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肉》pukap

13、13

　　山石溃败。边之人下到空地，见此处地低，草茎被压进泥里，不远那些钟鼓大的深坑，则是老树被连根冲撞留下的。他随意看过：仙家胜地，也有秃的一天。这个边之人对仙人几无敬意，倒不真心实意觉得可惜，看好戏接着走。愈走草木愈见丰沛。

　　他专拣最丰沛的、无路可去的，料想那些蓝袍子看守的洞窟定被护在其中，果真过会儿瓮中人拉自己，而前面朦胧夜色里，是人是鬼都看不真切。他问：“你见着了？”瓮中人点头，撤了一段，牢骚更多：“倒霉，尚留了一个。他们磨磨蹭蹭，高手却守着洞躲懒。”边之人好奇：“你怎看出是高手？”他道：“晓得藏起衣带儿才用一尺剑，以聚阵火线，则半块三点水旁的地方产的料子也不穿，身上无多余配饰，炃檀剑鞘却灿若火，宝贝他那把剑得紧；他的剑……唔，规格和旁的略不同，因为他是六指。不是高手，谁愿意拨他好材料特制一柄。对这么个麻烦东西，你打算做甚么？”

　　边人心说：在做甚么之前，我真想要你这么对眼乌子。他倘若像你说的谨慎，造些动静引开也不可，发现不对只怕立即进洞拿人；或勾他向百里外搭把手，咱们早进早出便是，可惜……没个完满办法，最后也叹：“是倒霉！别人都去，凭什么他不动，不动也罢，偏留个看得见、听得着的。”

　　“要是他看不见、听不着呢？”瓮中人一双颜色浅淡的眼睛被月光一照，真够得意呀，快溢出来了，猛一看也像月亮一双，加天上那轮，相映成三。月亮怎能有三个？边之人冷不丁一寒战：“不是我想的那样罢？”他道：“我又不知你想什么。”手上忙着，取出只锦绣荷囊，指头伸进去翻啊翻的，那么小的荷囊，却似永远翻不完似的：“如字面，我有件匿形的衣服。保他看不见、听不着。”边人接来一展——椿花在他手上开了。

　　这红分外扎眼，他有意移开目光，又感到红得烫手，丢了回去：“料是好料，但我不信，这数月你躲来躲去，有这东西何不早拿？不就是你从前穿的其中一件……不是，你不嫌它大了？”瓮中人答：“早告诉你它是匿形的衣服，这等宝贝，自然不按我的身量，作成人人都该穿得得的才是。”又解释道：“实际发挥不稳，仍是件半成的，所以我不用，但一时半刻，不怕瞒不了他。你可得争气点。”边人声音干巴巴的，笑得很假：“争气？我一向是争气的，你教我如何争气？你的衣裳，你且穿去。”于是瓮中人斜了脑袋，面具一同歪去：“你不喜它颜色？”

　　“我……”他适才对答如流，立马不吭声了，在沉默里磨了会儿牙，“我当然不喜欢。”瓮中人道：“嗯，你这回答才算争气。”但他始终折了面子，把面具揭开一些，飞快龇条舌头：“我也不喜欢你家！你家从前穿哪个色？”边人道：“绿，红配绿赛狗……那个绿。”瓮中人不解，伸头过去：“赛甚么？”“枸杞。”“喔。”

　　可他又不解：“红配绿为什么赛枸杞？”边人反问：“婢女何似猫儿？馒头又为甚么像表亲？”

　　“你和我打哑谜，”瓮中人不满道，却还认认真真在想，“她们专往暖处住？”边人道：“不晓得你是对婢子熟，还是对猫儿熟。”顺势带过，思来想去：教什么脏话，我自己现下半个脏字也吐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