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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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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端坐在镶着金色莲花的铜镜前,端详着镜子里面的姣好容颜,一只手小心捻起一只青黛,在小巧的瓷砚里研了研,拿起眉笔扫了一些,抬起来慢慢的,细致的在眉上描摹,贴在眉间的花钿,在烛火掩映中一闪一闪,好似星辰。
窗外火光熠熠,有铁甲的声音整齐传来。
她身后跪了一片侍从,也不出声,都是她出嫁时带过来的。
楼梯上响起急切的脚步声,一名穿着布衣的女子匆匆跑上来,看见长乐一把跪下,惶恐的跪行到了长乐面前,抱着行李瑟瑟道:“公。。。公主,府里的门被封了。”
长乐也不看她,侧脸看了看镜中自己的妆容,身侧的人仿佛一排石像,见她踉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此时从绣楼楼梯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脚步声却不似之前,莫名的就让人能感觉到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势,来人似乎是已经走完了楼梯,脚步声停了停。
“夫人果然是好兴致。”来人拍了拍手,嗓音里带着些嘲讽的笑意:“果然是公主,不愧是公主,倒是临危不乱,四辆马车同时出城,自己带着一批死士坐镇楚都牵制,实在算不上高明,却又让人怕留了空子给你钻。只是公主,”他缓缓的走到长乐身后,扶着她的肩膀,笑道:“你大概没有想过,你父皇会连国家都守不住吧?”
长乐自若的检查着自己的妆容,末了放下秀巧的眉笔,拿起一只精雕芙蓉花的银钗,轻柔而珍重的簪到头上,起身轻轻挣开他的双手,背对着他问道:“时候到了?”
林涵咬牙笑道:“你不试着求个饶?”
长乐转身抬头看着他,白芙蓉一般的脸庞上盈着一双灵气的眼眸,轻启朱唇道:“求饶有用吗?”
林涵道:“说不定我会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饶你一命?”
长乐垂首道:“驸马原来还念及夫妻情分?我还以为驸马欲将我处之而后快。”
林涵有些笑不出来了,上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道:“你倒是了解我。”
长乐看着他,黑色的眼瞳波澜不惊:“从杨琰走后,我也就该死了。”
林涵放开她,拊掌哈哈笑道:“倒真不知道谁才是你的驸马。”
长乐垂下睫羽,摸了摸手中的匕首,看林涵笑出声时,一把抽出匕首,刀尖所指处,正是林涵的咽喉要害。
林涵明明在笑,却随时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她一动,他也动了,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亲吻了下,笑着说:“你便是不顾生死,也不顾你妹妹未央的生死了?”
长乐挣扎了一下,挣不动,笑的疯狂惨烈,道:“未央是我的妹妹,是前朝公主,国既然破了,公主又有什么必要留下一条命?”
林涵微微皱眉:“我早该知道你是这样的个性。”
一把甩开她,长乐支持不住,扑在地上,抬头恨恨的看着他,周围侍人哗然,纷纷起身,护在长乐身边,只有几个人跪在原处瑟瑟发抖。
林涵居高临下的看着长乐,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我喜欢这么看着你,长乐,或者你应该学的柔和一点,这样会很让人疼。”
长乐冷笑一声:“大胆!窃国贼何德何能敢指教本宫。”
林涵摇了摇头,拂了拂衣袖,笑道:“大胆啊。。。我还要你当我的妻子,重新办一场不亚于当日的盛大的婚礼。。。岂不是更大胆?”
长□□过丛丛宫人,笑的咬牙切齿,却越发显得姿容昳丽动人,笑道:“当日,当日你不过是一介臣子,若我父皇还在,岂容你如此辱我。”
林涵轻轻一笑:“若你知有今日,成婚那日可会对我客气一些?”
长乐笑不可遏,手指紧握:“若我知有今日,成亲那日就该一剑杀了你!”
兆,永旭十五年,长乐公主降驸马林涵。
楚都入夜,长乐公主出嫁,婚车从楚都县尉出发,过兴安门南,长乐穿着精工细绣的礼服,举着绘着连理枝的团扇遮着脸站在台阶前,通往婚车的地方铺上了红色地毯,周围侍人皆一身红装在地毯两边站着,往常贴身伺候公主的木樨托着她的另一只手,皇上站在涂得火红的婚车前,含笑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儿。
长乐从薄娟团扇后隐隐约约看到婚车前的火光,和透过泪眼所看的景象一样。
她垂下睫羽,脚下好像生了根。
她此时多么希望她是一株柳树,长在乐坊对面的水池边,每日沐浴在袅娜的琴声里,仿佛连心都要随着那琴声蒸腾。
一声声响,夜空中献出一朵烟花。
那人若在,必然会说,火树银花不夜天。
长乐想到这里,嘴角浮现出一丝温暖的微笑。
“公主?”木樨小声提醒她。
长乐嘴边的笑容还未完全展现,就僵硬了,她心中到底不甘心,却不得不甘心。
举步走向婚车,在上车的一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整个宫殿都沉浸在灯火中,仿佛一个巨大的怪物,而她爱着的人,就在这个怪物里面,仿佛一只蝼蚁,苟且却又凛然。
它的公主今天就要离开这座宫殿,去到一个寒冷的地方,另一个男人的身边,去回忆和思念。
婚车的车轮缓缓滚动,后面跟着几十辆车的嫁妆,长乐团扇后的眼,缓缓流下一滴泪水。
车从兴安门南行驶到宣阳坊西街不过短短一瞬,宣阳坊西街林家也高举火把迎接公主车架,林家两边的树被烤的焦黑。
长乐在礼官的带领下,淡漠的一步一步完成婚礼。
灵魂和身体仿佛两不相干。
她端坐在新房里,放下团扇。
木樨赶忙迎上前:“公主,这是于理不合的啊。”
长乐看了她一眼,命令道:“木樨,关门。”
“公主?”木樨疑惑。
“关门!”长乐又说了一遍。
林涵应付完所有宾客后已经近三更了,为宾客们安排好住处后,才走到新房前,只见新房大门紧闭,房中本应亮到天亮的红烛也熄了,林涵站在门前,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今天他喝了不少酒,脑子难免有些晕晕乎乎,那时已经深秋了,夜里有些冷,新郎的衣服又不太厚,林涵站在冷冷清清的屋子门口,几乎压制不住自己的火气。
长乐原本已经睡下了,却被拍门声惊得从床上一把跳起来,抱着被子,声音里掩不住的惊恐,高声喊道:“木樨木樨!”
木樨急急忙忙点了一盏灯去应门,打开门只见驸马眼睛都红了,一把推开她,火烛扑到地上一下子就熄灭了。
月光从门外流淌进来,长乐只见一个黑影怒气冲冲的走向她,不禁往后缩了缩,一手在枕头下摸索着,林涵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按在床上,长乐力气不够,挣不动,木樨见状赶忙爬起来,拉着林涵喊道:“你做什么,你吓到公主了!”
他一把甩开。
林涵此时已经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面前,好不容易嫁给他了,却将他拒之门外。
长乐被反压在床上,林涵的呼吸热热喷在她耳边,浑身酒气的压在她身上,长乐心中惊恐极了,反手从枕头下摸出一根银簪,刺向林涵肩头。
林涵这才渐渐看清长乐的脸,黑暗中有些晶莹,他抬手想要摸一摸她脸上,长乐却刚好用力一挣,躲到了床角。
他闷哼一声,这才发现自己左肩处插着一只银簪,长乐力气不大,他的伤并不严重。
木樨见状,从林涵右边钻了进去,紧紧抱紧长乐,瑟瑟发抖的看着林涵,求饶道:“驸马,驸马放过公主吧。”
林涵一愣,将银簪抽出来,放在床上,有些歉意的说道:“抱。。抱歉。吓着公主了。”
转身欲走。
长乐虽然流着眼泪,却莫名凛然的说道:“不过是父皇的命令让我嫁你,并不是我的意思,将在外尚且君令有所不受,以夫为贵于我更是无稽之谈,你再敢如今夜一般闯入本宫住处,本宫一定禀告父皇,杀了你!”
林涵脚步停了停,拳头握的死紧,一言不发的走了。
永旭十九年,服役的民工在黄河岸边挖出了一尊独眼石像,天下群反。
永旭二十二年,林相少子涵,与森和计,内外相应,森和得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