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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茭茼进了 ...

  •   茭茼进了里屋,鹿湘坐在一张杨木桌前,拿着毛笔正聚精会神地研习她今天带来的生字板,豆豆一脸羡慕的趴在桌边,静静地望着姐姐。
      听到脚步声,两个姑娘一齐回头。
      “先生!”
      茭茼在心里无奈的低叹,提了多少次,湘儿依旧坚持喊她先生,豆豆最信服姐姐,也跟着喊。
      “湘儿,最近学的如何?”茭茼走过去问道。
      鹿湘坐的端端正正,俨然一副先生问话的样子,回答的专注而谨慎:“先生上次给的字板我已经学完了,每个字的意思我也记住了。不过先生留的那篇诗词我读了好多遍,还是不大懂,望先生提点。”
      茭茼点头,宽慰她:“这首词本就有些晦涩,你不懂很正常。我也是突然想起它来,本不该现在就教于你的,你千万不必自薄。”
      鹿湘表情依旧严肃,顺从的回答了声“是,先生。”
      茭茼好不容易忍住笑,稚嫩的脸蛋配上故作老成的语气,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啊。
      “一会儿我念完驹儿的信,这次的回信就由你来写吧。我在一旁看着,顺便教些你生字。”
      鹿湘连忙点头,身旁的豆豆一看,什么也不知道就跟着姐姐把头点的像拨浪鼓一般。
      这下茭茼实在忍不住了,放声笑起来。

      鹿叔跟着婶儿进来的时候,茭茼已经收起了笑声。
      鹿婶眼里透露出深深的疲惫,拿出一封细薄的纸信递给茭茼。
      她愣了愣,知道现在劝什么都没有用,沉默的接过信纸。
      信封上沾满了黄色的浆土和边疆特有的黑紫色沙泥,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一封家书。可如今在艰苦的军队里驹儿能用上这么一封纸笔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茭茼仔细地撕开了封口,在手中展平信纸。驹儿十岁开蒙,跟着茭茼识字读书三年,一封简单的家书写起来还是没有问题的。
      她清清嗓子,开始念信:“爹,娘,妹妹们安好,驹儿在军营里一切平安……”
      茭茼一字一句慢慢地念下去,驹儿在信里报了平安,他说前线这几日还算安稳,但是北斶大军压境,像是集结了大部分兵力一样,誓于南姬争个你死我活。
      “驹儿要上战场吗?”鹿婶忧心忡忡地盯着她,忍不住打断道。
      茭茼掩下心底的担忧,宽慰鹿婶:“他信里没提,但想来驹儿年纪还小,总不用上前线,该是负责后备后勤一类吧。”
      “那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呀?”豆豆张着无辜的大眼睛,努努嘴问道。她还等着哥哥回来给她做风筝呢,他走之前可答应过豆豆。
      鹿婶一听,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语气里尽是担忧:“好好的孩子上了战场,他还这么小,能做什么?!我十月怀胎辛苦生下他,可是鹿家的根!现在局势已经如此紧张,真打起来,驹儿还有命回来吗?”
      说完鹿婶再也忍不住,嘤嘤哭泣。湘儿和豆豆舍不得看见娘哭,连忙上前安慰她。
      鹿叔长长地吐了口气,眉头皱成了“川”字。茭茼站在一旁,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好沉默。
      鹿婶抬起头,看鹿叔不说话,拿过旱烟使劲吸,又愤懑道,“凭什么朝廷只征收咱这儿的人,以前也没见他们管过我们的死活。战争爆发了却是知道来这儿征兵,想的真是美!”
      “你说什么呢?!”鹿叔倏得抬头,眼睛瞪着滚圆,连声喝道:“为国效命本就是男儿的职责!是死是活,皆听天命。这话以后不准再说!要是被朝廷官兵听到,你还有命吗。”
      “我……”鹿婶不甘心地咽下了剩下的话,恨恨地抹抹眼泪。
      房间里一瞬间安静下来,湘儿和豆豆看着争吵的父母不敢说话,茭茼走过去蹲下来抚上她们的肩膀。
      “豆豆,和姐姐去把纸笔取来,我们给哥哥回信好不好?”茭茼摸摸豆豆的头发,温柔地问道。
      豆豆瞥了瞥父母的神色,有些迟疑,不敢回答。
      茭茼使了个眼色给湘儿,她年长些,现在许多事已经懂得,乖巧地牵起妹妹的手往外走去。
      “婶,既然驹儿已经入了军队,我知道你做娘的自然免不了牵挂。可你身边不止有驹儿,还有湘儿和豆豆呢。她们乖巧,知道你忧心哥哥,不敢打搅你。但是现在最需要你的人是她们呐。”茭茼站起身,叹了口气:“只希望,这场战争能够少流些血,早日结束。”
      鹿叔皱着的眉头一直没有松懈,他放下烟杆,走到鹿婶身边,将她搂进怀里。

      茭茼离开的时候接近中午,鹿叔留她吃饭:“省的回去开火,麻烦。”
      “不了,信差午时就要出发,我现在赶去还能早些交到驹儿手里。且许大夫这几日医院病人实多,我早些去打打下手。”虽然鹿叔经常照拂接济茭茼,可一家几口人就靠着他打猎挣得的钱银,过的也不宽裕,她还是婉拒了鹿叔的邀请。

      边疆早晚温差极大,夜里烧炭也驱不走的寒凉,现在头顶日头照着,茭茼衣衫里竟渗出薄薄细汗。
      还未走到门口,她就看见医馆里姓葛的小徒弟搬着一个个的药罐放在门外新搭建的药炉上。
      “这是?”茭茼开口问道。
      葛徒弟见来人是她,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病人越来越多,里屋放不下这么多药炉,只能搬出来。”
      茭茼表示理解。
      葛徒弟擦擦汗,又道:“师傅让你来了就去找他,不过今儿忙,师傅不得空,你自己找些事情做吧。”
      “好。”

      茭茼刚抬脚进门,许大夫眼皮一掀,直接吼道:“过来帮忙!”
      今天上门求医的人真多,不大的医馆已经被挤得满满当当,连后院也坐了不少,医馆的学徒忙里忙外,手脚不停地给病患熬药包扎。
      茭茼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好,快步走到案台旁边。
      许大夫正在把脉,又细细地看了病人的舌苔和唇色,低头写下一张药方。
      “把药抓好。”他把药方递给茭茼,什么也不说,招了手继续诊看下一个病人。
      “梧桐叶,三钱;百部,一钱;冬花……二两,”茭茼照着纸上抓药,这是治疗伤寒咳嗽之症的药方。
      看来最近抚镇风寒的厉害,光这剂药方她这两日就抓了不下五副。
      茭茼把药材分成均等的六份,用黄纸包紧,再拿细绳缠住,写下名字后就交给了病人。
      她左右看看,正准备出门帮葛徒弟熬药,许大夫一挑眉,及其不耐烦地说道:“磨磨蹭蹭干甚么!还不过来!”
      茭茼一愣,然后快步走去。
      这是?
      她看着面前病人的手腕,疑惑地望向许大夫。
      谁知对方忽然露出非常厌烦的神情,冷漠地反问道:“怎么?把个脉还要我来请你?!”
      “不、不是……”茭茼脑海里一片空白,干巴巴地回答道。
      她无意识地将两指切在病人的腕脉处,努力让自己震惊的心神重新集中,仔细地听取许大夫一旁的教导。
      这、这是什么情况。谁都知道许大夫不收女徒弟,自己能在医馆帮忙,也是鹿叔借着与他的交情,才让自己偶尔打打下手。但像这样手把手的教学可是想都不要想,连正式拜师学医没有三年熬药配药经验的徒弟们都没有资格。
      茭茼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气息,不去在意别人投来的异样目光,而是专注于手指下渐渐感受到的生命跳动。
      望色、闻气、问症、切脉,许大夫神情严肃,细细地把每一步骤需要注意的地方讲解给茭茼听。偶尔向她抛出问题,也是难得的语气温和,和蔼非常,与平时时不时就怒吼的老头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不过茭茼并没有心思去体会许大夫的态度为何忽然转变,一天下来,强行被灌输如此多的东西已经让她的脑袋昏昏沉沉。
      到结束的时候,许大夫瞥了瞥她的脸色,冷哼一声,“今天就到这里,你明日再来。”
      茭茼不敢有违,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立刻点头。
      许大夫接过下一位病人递来的手腕,一边从身旁的抽柜里拿出一本厚册子,余光瞟了一眼茭茼鼻子里不由哼道:“你拿去,看完以后我亲自考你。”
      许大夫见她还不起身,又瞪眼:“怎么?还要我留你吃饭?!”
      茭茼一怔,许大夫这脾气着实阴晴不定啊,一点门路都摸不着。明明刚才还风和日丽的,现在突然又阵阵惊雷。

      等茭茼麻利地收拾完东西,走到医馆门外时,她才想起来西蕉叶还在衣兜里忘记拿给许大夫。但回头一看许大夫并不好看的脸色,她决定还是不打扰他了。
      医馆外十几个火炉烧得热火朝天,葛徒弟带着一个学徒忙前忙后,连汗水都没有功夫擦拭。
      茭茼想了想,还是走过去。
      “西蕉叶保存期限短,又忌热。今日我放在衣服里有些长久,麻烦你等会交给许大夫了。”
      葛徒弟抹去眉梢的汗,笑道:“行,我一忙完就给师傅。”
      “恩,好。”茭茼道完谢准备离开,忽然葛徒弟“咦”了一声,随即露出一副“原来是你”的表情说道:“昨日师傅书写这本书册直到深夜,大师兄劝了好久他老人家都不肯停下来,没想到居然是为你准备的!”
      茭茼没想到会是这样,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葛徒弟吃吃笑起来:“他老人家的心思谁能猜得准呀!不过……”葛徒弟往医馆里看看,压低声音:“如果是给你的话,大师兄那里,你可得悠着点了。”
      茭茼深吸一口气,葛徒弟说的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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