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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们一直跑 ...

  •   我们一直跑一直跑,跑过了朝颜跑过了暮色跑进了黑夜,一直一直跑着,一直一直不肯停下来,心跳的很快,和着跑步的节奏,和着生命的韵律……我们气喘吁吁着,我们欢声大笑着。生命的一切,至少是我们想要的一切,在那一刻在我们的脑海中展现出最完整美丽的画面,于是我们不再犹豫,一起携手奔了进去……
      一 宫渚在很多次试图回忆自己那平凡平淡的童年生活时总是会感到有些无力,没有什么特别的开心也没有让人难以忘怀的痛苦,也就是说,一切宁静的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仿佛从未活过呐……
      假如一切不曾存在过任何记忆,那么,要怎样证明那些岁月我曾和你一起生活过呢……

      对宫渚来说,记忆和生命是一起开始于那已无法完全算是童年的小学时代,而且是在三年级。她随着身为自由画家而一直在四处旅行的母亲来到又一个新的城市,然后母亲就像往常那样把她送进了寄宿学校后独自开始了在这个新城市的冒险。那是一个有着古老历史与韵味的海滨城市,苍老而年轻,古朴而优雅。宫渚在母亲望着飞驰的车窗外掠过的陌生而迷人的景色时沉醉般的眼神中想:也许我们会在这个城市呆更久的时间吧……
      于是她和以前一样乖乖的独自一人来到了寄宿学校,多年的变动旅行并没有给这个敏感害羞的女孩傲视一切的勇气或者与众不同的出色生活能力,正相反,环境的不断变动以及对于没有父亲这样在小孩子看来有点羞于启齿的背景下,她只能生涩的重复着那明明已做过无数次的自我介绍,并没有什么脸红心跳,只是大眼睛里闪动的只有属于动物般的不信任与戒备。她就这样面无表情的自我介绍完,然后静静的面对台下无论多少次也无法习惯的窃窃私语与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没有亲切友善的语言,她的冷漠让他们和她一样充满了怀疑与排斥。她咬紧下唇,大眼睛里突然水汽弥漫,她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反正他们的生命不会有太久的交集的,她可能马上就要离开这个陌生的城市了……
      在她那样绝望孤独而又不肯承认的小小心灵再次要设起和以前相似的防护墙时,一个声音,在很多年后她即使忘记了很多仍旧记得清晰无比的声音,那个轻易的打破了她的生命中萦绕的黑色暗点而让光一缕缕照进来的声音……
      那个童稚的女生盖过所有噪杂响亮而清晰无比的说道:“公主?你叫公主?那你是真的公主吗?”
      所有孩子都因为这句话而静了下来把目光转向台上的她,而她也因为太过意外而愣在了那里。她顺着声音迎上那个好奇的快乐的闪着光芒般的目光,那一刻,她清晰的听到了自己心里“咚咚”的心跳声,是她的声音,还是她的声音,或者她们的声音在一起交汇在那里,跳跃着欢腾着充满生命力的一起舞蹈着……
      “不是……”她突然有点后悔了,为什么她不说是呢?那么,她也许就会喜欢她而成为她的第一个好朋友的,但是,她还是说了实话……
      那一刻她心里近乎绝望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哦,原来不是啊——”听得出她的口气里多了些失望,但她的眼神仍旧真诚:“不过,你很像真正的公主呢!”
      一句话,一句话——你有没有听到一句话后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的生命在那一刹那全部碎裂然后重新组合成一个全新的模样,而一切是那样的美好和满溢着光彩的——那一刻,对宫渚来说,那一刻,那句话,那个鲜亮的夺目的女孩,彻彻底底的改变了她全部的命运,现在的,未来的,甚至是过去的——她自己所以为的流浪似的没有家的灰色生活在她们成为朋友后在她的口中变成了令人羡慕的浪漫经历,她一直难以说出口的单亲家庭在她的想法中是与众不同的充满艺术气质的美丽年轻的女画家创作的爱情圣殿与悲伤而无奈的离别,她害羞的矜持的冷漠的一直不被其他人接受的别扭性格在她看来是优雅的高贵的成熟的和她的名字一样的公主似个性……
      她叫瑶盈,一个活泼的与她是如此不同的想法奇特的美丽女孩。那天瑶盈笑得一脸灿烂的告诉她她的名字,然后招呼着她坐在了自己的后面。一个新的世界就这样在她面前展开了,这次,不再是不同的城市里相似的生活,而是真正的全新的充满希望的可以有梦的新的开始。

      然后宫渚就顺利的通过瑶盈认识了她的青梅竹马韩浚,然后在这两个天真而充满朝气的好友的影响下渐渐多了欢笑,而母亲的艺术才华也渐渐在她的身上展现,她开始和瑶盈一起学舞蹈以及钢琴还有绘画,而无论是什么,只要是与艺术沾边的东西,她总会是同龄孩子中最优秀的一个。等到她开始穿上美丽的精致的公主裙代表学校参加各种演出和比赛时,渐渐有很多孩子开始真的叫她“公主”,不是“宫渚”,而是那个代表着童年时最美好向往与寄予的幸福称呼“公主”。
      尽管她仍旧害羞仍旧不知该怎样与不熟悉的人交往仍旧只有在瑶盈和韩浚身边才能有真正的安全感,但毕竟有很多东西早已经不是完全相同的了。所以在母亲再次厌倦相同的景色而想要去下一个城市继续创作时,她已经有勇气和力量对着她说自己要留下来。她看着母亲挑起的眉角握紧了自己蓬蓬的裙摆,她不想要离开,即使和她决裂她也要坚持。然而母亲什么也没多说,她甚至露出了解脱和赞许的神情,是的,对她来说,这个古怪个性的小女孩也许只是曾经生命中因错误而留下的印记,她只是为了赎罪和尽责而一直抚养着她。既然彼此之间不曾有爱,那么分不分开便也不再重要。既然现在她已经有能力照顾自己,那么彼此不再被那悲哀的血脉相束缚和折磨也许才是最好的做法。她热爱流浪,热爱一切新事物,她轻易去爱又轻易遗忘,她的生命还是崭新的,她渴望着不同与刺激……所以,她再次踏上自己的旅程,她们的命运终于还是无可避免的彼此错开,而且,可能会是永远不见……她每月会寄足够的生活费给她,她也会在逛书店时看到她的新画集然后就全部买下然后在寂寂的静静长夜里慢慢的摸索凝视——也许血缘从不曾代表过什么,但是,有很多神秘微妙的东西却一直存在着,联系着两个并没有办法相互理解却拥有对彼此最美好最亲密称呼的女子。

      二长大是如此轻易又如此不易,成长中蜕变的锐刺般的疼痛永远只有在心里独自承受着。
      青春期的到来是不知不觉的,痛苦与压抑也是不知不觉没有原因而存在于生命中的,所以,只有当一切都已经过去后,我们才能在回首而望时说我其实很怀念那些日子。是的,难道我们不是怀念吗?没有哪个时期能像那时单纯的快乐和痛苦着,没有哪个时期能拥有那样真实的说着一生一世的友情,最重要的是,又还能有哪个时期你曾拥有那样的说不出原因却可为其生生死死心甘情愿付出生命中一切的情怀呢,不管多久,不管过去多久,你再也遇不到那个在你日记中反复出现在记忆中反复徘徊让你总想用世上最美好词汇来形容的少年……一切,只属于那个年代……一切,永远不再……

      13岁,宫渚对这个年龄有着特殊而执着般的感触和记忆,至于是否是因为在这个年纪她遇到了连怿,她自己也无法说的清楚。
      不记得是哪个放学后沉淀了一天阳光的浅淡暮色,一如既往的让人有着小小的感动与向往。
      那天瑶盈有事先走了,于是她独自站在楼梯口等待高她们一级而要多上一节自习的韩浚一起回家。她一直是那种很沉静的女孩子,所以等待对她来说并不象一般人那样烦恼和无聊。校园里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的走光了,而她沉醉于橘色夕阳映在惨白墙壁上瑰丽而绝望般的美丽色泽,这忧伤的仿佛比红色更鲜血淋淋的画面……所以当那个对她而言有些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时她完全没有发现,而急着奔跑的他显然也没有发现这个躲在夕阳阴影里的女孩子。于是他们就这样结结实实的撞上了,她被他撞的弹了出去,而他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拉住她,然后就是这么巧的拉住了她校服的衣领,而那件一直被学生们评价着结识而难看死板到极点的衣服就这样十分不给面子的被撕裂了开来。她结结实实的摔在了石青色的地板上,而他则抓着手里那一块纯白色的碎布看着她露出的小巧衬衣和映着夕阳光彩的白净皮肤愣在了那里。然而这幅诡异的画面最终没有持续很久,几乎仅仅不到一秒后,整个校园里响彻了她的尖叫声和他慌张的道歉声。不过他还是努力在她把老师引来以前捂住了她的嘴,在那一刻的不知所措中她没有看清他那张漂亮嚣张的脸庞上百年不遇的惊慌,他温热而潮湿的手掌覆着她柔软的唇,他那只属于少年的略带青涩的嗓音不安的在她耳边低语着:“喂,别叫了!……喂,你……拜托……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直到她终于安静了下来,他松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她才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很漂亮很清澈的面容,精致到让她在那一刹那的感叹中产生了小小的嫉妒,然而这张属于少年的脸庞上却是一副不屑般的高傲的坯坯的神情。她看着他对着自己牵动唇角,一道柔软的霞光就这样随着他的身影刻在了她的心里。他沐浴在已经迟暮般的夕阳中,浅色的发米白色的衬衣莹白的肤色让他仿佛在那一瞬间融在了那同样干净忧伤的颜色中……于是她就这样静静的望着他,听任沧海桑田随着岁月流淌在她年轻而有力的心脏深处,那一刻她几乎觉得,一辈子就可以在他的目光中定格成永远……到底那一刻她是爱上了那个华彩中仿佛生出羽翼要离世去天堂的美好的不似真实的少年,还是仅仅爱上了那一瞬间完美的布景般的夕阳坠落后散落一世光芒碎片的决绝的景色呢……在回忆中她不断的想要找到这早已没有任何意义的答案,因为爱上,所以最初在什么时候开始已没有了意义,但是,她还是执着的找寻着,寻找着她生命中最初的对他的感动与心跳,因为对她而言,那是如此疼痛而又欢乐的一种心情呐。这种爱恋,这样的执着,本来就没有任何理由和原因不是吗?

      不记得是多久以后,仍旧是相似的一个盈满夕阳的黄昏,在所有人或惊讶或羡慕或不屑的眼神中,那个学校著名的“坏孩子”连怿走进了她的教室,大声的嚣张的对着所有人宣布着他的爱情。他深黑色的眸子定定的凝视着她,她可以在那深黑的湖水中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而燃尽般的余晖星星点点的停留在他银色的耳坠上。她在一片不理解的目光中坚定的握住他的手,她的眼中只盛得下他若有若无的笑容,她突然理解了母亲不顾世俗不顾一切只是执着追求自己想要东西的那种想法,她们的血液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相似过,毕竟是同样的颜色相似的内容,她和她一样,终究是会在所有争议中独树一帜的傲慢而倾尽全力绽放着的花朵……

      瑶盈和韩浚对这场造成不大不小轰动的恋爱却始终抱着相反的态度。韩浚出于对连怿“坏孩子”“打架王”等的不好印象严重警告宫渚别离他太近,但是由于瑶盈发扬小女生的本质大呼“小猪你太厉害了吧,居然调到了全校最帅的男生~”表示对宫渚的百分百支持,韩浚的劝说变成了他自己一个人的生闷气。
      而对宫渚自己而言,其实这时候的任何意见任何劝说早已是没有丝毫用处的了。她爱了,就会死心塌地的去爱,生活因爱情而仿佛到处都充满着粉红色的冒着幸福的气泡,她在他的单车后座上访遍了这个城市的所有角落,看遍了在她的眸中这世上最美丽的风景。他们一起纵情的大笑,一起用尽力气来享受生活的美好与青春的无忧。而在外人看来,漂亮的少年和美丽柔静的少女永远是一幅不变的美丽风景。他和她一样因父母在外而独自生活着,两个孤独了那么多年的灵魂终于在彼此的身上找到了相似的影子和寂寞的归路。于是他们更紧的依偎在了一起,尽管谁也不肯承认对对方的需要,只是靠近,然后相互取暖……她一直隐藏在安静外表下那不安躁动的叛逆终于是被他相似的狂傲引了出来,他们一起逃课去看海,在清晨或黄昏一起坐在海边迎接燃烧般的潮水抚摸脚心,她甚至放弃了学了多年已小有成就的钢琴而改学了吉他然后加入了他的乐队……她尝试着所有过去想做而没有勇气去做的事,也许这样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和他在一起的她,终于有了勇气对命运说不……
      他们就这样疯狂了很久很久,快乐的让一切突然结束时宫渚感到一切几乎还不及一瞬那么短暂。她永远忘不了那天,同样的海同样的夕阳同样的人陪在她身边,她快乐的幸福的甚至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她安静的将头倚在他的肩上,聆听着海潮起伏的波声,享受着夕照洒在脸上浅浅的明暗光点带来的温暖……
      “我们……分手吧……”
      …………
      是谁在说话?是谁在聆听谁的声音?是谁在一直说着永远?是谁给我营造了幸福的假象让我沉溺在其中以为一切会天长地久?

      三分手的原因是很老套很简单的那一个:连怿的父母似乎是终于想起了这个留在国内不学好的儿子而决定将他接到英国去念书,而这是他能和父母和好的唯一方法……
      直到他离开,直到他离开……
      她才终于发现了世界的残酷以及自己也许是真的爱上了他这个事实……是的,并不仅仅是因为相似而相偎取暖,原来,她会包容他追随他的任何任性任何决定只是因为她真的很爱他……真的很爱呀……可是,谁能给我一个充足的理由来挽留他,谁能给我一个正确的方法来找回失去不再的爱情……
      那时,我们真的,太年轻……

      剩下的岁月变得平淡而简单的有些不真实了,宫渚收回所有不甘的心情做回过去的乖孩子,然后在考学的重压下把所有心痛所有岁月里的伤痕掩藏在和韩浚瑶盈一起苦中作乐的欢笑中。可是他们在一起已经这么多年了,这么久这么久,久到他们早已熟悉她的呼吸熟悉她的心跳熟悉她的所有在乎与所有忧伤,所以,他们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心里的伤呢?可是没有人去说明一切。这样,这样没有大喜大悲的生活,三个人的完美平衡,多么的,多么的想一直这样下去呐,直到,直到,直到上帝收回永远的那一天……

      宫渚知道韩浚喜欢自己是在离高考仅剩不到两个月的时候,而在同一天,她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来,不,是很早很早以前,早到可能自己还不认识他们两个时就开始了,原来瑶盈一直暗恋着韩浚。
      事情的发生是那么的巧合而又不是时候。
      那天她们一起去韩浚家借他去年高考时的复习资料,但因为上大学前韩浚的房间并没有丝毫的整理而把所有书本都堆在了一起,在电话里他实在无法说清她们要找的那本放在哪里了,就让她们自己慢慢翻翻。然后在找到那本资料以前,她们却意外的在一个底层的抽屉里发现了很多软皮的记满随感的美丽本子。顽皮的瑶盈使坏的说让我们一起鉴赏一下韩大少爷的内心世界吧~听到这句话后宫渚做了一件让她很多年后,不,几乎立刻就开始后悔的事,她傻笑着带着好奇与兴奋点了点头。
      于是瑶盈随意的抽出一本翻开,还没等她们看到内容,几张照片却先掉了出来。仅仅看了一眼,她们一起傻眼了:是宫渚的,各种表情各种状态的在她不注意时照下的一个个瞬间。宫渚的脑子突然就有点停机了似的,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但她看到瑶盈的脸色立刻变的刷白刷白的。
      像是为了证明心里的猜想的错误那般,她们立刻开始翻看随笔的内容,但是瑶盈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这不是什么随笔或日记,而是情书,也可以说是写给宫渚的日记,一句句,一页页,一本本,少年的成长中唯一的深情与向往,清晰的忧伤的快乐的记录在了这里,并没有随着时光的洪流一起流向荒芜——
      说实话,最初看到一切的那一刻宫渚的心里是存在着小小的欢欣与喜悦的,一个爱着珍惜着自己多年的男孩子守护在自己的身边,无论是哪个女孩都会在心里产生甜蜜的幸福的心跳的。但是,她的一切升腾的心情却在看到瑶盈的脸色时垂直的降了下去,她告诉自己,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是她想的那样……
      不会的,他们是这世上她最不愿伤害的两个人呐,不会的……
      然而也许上帝并没有听见这个可怜女孩的祈祷,她听到瑶盈黑着脸用从不曾有过的尖酸口气说道:“高兴吧,宫渚,高兴吧,韩浚喜欢你呀!”
      她大声的尖着嗓子宣布着自己被最好朋友夺走的爱情,她的心里有着可怕的奇怪的嫉恨开始纠结着,她们是那么的要好,甚至是她自己把她拉进了他的世界,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开始吸取自己的幸福生长了呢?‘
      而宫渚惊慌的不知所措的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刻薄语气,她的心突然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害怕,甚至连怿离开时都不曾有过的害怕与孤单感……瑶盈是最初给了她光明的人,她的生命曾为了她绽放过,可是此刻,这个一直美好开朗的女孩却用仇恨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而几乎就在几分钟之前,她们明明是一起欢笑一起为着梦想奋斗着的……为什么?为什么你曾把你的一切都告诉我,却惟独这最重要的,最重要的爱情你却把它藏了起来,以至今天当一切突然浮出表面时我们是这样的无措……

      那一年,高考的那一年,那人生中很重要很难过很灰暗很痛苦的一年的最后两个月里,宫渚流下了比过去整个生命中加起来都多的眼泪,那是她永远都不愿去回想的灰色记忆,这一切她无法像童年时那样逃避的忘掉,她只能看着它,和时间一起倒计时,然而高考可以在两个月后结束,而她们的冷战,却没有和它一起结束在突然进入脑中的压抑了很久后爆发的空荡荡的欢喜与轻松中。
      瑶盈考取了韩浚所在的大学,而宫渚最终还是在填报志愿时选择了遥远的离别与另一个陌生的城市。仿佛又开始了和母亲一起旅行的那些日子,永远的流浪永远的没有停留永远的陌生与压抑着的孤单。
      是她的错,是她的到来打乱了他们平静的和睦的生活;是她的错,是她对连怿的爱让他沉默着独自承受一切悲哀的守候;是她的错,是她让她从童年开始单纯执着的恋情未及盛放就已凋零;是她的错,是她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他们面对过去所有真实存在过的快乐……
      是她的错……
      所以,只有离开……只有这样,在一切变的面目全非之前离开……因为太多珍惜,所以不想看着它在自己面前破碎掉……不想,你记起我时微笑着泪流满面……
      四 一切,多么的可惜,我们一起看尽年华流失后寂寞的荒芜,却没有能力挽留什么记下什么……那么久那么久,同样的心情竟然都无法延续一辈子的时光,明明只是那么短暂那么短暂啊~明明~以为从不曾改变过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们,变得不再像自己……
      大学的生活会让人改变很多……不记得多久以前很多人这样对宫渚说过,而现在,她真的上了大学,一切却是和过去想象的完全的不同。不,也许是想象中的轻松而没有压力,只是,瑶盈、韩浚,没有你们的生活,怎么也不是当初一起梦想一起希冀的样子了啊……
      大学可以说才是真正考验人能力的地方,不再只是功课的纠结而变成了全方位的挑战。宫渚的优秀美貌特别是她那种与众不同的独立叛逆的气质吸引了很多人,她积极的参加了各种活动,在人群中,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如鱼得水。可是,在白天甚至夜晚的欢笑过后,她却夜夜的失眠流泪。瑶盈韩浚还有连怿不断不断的在她的梦境里出现,对着她笑对着她生气对着她露出忧伤的让人心酸的表情……于是她总是在盈满青白色月光的寝室里独自望着阳台上模糊的月影任眼泪洗过脸颊任世界再次迎来初生的明亮……为什么,你们披着美丽的霞彩踏着漂浮的洁白云朵进入了我灰色的生命中,给了我光明给了我可以珍惜记忆几年十几年几十年甚至一辈子的回忆,然后,却都一个个这样轻易的离开了我们曾共同起舞的轨道……
      我们可不可以不长大?
      五 宫渚的第二次恋情发生在大一的下学期,一切开始的轻而易举顺理成章。过去因为连怿的伤她没有再答应过任何一个追求自己的男孩子,也许是回忆美化了真实,也许是因为那是生命中刻入骨髓的难忘的唯一的爱情所以她始终不愿意去破坏这段回忆,也许……但是时光终究还是将一切埋入了坟墓,不只是遗忘那么简单的苦痛,而是像是一直生长在身体上而留下痕迹似的,让人习惯了这种没有答案的疼痛……
      她一直以为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再爱的……
      她真的曾这样相信过……直到,也许直到庄瑜凌出现的前一秒吧。
      他们的视线穿过层层的雨幕重叠在模糊的蒙了雾的潮湿空气中,他和过去的她拥有一样戒备的冷漠的眼神,那对她而言如此熟悉如此陌生的目光……那也许,是她一直在逃避害怕的一中目光吧……她突然很想要哭泣,突然很想念瑶盈的笑颜韩浚的无奈连怿的锋芒,尽管他不曾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有着丝毫的相像,但是她突然间,那么想念那么想念,那么的想要伏在他怀里哭泣……
      庄瑜凌看着突然开始泣不成声的她,本来想好的准备了很久要告白的话就这样硬硬的咽了下去。他本来就缺乏表情的脸上简直有冰冻三尺的趋势了。然后宫渚就看着他这张黑着的郁闷到极点的脸开始捧腹大笑起来,笑的花枝乱颤笑得庄瑜凌的表情越来越深沉就像天塌下来都没有他死的无辜似的。接下来好像老天还嫌今天对他的打击不够似的,好不容易在他要杀人的目光中停止狂笑的宫渚做出和刚才完全相反的安静表情直视他的眼睛真诚的说道:“那个,同学,可以和我交往吗?”
      假如有人说他看到外星人了庄瑜凌今天绝对不会像以前那样对此嗤之以鼻,他在完全呆愣了n分钟后,大脑经历了天打雷劈风云变幻飓风呼啸而过后终于理清了思路:她要跟他交往?这正是他本来来这的目的啊!可是,为什么事情变的这样的莫名其妙让一贯冷静的他忍不住有嘴角抽筋的冲动的说……
      “好的……”天知道他是经历多少思想挣扎后才艰难的说出了这句话,而她却又一次爆发了那突然而恐怖的大笑……
      这就是他们最初的认识,这就是宫渚又一段动心的感情,这样欢快的开场,是不是也代表着过程的无忧和天长地久的圆满结局呢……说真的,假如,假如那曾经与她的命运错开的三人就此永远的离开,她也许真的会在庄瑜凌冷漠外表下的包容与温柔里怀着小小浅浅的愉悦心情度过这并不算太长的一辈子吧……然而,命运永远不会将你以为可以永远的幸福延续到它该有的长度,是的,她早该知道不会的。只是,知道它真的来临时,她才肯真正的相信一切。
      连怿回来了。
      他在离开了这么多年这么久后久到宫渚几乎就要以为那段爱情将永远成为怀念疼痛的记忆时——
      他回来了。
      在她挽着庄瑜凌的手臂在他已不知是第多少次为她腹黑的捉弄而无奈宠溺的目光中笑得一脸灿烂时,她迎着阳光盈着笑意的眸子里却突然落进了他的身影——仍旧是浅浅的发丝莹白的肌肤精致傲慢的眉眼——那么的熟悉那么的熟悉,那一幅幅早已焚进她脑海里的画面突然像是燃了鲜血般的炙热起来,灼烧着她敏感脆弱的神经,她曾那么的爱着他,不,现在她还是那样的爱着他呀,这么多年少的轻狂随岁月在生命中一晃而过,而只有对他的心情,一直停留在那里,从未改变过——她在那一瞬间,突然被温暖的阳光刺痛了双眸——
      是不是下雨了,为什么我的脸颊被那么潮湿而温暖的液体亲吻着——
      那么灿烂的阳光,打湿了她的脸。
      谁要离开谁,谁能和谁天荒地老。

      他在她被泪水迷蒙的目光中带着那个一贯的浅笑向着她走过来,而她在盈满泪水的脸庞上对着他露出最真实最生动的美丽笑容……
      拥抱。
      紧紧的,牢牢的。
      他的手臂环着她一直纤细的线条优美的肩膀,她含着泪的面颊紧贴着他那已不属于少年的坚实胸膛。
      似乎在那一瞬间,他们都用尽了积攒在过去生命中的所有力气,仿佛这个拥抱里,有他们错开后流走的所有岁月所有年华所有的欢乐和痛苦,仿佛在他的手臂圈起的这个只属于他们的共同呼吸共同心跳的空间中,世界仅剩下最后的一秒,而他们,决定在这一秒中就这样的任世界荒芜任天崩地裂任海枯石烂而随着世界的结束完成他们一直未曾实现的关于永远的诺言……
      然后另一个让宫渚错愕而惊喜的熟悉声线在耳边带着酸味响起:“我说你们要抱多久呀都是好久不见了对我们的待遇怎么差别这么大的说~~~”
      抬眼……瑶盈装作生气的可爱表情和韩浚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暖笑容……
      下一秒,停摆的时钟突然开始旋转,静止的世界重回轮回,撤回眼角的泪水再次决堤……
      所有的误会所有的矛盾似乎只属于遥远的前世,我们,可不可以跳过那些让人伤心痛哭的清晨黑夜,直接来到这个让生命只存在感动与炙烈的片刻……

      六原来人是可以突然在毫无预兆毫无准备的心情中得到曾用心渴望的全部幸福的,只是,得到它们的同时,你也必须对另一种幸福和生活放手。只是,宫渚却在那一刻犹豫了,无论是连怿还是庄瑜凌,没有一个是她舍得的依赖。
      我该选择谁,我该和谁去地老天荒,同时爱着两个人的自己,是不是才是一切矛盾罪恶痛苦的根源……

      那是一段美好而又诡异的时期,对于已经毕业真正独立的他们而言,时间虽然总是有些很挤的感觉,但他们五个人还是经常一起出游,没有人提起往事,没有人“揭发”她跟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的过往或者现在。也许是他们在陪伴着她脆弱的感情一起逃避,也许是他们在静待她自己来选择和点破所有和平表面下暗潮涌动的不安和慌张。是的,要她自己来选择,然后,然后,注定了有人会离开……
      为什么老天总会给人生出这样两难的选择题,我明明就,明明就,宁肯自己死掉也舍不得放开任何一个人的手……

      但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离开的人,是瑶盈。
      其实宫渚一直知道瑶盈早就看出她的心事了,当她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时,她突然就有了种一切事情也许该要摊牌了的感觉。
      夜晚~和大学时一样的静无声息清澈美好的月光,只是因为同样沐浴在这片浅影中的熟悉亲切的面孔而不再有一个人的孤单。宫渚望着瑶盈在月影中沉默的美丽侧脸一直没有说话,她们在高三那次争执后就再没有这样亲密的,不,甚至只是普通的交谈也从她们的生活中消失了。所以这么多年后重新找回的这种怀念的温存感觉,她们都是那么的珍惜,一起依偎享受这一刻的相同的心境。
      那时的她,并不知道她即将要离开,真的不知道呐,她真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如果我知道哪怕一点一点,她也会再第二天清晨尽全力将她留在她家里的……可是,她不是神,她更不是她的神,所以,在命运牵绊的旅途与时光的洪流中,谁又能留住谁?

      瑶盈在第二天离开宫渚家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她乘的出租车被一辆司机喝醉后突然横冲出马路的大卡车撞得支离破碎,司机受了重伤送去医院抢救,而坐在后面的她当场死亡。
      你离开了……你离开了……不等我说出挽留的话语,不等我将所有年华全部回忆,不等我为过去自己所有的任性向你道歉,不等我将今世歉你的情全部还清……你那么着急的离开飞向美好的天堂,不知属于你我的那些灿烂的年华能否成为你的翅膀,让你不会再在任何悲伤的地方停留;不知我泪流满面的微笑能否滴在你回头遥望的路上,成为你离去的最后彷徨……
      宫渚在接到电话通知时就这么完全的呆掉了,她的脑中突然变成一整片的空白,直到庄瑜凌把惨白着脸一语不发的她接到医院的停尸房见瑶盈最后一面时,看到站在白墙白布边满脸泪水的韩浚时她的脑中突然的就冒出了瑶盈昨晚对自己说的话:“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一直爱着韩浚……而他,还是和当初一样的爱你护着你……其实,当初是我不好,不该这样对你的……对不起,对不起,小猪……如果不是我,你们说不定会在一起的,那是他一直的心愿呀……经过这么多年了,我才知道,我只是想让你们两个都幸福的……如果当初你们不是因为我而在一起的话该多好,该多好……对不起,对不起……小猪,是我让你面对现在这么艰难的选择的……对不起……小猪……对不起……对不起……”
      一夜,一次太阳升落的轮回,你我便隔了一个世界那么遥远,可为什么回荡在最后的话却是你忧伤着美丽的面容对我说着一遍遍“对不起”……那是我该对你说的话呀……那是我前世今生来世都还不清的你给我的束缚……
      那么,那么,我就在今生尽力的来还吧……
      下一秒,宫渚突然上前牵住韩浚的手臂,笑容灿烂的冰冷的白墙间孤独无力的绽放:“韩浚,你可以娶我吗?韩浚,我们可不可以永远的在一起?”
      我的求婚,我今生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向某个人的求婚……但是,如果这是你一直希望的东西,如果这是你最后不了的牵挂,如果,这是你一直以为的你可以给我们的幸福的话……那么,我一定会替你做到……一定……一定……
      他点了点头,很轻,很轻,像是怕因此惊扰了瑶盈的永眠……
      你总是会宠着我的呐,你总是……即使我多么任性多么嚣张的要求,即使我们可能会因此背负所有沉痛所有不齿多有职责……
      她对他灿烂的开心的用尽全力的笑,却被没有照进阴暗室内的阳光晃花了眼睛。所以,她没有看到在那一瞬间在另外两个人眸中一晃而逝的惊痛与光彩……
      眸子里满是破碎的琉璃晶片扎伤了眼睛……

      七订婚,选礼服,准备婚礼,努力说服韩浚的家人,想办法通知已经不知还在那个城市流浪着的母亲……好多好多事,忙的他们都没有时间再去思考这场婚姻的幸福或者存在的意义。只是觉得一切像是生命中应该进行的一道程式,没有逃避的可能,只能顺着它走直到完成后再去思考……让我们在一切结束后再去后悔吧,让后悔和痛苦成为我们永远的对她的赎罪吧……

      宫渚已不记得她是怎么迎来结婚的前夜的,只是当她终于最后一次试完礼服脱下它一身疲倦的仰倒在沙发上时,当那种被忙碌所压抑而埋藏在心底的忧伤突然因松懈而涌出时,她突然觉得一切像是陷在了梦中,思绪混乱到了极点,一中莫名的压抑让她突然有了逃离的冲动……
      然后这时,一只手突然伸到了她的面前,骨节分明而修长白皙的手指,优雅的玩世不恭的手势……、
      抬头,是连怿。
      不记得这已经是第几次了,他每次出现在她生命中时似乎都会给她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和让她去做这些惊人冲动的勇气……
      “一起走吧……”
      “可是……”
      “听听你自己心里的声音!”
      他永远那么自信永远那么美好,他永远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然后,他会霸道的不容置疑的带着她实现她一直不敢做的期待……一直是啊……
      握住,抓紧……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瑶盈,韩浚,瑜凌……今生,我还是想要试着顺应心灵而活……今生,我还是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开这个人的手,原来我一直想要的不肯放开的最重视的幸福,还是你啊……不,是你,还是自由呢……

      我们一直跑一直跑,跑过了朝颜跑过了暮色跑进了黑夜,一直一直跑着,一直一直不肯停下来,心跳的很快,和着跑步的节奏,和着生命的韵律……我们气喘吁吁着,我们欢声大笑着。生命的一切,至少是我们想要的一切,在那一刻在我们的脑海中展现出最完整美丽的画面,于是我们不再犹豫,一起携手奔了进去……
      在奔跑中我最终还是丢掉了一直重视的美丽高贵的水晶鞋,属于公主的带着幸运光环完美故事的水晶鞋……只是,我一点也不后悔呐,一点也不……现在的我~现在的我们,好幸福……原来我的幸福,一直都不是我所以为的东西呐。
      原来我只是一个,遗失了水晶鞋的别扭的灰姑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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