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江湖》斩花客

2、共长夜，逢山水

　　二

　　他抱着剑，我抱着猫。

　　我握着咪咪的小脚爪儿，心里紧张的很。很多很多事情想问他，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我隐约觉得，这些年对未知的渴望，对外面世界的幻想，会在今天得到答案。只是想要他说，又害怕他说话，嘴紧紧抿着，汗湿的手掌被咪咪的爪尖勾着，一下又一下。

　　他说：“他们都走了，你怎么还一个人在这儿？”

　　我说：“我一直便是一个人。”

　　他说：“奇怪……你不姓楚吗？你叫什么？”

　　我说：“夏浚。”

　　我第一次同别人说起自己的名字，感觉很新奇。燕娘教我识字写字，师父师娘唤我的名字。可我从没有过，把“我”和“夏浚”连在一起，说给别人听。好像孩子第一次把自己的玻璃珠分享给别人，我又自己喃喃念了几次。

　　“我叫夏浚，浚……《诗》说，莫浚匪泉……夏浚。”

　　他低头画些什么，好像并没有认真听我说的样子。我有些失落。

　　他却转过头来冲我笑：“记住啦，夏浚。呐——”指指刚画的地方“我的名字。”

　　楚星岏。

　　他的字可不太好看，树枝所划的线条粗拙而认真。

　　我不太认识最后那个字，又不想承认。佯装自然念半边字，楚，星，元。抬头偷偷瞥一眼。见他没有异色，庆幸自己念对了。后来又问：“我可以叫你元哥哥吗？”

　　他点头。我欢喜的很。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岏”字并不念元，而是五丸切，念“丸”。他也不矫正，由着我叫了多年的“元哥哥”。知道时我们关系早已不同现在，他与我同坐，还要以礼相待，称一声“贤弟”。酒喝到一半时突然说，世上只有你一个这么叫我。顿了顿又说，现在连你也不怎么叫了。

　　那晚我们只是坐在一起说话，星月都安静，咪咪也不叫。露水划开夜微凉的静，又隐没在静谧里。谁也不知道将来的事，我晃着脚丫，问楚星岏外面的故事，这一晚于我，比之前无数日夜都精彩。

　　他也是燕娘捡回来的孩子，和其他楚姓的孩子们一起在院落里长大，就在与我一墙之隔的地方。我说，怪不得常听见隔壁有冲撞扑打的声音，燕娘还总骗我说，隔壁养着吃小孩的猛兽呢。

　　他笑：“那是我和师兄们在练武呢。”咧开嘴手比作爪子样唬我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你不和外面一块儿，孤零零的。哎，隔壁要真是猛兽，你一个人，怕不怕？”

　　我说：“开始……开始会怕。师父师娘都不在的时候，想书里说的鬼怪，想墙边的猛兽。开始想他们千万别来找我，后来又觉得，什么都好，来找我，陪陪我罢。”

　　他不笑了，摸摸我的头。手掌落在我脑袋上之前就已感受到了那热度。很厚也很轻的抚摸，把我和夜色的黑与凉隔开去。

　　感觉到我没有内力，他惊诧的很。又说，怪不得听你说起燕娘比较多。燕娘也教我们识字，不过更多是师父们教我们武功。

　　他和其他楚姓的师兄们白天习武，晚上睡不着时就偷偷用刚学的招式切磋一下，输的便去镇上买些零嘴儿和小玩意儿。他匆忙回来，一不留神就翻错了地方，瞧见从没见过的孩子。本打算直接翻回去的，可见我的眼神，实在像期盼着什么人似的。我们能遇见算是有缘啦。说着，他把我的名字也写下来，写在他的旁边。

　　楚星岏，夏浚。他的名字里有山，我的名字里有水。

　　我仍旧记得他说，我们这是，山水有相逢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