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宫变 ...
-
夜，鸦翅般沉沉垂下。
空气中氤氲着死寂的气息。
一只过早破蛹的蝶在支骨嶙峋的梅树上颤巍巍地舒展着翅膀，茧水虽仍濡湿淋漓，却已经能透出交错于翅膜上的璀璨色泽。
远处传来细细地哭声，蝶翅颤动了一下。
那是惊恐的哭声，撕心裂肺的绝望，好似要将这浓重的夜幕生生扯裂开一般。
凤尾蝶起飞了。
它将最后一丝水气逼出身体，振翅向远处传来光源与哭声的所在飞去。
二十腕尺高的宫墙是凤尾蝶不可逾越的天堑。
幸运的是生铁熔铸的宫城正门在今夜洞开，飞过可并骑四辆马车行走一百步的拱门之后，如巨兽般潜伏在黑暗里的庞大建筑群出现在凤尾蝶的眼前。
青石铺就的巨型广场，汉白玉雕凿的12道天水桥，和通向每一座独立宫苑的甬巷无一不黑压压地列满了军队。持戈挺立的武士们一排连着一排，一行接着一行地延展开去，没有一个动作，一丝声响，黑色的铠甲与黑色的披风将他们完美地溶进了夜色里。
接连穿过两座金碧辉煌却悄无声息的大殿，沿着中轴线一直向下，再转过一道八腕尺高，六十腕尺宽的彩雕麒麟照壁。
修罗场就在眼前。
这是第三座大殿的所在地，也是整个皇宫的最高点。
沿着通向大殿的九十九级台阶下一溜排地摆开十台兽头铡刀，象征着兽牙的铡刃上糊满了鲜血，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在黏稠地滴落。
一个屠夫趁人不注意，从刚滚落的一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身上捋下一个金镶玉的扳指。
呸！它在扳指上吐了口吐沫，又用袖子蹭了蹭，快速地丢进了衣袋。
真是个好东西，他兴奋地想着，这帮子狗屁贵族成日里就知道骑在咱老百姓的脑袋上拉屎撒尿，作威作福，哪里能想得到有今天？不过啧啧，这么多，是不是全杀光了呀？明儿乱葬岗子上的野狗可有口福了。
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不免慢了下来。
一个监斩的宦官在不远处阴阳怪气地咳了一声，吓得他一哆嗦，赶紧伸手去抓下一个牺牲者。
入手是滑不溜丢地触感，伴着一缕馨香，在这腥臭之地，却让人有隐隐地销魂之感。那屠夫不由得一怔，只这一瞬，就让那手腕如蛇般挣脱了去。
妈拉个八子……死到临头还作怪，屠夫骂到一半，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风姿极美的少女。
……是姬玉公主……那是……最得帝宠……可惜了的……，角落里传来窃窃私语声。
少女夷然不惧地高昂着头，刺绣精美的丝缎长裙撕裂多处，露出洁白的胸和修长的腿。
几个宦人走上前揪住她的身子，少女拼力地挣扎着，眼中充满了屈辱。
七手八脚地，宦人们将挣的少女再次拖到铡刀前，猛地将她按倒在铡刀上。
屠夫四肢酥软地看着她不停扭动地柔软身体，淫心萌动。他简直有点儿舍不得将她杀掉。
还看什么！宦人们转向屠夫，别愣着了，还不快斩了她！
屠夫不是宦人，他没有被阉割，他觉得自己的激情正在急遽地鼓胀，他不由得幻想起来，如果能将这身子压在身下……
他是在宦官一声声阴森地催逼下，不得已才按下铡刀的。他按下铡刀时想的是，何苦杀了这女人，还不如让我带回家去……
于是他在铡下去的时候手一软，只铡断了少女的半个脖子。
尖锐的呼号如贴地的炸雷，震得每个人心头都是一颤。那濒死却活着的疼痛让少女疯狂的抽动起来，强烈地求生欲望竟然让这弱质纤纤的女子挣扎着站了起来，喷涌而出的血让她立刻变成了一个赤色的人。
父皇，救救玉儿……玉儿好疼……
她摇摇晃晃地拖着脚步迈上台阶，一步一个血印。
这时，从台阶上匆匆下来一行人，为首的是一个腰佩银制鬣蜥环饰的宦官，这证明他是一个殿上伺候。这宦官方走到一半，骤然看到这幅景象，不由得骇了一跳。死人见得多了，可这半死不活还在蹦跶着的估计任谁也没见过几个。
尤其是这姬玉公主，年方十五，生得是妩媚妍丽，这皇宫内苑的宦官们哪个没见过她在“曾经”的陛下膝上娇娜承欢的小女儿样。可如今，那厉鬼似的脸模子上只剩下扭曲和鲜血，何曾有半分往日的风采。
宦官似是不忍再看，用袍袖半遮了面，罢了，让她少受点罪吧，他侧头向身后的殿上武士示意道。
一道白光闪过，少女失去了头的身体软软地躺倒在台阶上。两个宦人从那宦官的身后走出去，一个小心翼翼地将她滚落在一边的头颅捡起，放在另一个宦人手托的空金盘上。然后再哈着腰交给为首的宦官。那为首的宦官接过姬玉公主的头颅转身向殿上走去。
通向大殿的九十九级台阶全部采用西羌国进贡的极品金纹石铺砌，几乎半透明的雪白纹理间夹杂着一道道蜿蜒起伏的天然金线，让行走其上的人会不自禁地产生出脚踏祥云，步步登天之感。石阶的正中用整块巨型的金纹石雕出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与民间供奉的麒麟图案有所不同的是，这只睥睨天下，正在吞云吐雾的麒麟背后赫然生有三对巨翅，脚下踏的是一朵正在怒放的牡丹。
宦官没有走正门，而是沿着回廊绕到东边的角门，一个佩着金制鬣蜥环饰的宦官在门口接下他手中的托盘，继续向里走去。
大殿内灯火通明，身穿各种服饰的文武官员静悄悄地跪了一地。殿外哭声震天，殿内却哑无声息。一个年迈的文官哆哆嗦嗦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快绢子拭着额上源源不绝的冷汗。
御座是空的。
一个小宦人见那捧着金盘的宦官进来，便打起了位于御座右下方的朱红色门帘子。
穿过那道门，是一间比大殿稍小，却更加奢华的房间。房间正中悬垂着一瀑珍珠纱帐，隔绝了内外两间，只有隐隐约约的呻吟声时断时续地流泻出来。
启禀陛下，姬玉公主的头已经带到。
帐里发出一声惊呼，旋即又归于宁寂，却似有闷闷地撕扭之声响起，间或夹杂着一、两声痛哼。
宦官恍若未闻，只端着金盘，一动不动地躬身立着，等着。
半晌，方响起一个慵懒的声音。
呈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宫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