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洪荒封神]》风过碧梧枝

30、东海反平灵王

　　而若论闻仲最难搞的是哪一点……

　　只怕还要数他源自截教的出身。

　　说到这里，就不得提一提截教与妖族之间的矛盾。

　　别说截教大半弟子出身妖族，他们就该相亲相爱这种傻话。

　　妖族其实是个极笼统的概念，妖帝帝俊与妖皇太一在的时候，在巫族的重压之下尚能勉强将这个零散的族群拧成一股绳。而今妖族帝皇皆殒，妖族立时四分五裂。

　　整个妖族碎成无数势力，各自为政。

　　但是若要说妖族真的完全没有统领，那也不对。

　　本为妖族娲皇、而今又掌招妖幡的女娲，就跟门下弟子多为妖族出身的截教之主隐有些不对头，这双方统辖群妖之间就更是不对付，娲皇宫管辖下的妖族骂对方是叛徒，身为截教弟子的妖族就反过来说前者凶蛮顽劣、不堪教化。

　　总而言之，一笔烂账。

　　所以，白可虽讨厌清高傲慢的阐教，但也对经常给他们下绊子的截教喜欢不到哪里去。

　　更遑论，这一次虽说是出自阐教的乾坤弓震天箭害死了她的爱子，但操刀的黄飞虎却是截教中人。

　　瞧完了帝辛带回来的奏简，白可当即便冷着脸将之丢在了地上。

　　“十条已准其七？”

　　白可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

　　而后，她又刻意轻咬红唇，一双柔媚杏眼里透出哀愁。“大王，您难道就这么怕闻太师？十条陈奏准一便有十，更遑论是七！大王，难道您真要拆鹿台诛费尤贬妲己吗？”

　　却说闻仲回朝也挑得好时候。

　　刚食下比干之心不久，白可还不待“好”起来，闻仲便已还朝。故此，料想那闻太师必会给自己使绊子的白可便顺带着延迟了自己“康复”的时间。

　　此时，白可坐在床上，乌黑的发衬得她脸颊愈发苍白，透着令人心软的柔弱。

　　心中不觉一软。

　　帝辛果如白可所愿，扛住了闻太师的压力，在第二天就将十条陈奏尽数驳了回去，打着太极一条未准。

　　不过白可这招也就是一个“拖”字，算不得什么稀奇。

　　更何况帝辛到底是最他那师尊有心理阴影的。

　　眼瞧着帝辛在前朝应付完了闻太师，回来时一日比一日疲惫的模样，白可挑选着手边的奏简，心里盘算着如何随意找个理由将闻太师支出去带兵——是的，带兵。

　　谁让你闻太师是太师，不是丞相来着？

　　让你带兵平叛，简直天经地义！

　　只是那边毕竟还有个兵马大元帅黄飞虎杵着，要想支走闻仲，那被平叛的对象也并不能太平凡了不是。

　　纤细手指在东边转了转，旋即轻敲桌案，白可抿着嘴唇，心中落下了“东夷”这个称谓。

　　**

　　此时此刻。

　　远在西岐，也有一只手，捻了朱砂，在锦帛地图上圈出了东夷。

　　“平灵王部已确定起兵。”

　　微眯着眸子说完这句话后，姜尚又就着手指上尚未褪色的朱砂染料，在地图上一路勾抹，将现在人族地盘的整个东方区域全部都圈了进去。

　　“东夷……呵。”

　　另一边，姬发正拿了银剪剪茶。

　　泥炉蒸腾出朦胧烟雾，令这位谦谦公子眉目显得愈发温柔。他嗅着複中茶汤的香气，轻蹙眉峰，旋即又自身边抓了把橘皮撒下去，而后才舒展开眉头。

　　一声轻叹。

　　他给自己和姜尚舀了茶，随后捧茶开口道。“只可怜闻太师的一腔赤诚，终究无法填补商族这将倾之天。”

　　在说这话的时候，姬发眉目间甚至多了几分哀愁之色。

　　他本就生得眉目清秀柔和，暖茶色的瞳仁儿更是令他的眼神透着真诚。这样一副好皮相，当真是无论让谁与他站在一起说话，都极难对其生出恶感来。

　　然而那边还在看地图的姜尚却是毫无怜悯地嗤笑一声。

　　转身撩了盆中清水，姜尚一边漫不经心地洗去手上还残存的些许朱红，一边嘲讽似地丢了句话过去。

　　“公子可惜？”

　　“闻太师……毕竟可惜。”

　　被姜尚当头丢过来一句讥讽，姬发呷了口茶，眉眼间反更多了几分怅然。

　　“想必此时，平灵王部上下尽在感戴公子大德。”

　　走过来，顺手拿起姬发给自己留下的茶，姜尚吃人而不嘴软地又丢了一句讥诮过去。

　　“只是些钱粮罢了。”

　　微微一笑，姬发搁下茶盏，转而去处理複中残茶。他一边进行着手里的动作，一边意有所指地又说了句。“毕竟黎姜与相国有旧，些许钱粮送去，也是应当的。”

　　挑了下眉梢，姜尚没继续与姬发拌嘴。

　　虽说如今周族首领是姬昌，但以姜尚的眼光看来，能成事的，却是眼前这个并不显山露水，看似谦谦公子的姬发。

　　不过……

　　这小崽子个白切黑，把阿女嫁过去，他闺女不会吃亏吧。

　　这样想着，姜尚的心思完全转到了三日后姬发与他养女姜女的大婚上——宰相之女与周族王储，这样的结合再如何也逃不开政治联姻的框架。

　　若不是看阿女还算喜欢姬发，姬发又因身体教弱而一直不曾接触那方面的事，他哪里会将女儿嫁给姬发！

　　事实上，姜尚与姬发谁都不曾将即将谋反的平灵王放在心上。

　　商族东域，从一开始就不曾安定。

　　虽说也是玄嚣的后裔，但商族先祖契早早就搬到了东域，比如今东伯姜氏驻扎的领地还要往东，与东夷列族混居。帝辛会生而神力，也与他体内的东夷之血多少有点关系。

　　而契之后裔，可不止成汤一支，只不过他们是混入东夷之血最少的而已。

　　当年商反夏，那些兄弟部落可没少出力，结果初代商王逮着他们的血统问题，将大多数兄弟部落赶在边陲，少数被封了侯的兄弟部落也都在六百年的时间里被全数并吞了。

　　事情都做到了这个份儿上，他们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商王在过河拆桥？

　　但是打又打不过，反又缺兵少粮，这些部落也只能捏鼻子认下来。

　　只是他们到底曾是战神蚩尤的子民。

　　暴动的因子潜藏在东夷血脉之中，对商王的不忿深入他们的骨骼。这些都令他们的憎恨变成了干柴，只要给个火星，就能熊熊燃烧。

　　这种情景，周族当然是乐见其成的。

　　大周富足，粮仓满溢，钱库充盈。

　　他们愿意出钱出粮，资助他们报复商族。

　　不求他们能让商族伤筋动骨，单单只要将闻太师拖住一时半刻就好。

　　就像这次谋反的平灵王黎姜，就是姜尚凭着自己少年时与对方那点儿可怜的交情，修书一封过去说动，而后再仗着自己作为修士的优势，竟生生无视了周族与平灵王部横跨整个人类凡族疆域的距离，完成了这次对其谋反的资助。

　　这件事从头到尾，姬昌都不晓得。

　　那位西伯到底是个君子，这种在人背后作祟的事情，他做不来。

　　能进行得这么顺利，姜尚还多亏了姬发帮助筹措钱粮、调动人员。

　　有手段、能忍耐，还极具魄力。

　　要成为开疆拓土的一代雄主，其本身的资质——有这几样，还不够吗？

　　**

　　东海反了平灵王。

　　这消息传到朝歌，对白可来说，这时间挑的简直比瞌睡时送枕头还贴心。

　　她当即笑纳了这个机会，当天就糊弄着帝辛，去遣闻太师出征。

　　当闻仲与黄飞虎师徒二人从龙德殿出来时，面色都很凝重。

　　师徒两个一路缄默着往太师府行去，行至半路，黄飞虎终于有些忍耐不住。他勒令五彩神牛上前半步，略略落后闻仲半步，低低地冲他喊了声。“师尊。”

　　“飞虎，老夫晓得你想说什么。”

　　一声叹息，满头华发、看面容却并不显老的太师闻仲抬了抬手，对自己的爱徒说道。

　　“可平灵王那边……只能老夫去。”

　　“……”

　　听到这里，黄飞虎面色微微一变。

　　他抓紧了手中的缰绳，低头半晌后，满含羞愧地说道。“是弟子无能。”

　　闻太师说得没错。

　　今时不同往日，因为东伯姜氏的叛变，东边的形势早已是无比复杂。他的帅才足够，本身修为却难在那般情景之下承为大梁。

　　因此，即使此时朝歌无比需要闻太师的存在，他也只能前去平叛。

　　这般境况，如何能不令黄飞虎这兵马大元帅打心里难受呢？

　　“不。”

　　看了眼爱徒，闻仲刚毅冷峻的面上反倒多了些笑意。

　　“术有专攻。飞虎，你尚年轻，大可不必如此。”

　　坐在墨麒麟上的太师伸出手，拍了拍爱徒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飞虎，你能帮为师看住西北不变，便足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