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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黑小蓝初见面 就是标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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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骄阳如炙。
这本该是大家热火朝天的吃饭的时间,六安城里原本最热闹的九仙居却冷冷清清的,舞台上原本唱曲儿的人也没有出现,只有零星几个食客在下面吃饭喝酒,连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似乎是生怕自己一句话说不对引来什么杀身之祸一样。
倒是有嘴里憋不住话的,吃了几口菜,喝了几杯酒,稍微有了点儿胆子,捅咕了身边的人一下,小声道:“诶,你听说了没?昨天晚上醉客楼里唱戏的那个花旦,碟小梦,也着了道了。”
他同伴听了连连点头,小声附和道:“我何止听说,今天上午衙门的人去了醉客楼,我还看见了。”他心有余悸的喝了口酒,道:“听说碟小梦跟前几个唱戏的一样,唱戏的行头全都丢了,眼睛也瞎了,跟被鸟啄了似的,血淋淋俩大窟窿,一哭就往外流血水,吓死人了!”
那个挑起话头的人立刻打了个寒颤,赶紧制止他道:“你快别说了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话虽如此,那人吃了口蚕豆,又补了句:“我看这事儿不像是人干的。”
他同伴道:“都这么说!我还听说衙门今天早上一大早就派人去了白云观,要请道士来做法,降妖捉怪呢。”
两人这边正嘀咕,给他们上菜的店跑堂却听见了,赶紧一边端菜一边着急道:“诶哟两位爷,可少说几句吧!我听人说这种邪性的事儿不禁念叨,咱们啊,老老实实的吧。”
吃饭的两个人立刻点头道:“对对对对,吃饭吃饭,吃完饭赶紧回家,这几天晚上也别出门了。”
他们话音刚落,就听到靠窗户的位置那边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道:“伙计,结账。”
在这个安安静静的酒楼里,这个原本不算大的声音却显得格外震耳,众人不禁侧目看去,却见靠窗边的那个位置坐了一个穿了一身黑色劲装,头发高高吊起成马尾的年轻人,只是逆着光,看不清长相,不过光看剪影就知道绝对错不了。
伙计赶忙把手里的毛巾搭在肩上,陪着笑脸小跑过去,算了算桌上的酒菜,笑道:“客官,一共八吊三文钱,三文钱您就不用给了,给八吊就行。”
那个年轻人从身上摸出了一块约莫一两的碎银,搁在桌上道:“不用找了。”
那伙计喜得见牙不见眼,连连道:“多些客官!多谢客官!”态度越发殷勤,直送那个年轻人出了饭店,还一个劲儿的说:“客官慢走!”
慢走,自然是走不快的。
陈玄草这次本是要往边城去的,没想到刚下山没走几百里,就听说六安城闹妖精闹得人心惶惶,便决定过来看一看。
倒不是说陈玄草是个什么驱魔降妖的能人,事实上他也是妖,还是个修炼了一千八百年的白蛇妖。只是他师承骊山老母,自修炼以来从来不曾杀人害人,吸收的是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苦修一千多年才有的今日的法力,为此尤其憎恨那些靠杀人害人来吸取灵气修炼的妖精。
陈玄草方才听了酒楼里的人的话,加上自己在别处查到的蛛丝马迹,掐算出这个妖精应该是一个有五百年道行的鸟妖,一般人拿他根本没法子,如今遇上了陈玄草,也只能说是这个妖精作到头了。
陈玄草掐指一算,算出这个妖怪的栖身之地在六安城的东南角,便冲这个方向一路寻找,从城里一直走到郊外,终于在荒郊野岭的一处废弃了的宅院内定得了他的位置。
不说别的,就这个破宅院,大太阳明晃晃的照着它,也显得格外阴气森森。
陈玄草手中执剑,用剑尖顶开了破旧又布满蜘蛛网的大门。只听“吱——”的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破门被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杂草丛生破屋烂瓦的荒凉景象,隐隐还透着一股妖气。
就是这里没错了。
陈玄草迈步走了进来,后脚刚跨进门槛,那扇破旧的大门就自己“嘭”的一声紧紧闭在了一起。
荒宅里的杂草几乎末人膝盖,里面蛇虫鼠蚁无数,然而最诡异的,却是摆在最中间的一张桌子。
这张破桌子无缘无故端端正正的摆在了庭院最中间的地方,上面整整齐齐的摆着几个紫檀木的盒子。陈玄草飞身来到桌子前,伸手刚要去碰那个盒子,就听见半空中传来一个略显稚嫩的男声道:“不许碰!”
陈玄草手下不由一顿,不过也不理,径直打开其中一个盒子。
里面竟然是那些被啄了眼睛的青衣花旦们,丢失了的头面和首饰,在阳光下闪烁着翠蓝色的光,好不奢华艳丽!
未等陈玄草感慨,突然耳边传来衣袂破风的声音,他赶紧低头转身躲开,只见眼前闪过一抹翠蓝色的影子,再站定向桌上看去,却发现桌上凭空多了一个年纪约莫十六七岁,身着翠蓝色劲装的少年,正坐在桌上对他笑。
那少年长的无比纯真可爱,一双眼睛却是天蓝色的,对他笑道:“大哥哥,这是我的东西,以后要给我媳妇儿的,一般人不能动。”
陈玄草只觉得好笑,反问道:“若是动了呢?”
那个少年天真可爱的晃着两条腿,接着笑道:“别人若是动了,我就吃了他。可是大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我不舍得吃你,不如……你给我做媳妇儿吧!”那少年身形极快,最后七个字说出口时,人已经从桌上一跃而起,手上扣了个虎爪直攻陈玄草肩膀。陈玄草自然不放在眼里,手上利剑一横生生克住他这一招,接着长剑在腕上一转,便反扣住了那少年的手腕,将他胳膊反剪在身后,冷笑道:“小小年纪就这么不学好,长大还了得?”
那少年被反剪了胳膊只“诶呀”了一声,也不见真的害怕,反而调笑道:“漂亮哥哥,我年纪确实不大,可是我可厉害了,不信你看!”说着陈玄草制住他的手中猛地腾起一阵白烟,待白烟散去之后,陈玄草手中的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玄草刚一皱眉,就感觉自己的右边的脸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赶紧后退几步转过身去。只见那个少年好端端的站在他身后,双手一叉腰歪头笑道:“漂亮哥哥,怎么样?要不要做我的媳妇儿呀?”
陈玄草冷笑一声,将剑横在胸前道:“我可不是你这种五百年的小雀鸟能消受得起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个小少年也不再调笑,收起满脸纯真可爱的笑容,甜美的五官竟显出一丝妖艳,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来我这里多管闲事!”
陈玄草拔出剑来道:“你不用管我是谁,这个闲事我管定了!”说罢提剑就攻。
那雀鸟精并没有什么兵刃,全靠一双赤手和陈玄草对抗。
不过终究是差了一千三百年的道行,雀鸟与陈玄草过了十招不到就被他一脚踹到在地,剑尖也抵在了喉咙上。那雀鸟嘴硬,坐在地上道:“我不服!这里地方太小,我施展不开,有本事我们到外面去打!”
陈玄草也是第一次见到活了五百年还这么孩子气的妖精,不由觉得好笑,收起剑来道:“好。”
雀鸟自以为小计谋得逞,站起身来拍拍自己身上的土灰,蓦地一跃腾空而起,竟然是要逃。
陈玄草收起宝剑,对着他离去的方向微微笑道:“想跑?”也腾空而起,追了上去。
两人道行差得远,速度也差的远。雀鸟在空中逃得甚是惊慌,回头看见陈玄草老神在在的不紧不慢的跟着自己,越发害怕起来,干脆选了一片树林落下,手中立刻掐诀念咒。
陈玄草也悠悠然的飘落在地,只见那雀鸟目露凶光,双臂一展,身后“腾”!的展开了巨大无比的一双翅膀,原本可爱的脸也慢慢扭曲,竟然显出了妖身原型,是一只古灵翠玄鸟。
陈玄草端着胳膊看着他的身子慢慢暴涨,一直长到三丈有余,展翅开来足有十丈。那玄鸟仰头长鸣一声,响彻云霄,惊得林中鸟飞兽逃,好不霸气可怖!
玄鸟晃了晃在阳光下泛着蓝光的脑袋,又冲着陈玄草叫了一声,声浪直吹得陈玄草身后的大树连根拔起,可陈玄草也就只有头发随之舞动了一番,脚下一丝一毫都未曾挪动。
玄鸟更怒,扬起翅膀像陈玄草挥去,所到之处石崩树倒,却被陈玄草轻易躲开,道:“你的本事也就只有这样了。”说罢,手中做了法式喝到:“困仙网!”
只见天空中一道金光闪烁,忽然出现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玄鸟,玄鸟惊恐万分展翅欲逃,顶着网飞了没几下,就被网中的霹雳电的浑身剧痛,连法力都失去了控制,顿时从巨鸟变回成了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惊叫着从半空中狠狠摔倒了地上。
玄鸟此时方知道眼前这个人的本事,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忙起身跪倒在地连连求饶道:“好哥哥饶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陈玄草居高临下用剑指着他道:“为什么要啄瞎那些人的眼睛?”
玄鸟跪在网中抬头道:“好哥哥,不是我无缘无故的啄瞎他们。我本是天山琼池旁的一只小小的翠鸟,也是吸收日月天地灵气修炼的,与我一同修炼的还有不少兄弟姐妹。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总有人上山来抓走我的兄弟姐妹,后来才知道,竟然是因为我们身上的绒毛艳丽,他们便活生生的从我们身上将绒毛扯下来用来做些首饰!”玄鸟说及此处,不由落下滚滚泪珠,看着可怜又可爱。他接着道:“那些兄弟姐妹,但凡被抓住的,没有一个活的成的。我们无力反抗,只能天天东躲西藏,后来我的兄弟姐妹们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修炼成人身的,竟只剩下我一个了!”玄鸟擦了把眼泪道:“好哥哥,我恨透这些人了,所以才会去啄他们的眼睛,只是我不曾害死他们。好哥哥,你念在我年纪小不懂事,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说罢连连磕头,磕的一张小脸上全是泥土。
陈玄草闻言,倒真的把剑收了起来。
他并不是不能懂这个小鸟的恨,他是乌蛇成精,原本在山中也有要好的兄弟姐妹,其中不少被捕蛇人抓去,活活挖了胆。
一开始他也是恨着这群人的,不过自从拜在了骊山老母门下,听她谆谆教诲一千多年,才渐渐领悟到物竞天择,万物轮回的道理。
他是能明白,可是这个小妖精,没有人教导,又及时才能明白呢。
陈玄草有些怜悯的对他叹了口气,手在空中一划,玄鸟身上的网立刻被收了回去,陈玄草道:“无论如何,害人总是不对的。我念在你生性善良,只是一时糊涂才犯下这等错事,所以暂且饶你一命,日后若再被我发现你作恶,定饶不了你!”
那玄鸟喜道:“谢谢哥哥!谢谢哥哥不杀之恩!”
陈玄草略一点头,道:“你走吧。”说着自己先转身要离开。
那玄鸟忙站起身来道:“哥哥留步!”
陈玄草停下脚步,转过头去问道:“怎么?”
玄鸟拍着身上的土凑过来,扬起一张甜美的笑脸道:“好哥哥,为了报答您的不杀之恩,莫蓝愿意一直跟着哥哥,服侍哥哥。”
陈玄草不由牵起嘴角道:“不让我当媳妇儿了?”
那名叫莫蓝的玄鸟居然红了脸,不要意思的挠挠后脑笑道:“那是说笑的,好哥哥,我以后不敢了。”
陈玄草想了想,道:“也好,我本来还怕没有人引导你,你再走上邪路。跟在我身边的话,最少我能看着你。”
莫蓝连连点头,笑道:“还真见过……诶?”莫蓝一个礼行到一半,突然想到还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歪头问道:“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怎么称呼你呢?”
陈玄草淡淡笑道:“我叫陈玄草。你要是喜欢的话,以后还叫我哥哥就行了。”
莫蓝开心的重重点头,立刻行礼道:“好!莫蓝见过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