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知暮兮》柠檬水茶

1、再见 秋暮兮

　　秋暮兮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到他。
　　她木木地站在诊室门前，看着坐在里面的男人，惊骇得瞪着杏仁一般的大眼睛，泛着不可思议的眼神。
　　如果不是他白大衣的牌子上写着：叶君何。
　　如果不是他在思考时，食指习惯性地抵着下颏。
　　如果不是他写字的手臂上还留有淡淡的伤疤。
　　秋暮兮几乎不敢相信，一直杳无音信的他竟然出现了，活生生地坐在门诊室内，低着头在病历本上写着诊断，然后对着病患说些官方的注意事项：
　　“你这种胃疼都是饮食不当引起的。首先要纠正不良的饮食习惯。多食清淡，少食肥甘及各种刺激性食物。
　　2 饮食定时定量。每日三餐或加餐均应定时，间隔时间要合理。
　　3 注意营养平衡，平时的饮食应供给富含维生素的食物，促进胃粘膜的修复。
　　……”
　　后面的内容她听得不大真切了。可是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线肆意地穿梭在自己的脑海里，随时随地都会唤醒自己刻意遗忘的那段时光。
　　曾经的甜蜜，酸楚与苦涩交杂在一起，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好不容易才把一切淡忘的，造化弄人啊……
　　她一只手紧紧抓着挎在肩上的布包带，一遍遍地告诫自己，都已经结束了；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右下腹。然后猫着腰，拖着沉重的步子向电梯口走去。
　　分诊台的护士对着挂号单和病历本高声喊到：“下一位，秋暮兮，秋暮兮——”
　　在场的每一位都能听见护士尖锐高亢的声音，包括正在等着患者就诊的叶君何。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随即扔下笔赶了出来，在人群里寻找印象中熟悉的身影，但结果只是徒劳。
　　“叶医生？”那护士疑惑问道。
　　难道又是听错了？叶君何收敛了目光，“没什么。”
　　他斜倪了一眼护士手里的病历本，上面姓名一栏写得特艺术的“秋暮兮”让他眼前一亮，没错，是她。
　　叶君何一把夺过病历本，神色焦虑地问：“她人呢？”
　　护士：“好像是走了。”
　　走了！
　　叶君何眼眸低垂，死死攥着病历本，手上青筋凸显。
　　夏日白花花的阳光映得一切迷迷朦朦起来。
　　秋暮兮拿着从药店买的止痛药，靠在墙边，掰了2粒就着矿泉水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感觉好点后，她把剩下的药片和水都塞在白色的布包里，一步一步地走在被阳光照得发白的街道上。
　　不知不觉，她回到C城已经一年多了。
　　一年前，公司总部有一场大规模的人事调动。她选择来到C城的分公司工作。
　　那时妈妈打电话问她，为什么不到家这边工作？她说，C城离家不远，而且挣钱多……
　　她说了好多。可真正埋在心底，说不出的是，“我就想看看，君何回来了吗？”虽然明知道不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呢？
　　那年高考之后，王佳伊手持机票，保持她一贯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做派，趾高气昂地对暮兮说：“君何会和我一起去美国留学，这机票还是他妈妈给我们买的呢。”
　　“早就告诉你了，叶君何是我的。”
　　“秋暮兮，无论你怎么煞费苦心，到头来还不是输了，不自量力。”
　　她是输了，当君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才意识到自己一败涂地。
　　“嘀——”汽车的喇叭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转过身，是一辆银白色的Rolls-RoycePhantom，车窗缓缓下落，一个英俊的年轻人从里面探出头来，“暮兮，这么巧，在这遇见你。”
　　秋暮兮俯视车里的人，有些意外，“杨寒，你不是在首都吗？怎么会到这？”
　　“我来度假。”
　　秋暮兮嘴角硬生生地扯出些弧度，“来这儿度假？”
　　杨寒看了看表，顾左右而言他：“暮兮，有时间喝杯咖啡吗？”
　　秋暮兮点点头。
　　车子随即隐没在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之中。
　　杨寒喝了一口咖啡，说：“这儿的环境挺不错的，适合享受……”
　　秋暮兮像是没听到他说话，喃喃自语，“我今天看到他了。”
　　杨寒语气一顿，眯着眼睛，他试探性地问：“那个叫叶君何的？”
　　她吃惊，“你怎么知道？”
　　杨寒眉头一挑，“想来他对你挺不错的，难怪你念念不忘。”
　　秋暮兮表面脸色一白，眼睛看向别处，“什么念念不忘，过去那么多年了，该忘的不该忘的都记不清了。”
　　杨寒“哦～”了一声，打趣道：“那秋小姐没想过再找一个？比如像我这样的。”
　　秋暮兮回过神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眼前的人，准确来说，应该是那张脸，那张与叶君何极为相似的脸。清俊的脸庞，帅气的五官。唯一不同的是，杨寒眉宇间透露出的是圆滑老练；而印象里的他是温和优雅的。
　　她调侃，“高攀不起。”
　　秋暮兮回到家的时候，已是斜阳西下。她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门刚一打开，一条通体雪白的大狗特热情地摇摇尾巴扑了过来，秋暮兮差点没站住脚。她温柔地摸了摸狗狗飘逸的绒毛，“叶子，对不起啊，我回来晚了。你肚子饿了吧，我去拿吃的给你。”秋暮兮去厨房做了些食物喂叶子，它吃得津津有味。
　　秋暮兮冲完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困得睁不开眼。她把手伸到床头柜上想要关掉上面的台灯，指尖拂过的地方依稀留有划痕。那些划痕，让她不自觉地想起杨寒的话。闭着眼睛，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萦绕在耳边，让周遭的一切渐渐模糊，模糊到她站在高一教室门前的回廊里。
　　“你听说了吗？几天前学校转来一个超帅的男生啊！”
　　“个子好高呀，有180了吧。”
　　“简直就是从二次元动漫里走出来的呢。”
　　“我听一班的同学说，他叫叶君何。”
　　“能分到一班，肯定是学霸级别的人物啊。”
　　“你看见他穿的球鞋，少说也得是4位数吧。”
　　“无语了，别人看脸你看鞋。”
　　“哈哈哈”
　　……
　　当时对他的印象只有那些在学校里流传的那些，但是一转来就能在学校引起轩然大波的人让她倍感好奇。越是让人觉得遥不可及的人，就越吸引人。然后，她开始在走廊，楼梯，食堂，教室门口，凡是能遇见他的地方有意无意地偷瞄他。
　　不知不觉中，她走在他走过的路，看着他看过的书，点他点过的三餐，分享属于他的世界。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默默在背后仰望着他。没成想，有一天，这一切会被打破。
　　那是高一期中考试，叶君何以数学满分的成绩排在全年级第一。这消息一时间传遍了整个校园，学生们都说连这种难倒一大片的题都能做出来，叶君何真的是天才啊，老师都对他刮目相看。
　　她不是有意偷看他的卷子的，只是不经意地路过一班的教室，又不经意地瞟到他桌子上的数学卷子，最后不经意地看到了他卷子上的答案。
　　那时候她吃了一惊。卷子上的答案并不是教科书式的标准答案。可这种解法相比之下更加简单。
　　原来题还可以这么做啊……
　　“这人真变态，这么难的题都会。”暮兮捏着卷子，回忆起自己不争气的数学卷子，愤恨地说。
　　“你说谁变态？”清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暮兮吓得手一哆嗦，卷子飘然下坠，却没有落地。接到它的，却是一只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的手。
　　秋暮兮转过身睁大眼睛瞪着叶君何，一时之间，场面十分尴尬。
　　完了，自己那么随口一说他就听见了，要不要这么点背啊！！！
　　秋暮兮低下头，眉毛拧在一起，他肯定生气了。
　　可头顶上方却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于是，她抬起头，那种令人迷失的笑容，只是刹那间，便挪不开眼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叶君何的脸慢慢靠近，最后在她耳边低语：“……”紧张到极致的她根本听不清当时他在自己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觉得暖暖的气流轻轻拂过耳边，让她的脸瞬间布满红晕。
　　那个时候就已经沦陷了吧。
　　秋暮兮猛地睁开眼睛，已经是三更半夜了。
　　她揉了揉眼睛，转过头凝视着曾经深深刻在床头柜面上的“叶君何”三个字，经过时间的洗礼变成淡淡的划痕，与刻在心里的一模一样。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
　　秋暮兮觉得肚子难受的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