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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元旦噩梦 苏瑾像个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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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校园里的人类,也是如社会一样有阶级之分的,譬如康两未和苏瑾,他们绝对属于对比鲜明的阶级,一个是风云于校园知名人物中的大少,一个是沉没于底层的贫女。这样的两个阶级,向来是八秆子打不着的,然而这个嘲笑,让苏瑾对康两未起了恨。
然而当时,苏瑾并没发火。她的沉默已经成了习惯性的反应,迅速地把眼神从那群嘲笑里转过来,她匆忙地走了。不,可以说是逃。她是个有自尊的人,甚至可以说是骄傲的人,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耻辱。心理上的痛苦导致生理上也起了反应,她忍耐着胸口巨大的疼,生平第一次,她心底生了恨,下定决心不能原谅。这个恶魔一般的人,她绝对不能原谅。
报复是她的第一反应,然而面对现实,她又苦笑了。她能拿他怎么样呢?且不论别的,若是单从最原始的想法考虑,把他暴揍一顿也不能。他身高一米八十几的大块头,站在她身边,别说动手,她连呼吸都不敢了。不能原谅,然而她到底怎么才能排解心底这恨呢?所以说,弱者的生存法则,她在此刻才体会深切——只能忍耐了,什么都得忍,忍不住也得忍。就像秦老师说的。
不能原谅,到底只是她的心理活动。
以后的日子,她仍然是那个沉默的,看上去谁都可以欺负的,浑身上下充满可笑之处的乡下妹。
十月,十一月,十二月,到了冬天最深处了。北方的大雪,仍然如往年一样地多。一团团地滚下来,茫茫地阻隔了人的视线,苏瑾不知道如何形容她内心的喜悦,走在校园里,她再也不用担心看见别人的嘲笑了。大雪,像行走着的墙壁一样,包裹了人们,苏瑾在大雪营造的小世界里,轻松起来。生活了十几年,她终于发现,这雪原来如此亲切,如此体贴。她现在多么爱这冬天,爱这十二月,她因此想起了夏天,七月流火,那样的日子,她甚至希望永远不要来。就这样,永远停留在十二月。
“在冬天里唱歌,在七月里夏眠。”如果诗人还在,他肯定会这样描述的。
学校的惯例,每年的元旦都要在班里组织一些活动,特别好的节目会推荐到别的班级巡演。苏瑾没有什么特长,打算专心做个观众。然而,班主任要求大家每个人都得表演一个,“就是当当话剧里面的树也行。”这是班主任的原话。台下一片哄笑。
苏瑾也笑了起来,却犯了愁。她到时候要表演什么呢?班里的同学,很多不会什么东西的,就唱了一首歌。苏瑾原本也想唱歌来着,可那些流行歌曲,她连听都没听过,要现学肯定也唱不好,再说自己从来都没唱过歌,那怎么办?她恐怕真的要去扮演棵树了。
元旦一天比一天近了,她还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文艺委员莫草草统计节目名单了,苏瑾只能抱歉地笑了笑。
莫草草大叫一声:“哎,苏瑾,你干脆到我们组来吧,我们弄了个话剧,不是让你当树,你就每场报个幕就行。很简单的。”莫草草是他们班里有名的美女,也是学校里的活动家之一,当然苏瑾跟她不很熟悉。
这种救急的事情落在苏瑾身上,简直是上天对她最好的元旦礼物。她忙不迭地说,好啊。
莫草草是个大方的女生,一下抱住苏瑾,“这下好了,你可以帮我们大忙了,我再也不用穿那个破树皮一样的衣服了。谢谢你,苏瑾。”
苏瑾愣了一下,树皮一样的衣服?等她到了排练现场才知道,为了配合整个话剧,报幕的苏瑾需要穿一件丑陋到用树皮去修饰都觉得侮辱了树皮的衣服。真个人被装在里面,衣服像金属似的很硬,行动不便,转身的时候,只能小心翼翼地原地转,绝不能猛地回身,否则脖子和胳膊,至少有一个零件被卡到里面。
当然,苏瑾对这个是不能抱怨的。她有个能混出场的就行了。
然而,问题比她想象的严重,直到元旦那天晚上,她才知道,这节目是秦老师钦点了的,在班级活动完了以后,还要到大礼堂里给全校几千名学生表演一番。
苏瑾傻眼了。她实在不能想象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地挪到台上,再一步一步地挪下来。她到底没敢跟别人说不想上场的事,坚持穿了那树皮上去了。先是小声的风一样的声音,然后是海涛,最后是雷声,虽然苏瑾知道自己的扮演就是为了要喜剧效果,可面对这么双眼睛,她还是胆怯了。短短几个台词被她说得磕磕巴巴,台下的人的笑声散了,很显然,他们不再单纯为这扮相笑了,苏瑾把这笑声理解成了对她笨拙的一种嘲讽。她越来越紧张,忘记了平日训练的怎么样转身起步的规则,一个猛回身,咣哧,就趴在了地上,像条上了岸的鱼一样,她立刻不知道怎么呼吸了。她爬不起来了,这硬壳完全捆住了她。后来是两个男生把她拖了下去,边拖边对台下解释,这人死了。又是一阵轰然。但他们的随机应变并未拯救这场演出,结果很不理想。
苏瑾知道所有的责任都在她。
莫草草的脸色像青瓜一样严肃,等他们一出了礼堂,不等苏瑾解释,就开始训斥她:“你怎么这么笨啊,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做不好,怪不得说你们乡下孩子愚蠢呢。真是的,好好的一出节目,就被你毁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苏瑾像个傻瓜似的听着她的训斥,她自己理亏,当然得接受这批评。她也在自责,自责自己怎么会那么没出息,居然这点小事情都做不好,不过,莫草草说她的也太重了,乡下孩子怎么了。她心里委屈,但忍耐着不哭出来。她只想着事情快结束,别让人家再看她的笑话了。
过往的人都在看着他们,夜晚的安谧被苏瑾心里的挣扎打破了,她心里七上八下,满怀愧疚。大雪还在飘。有点冷了。苏瑾想家了。家里,妈妈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在包饺子?爸爸会不会还在收拾他的工具?
“草草,你别说她了。苏瑾也不好受,这事情就算了吧,我也有责任,不该设计这种衣服,再说她刚才摔得也不轻,还是先到医务室去看看吧。”有人居然为苏瑾说话了。是陈禾。
其他人也开始说话了:“草草,有事情明天再说吧。”
“就是,草草,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一刻,苏瑾有点想哭。她想不到他们会为她说话。这种事情,非要等到有人关心你的时候,你才会崩溃的。苏瑾不知道怎么了,一粒接一粒的泪珠开始落下来。她赶忙抬起头,想把泪水压回去。幸亏夜晚很黑,别人都没看到她的泪水。
人群散了。苏瑾独自往寝室的方向走。月亮很大,白天下的雪还没有扫掉,走上去,像踩在树林的松针上一样。
“苏瑾,还是先去医务室吧。”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回头看,是那个叫陈禾的。
“哦。不用。我没事。刚才,谢谢你啊。”苏瑾感激地冲他笑了一下。
“其实草草这个人就是这样,我跟她是初中同学,以前就是很泼辣的一个人,不过心不坏的。你别太往心里去。”
“哦。没事。我知道。呵呵。”
“那我送你回去吧。”陈禾似乎犹豫了一下。苏瑾有些受宠若惊,但又不好意思拒绝。于是接受了这好意。大礼堂离着宿舍还有很长一段路,苏瑾从来没有单独与一个男生走过这条路,似乎有点紧张,看得出来,陈禾也不是健谈的人,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几乎是沉默着走过了这条路。
尴尬的沉默。
苏瑾心里有莫名其妙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