道，“在我看来，致命的毒药，是不需研制解药的。”
　　那一刻，李婶仿佛看到了地狱的勾魂使者，正泰然地对着远处的幽冥嗜血地笑着。那摇曳的灯火，晃着他的脸，渗出点点光晕。
　　许久，阎子墨才回过神来。他看着一言不发的李婶，用微叹息的语气问道：“李婶，您其实并不想我死，对不对？”
　　李婶猛地一惊，那一刻，她只觉得，先前所有的话、所有的担心加在一起，都不及刚刚那话中的一个“您”字有震撼力！
　　这孩子，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问出了那句话？
　　“无论怎样的答案，我都不计较。”阎子墨见李婶怔在一旁，便开口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他只是单纯想知道答案。
　　李婶深深叹了口气，幽幽开口：“庄主想知道我下毒的原因吗？”她并未回答阎子墨的问话。
　　“愿闻其详。”阎子墨回以一笑。
　　李婶曾有一女，母女相依为命，以卖豆腐为生，日子过得倒也惬意。一日，在街道上，正做生意的她们碰上了一位风华绝代的男子。当下，正情窦初开的姑娘便爱慕上了他。之后的几日，那念念不忘的姑娘千方百计打听到了那人的住址。她来到了他的跟前，表白了心迹。
　　但，那名男子拒绝了她。那是姑娘第一次喜欢人，遭到拒绝，难免心情沮丧。她跑到酒楼，要了一大坛酒。这一喝，便酿成了大错。
　　当姑娘从恍惚中醒来时，才发现酒醉的她，竟被人□□！
　　深觉无法面对母亲，想不开的姑娘投河自尽。
　　在姑娘离开家时，怕母亲担心，便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只说她要去见那位漂亮的公子，并保证马上回家。但任谁也想不到，这一去，便没了回头路。
　　几日之后，尸体被发现。伤心欲绝的李婶经过几番打听，才知女儿口中的公子就是传闻中的无柳山庄庄主阎子墨。
　　她知道，那位庄主断然不会做那般小人之事，但官府找不出真正的凶手。至此，李婶便执拗地将所有的怨恨发泄到了阎子墨的身上。既然女儿因他而死，便找他偿还；既然女儿喜欢他，便杀死他让两人在阴间重逢。
　　于是，李婶进了无柳山庄。
　　原本，她已下定决心要为女儿“报仇”。但渐渐地，李婶发现，自己竟有些下不了手了。
　　直到今日，直到她女儿的祭日，李婶才狠下心下了毒。
　　…………
　　“抱歉！”阎子墨望着李婶，缓缓开口。
　　李婶摇摇头，“其实，从头到尾都不关庄主的事。从打算下毒那一刻开始，李婶就在后悔了……上苍保佑，我并未铸成不可饶恕的大错。”
　　回去收拾东西吧，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了。李婶深深望了阎子墨一眼后，静静转身打算离开。开门的瞬间，阎子墨喊住了她。
　　“李婶，您安心留在山庄吧！”
　　那一刻，李婶的眼圈重又通红一片。
　　关门离开的瞬间，阎子墨注意到，那未开口答话之人似乎是点了点头，虽然只是一个极轻微的动作，但，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