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相随》空心豆浆

2、相会

　　夏侯霸连灌了好几口矿泉水，口腔里还是弥漫着一股酸涩的味道。

　　“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东西啊。”他欲哭无泪。

　　唐亮听着身后接连不断的小声抱怨，忍住笑避开潮水般涌出的人群。

　　“别跟我客气，餐车上随便选的。”

　　夏侯霸险些脚底一滑。

　　车子已然到站，他跟着唐亮，逃出沙丁鱼罐头一般的车厢，手里还愤愤不平挤压着塑料瓶。

　　车站外阴绵绵下着小雨，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夏侯霸深深呼出一口气，才觉得那难喝的滋味被冲淡了些。

　　这一路坐过来真是太要命了，夏侯霸想，等会必须拉着甜小姜好好出去搓一顿才够本。

　　都说酒是不能少的，这么久没见，身为好哥们怎么说都要喝两杯才是，但思及姜维那个一口就倒的渣酒量，夏侯霸默默把这个选项画了叉。

　　点什么菜好呢？夏侯霸吞了口口水。

　　红烧肉、酱牛肉、小炒肉、孜然羊肉……他就这么心无旁骛琢磨了一路的菜单，出了闸机口才想起来摸手机汇报消息给姜维。

　　屏幕上明晃晃显示着对方两分钟前又发过来的一条。

　　“等我电话”

　　夏侯霸回的顺心极了：“保证完成任务(｀_)ゞ”

　　唐亮已经走出去老远，回头发现带丢了夏侯霸，穿着人群折回头来时，恰好看到的就是他收起手机傻笑的那个画面。

　　“看了什么这么开心啊。”唐亮明知故问调侃道。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夏侯霸吓了一跳。

　　“诶，小哥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夏侯霸定了定身形，诧异的抬头打量着唐亮。

　　“咱们俩车上聊得那么投缘，我心想不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也太亏了，这不回来找你了么。”唐亮笑的春风和煦。

　　夏侯霸更诧异了：“我们好像……已经加了微信好友吧。”而且明明只有前半段很投缘。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唐亮，舌苔底下就隐隐回忆起那种苦不堪言的味道，

　　唐亮春风吹又生：“在等你那个好哥们吧”非常自然的又跳转到另一个话题上。

　　“对啊，他还不来电话真是急死我了。”夏侯霸嘴唇一撇，心说这电话也该来了吧，怎么好半天听不到铃声。

　　“其实”唐亮略显神秘，“我嘛，也正好在等人。”

　　夏侯霸肯定猜不到唐亮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不疑有他，便耿直的亮出小白牙：“那正好，咱们一起等吧。”他对于唐亮自然是好感多过差评，特别是火车上知晓对方在专业方面很有见解，那谈笑风生的仪态，那侃侃而谈的词汇，最重要那风华绝代的长相。恩，夏侯霸肤浅的想，这肯定是个很厉害的男人。

　　唐亮拉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行云流畅的完成了解下背包，拉开拉链，掏出书本一系列动作。他指指封面，问向夏侯霸：“我猜，你应该很熟悉这本书吧。”

　　夏侯霸听的一头雾水：“见倒是见过。”这年头撞脸都撞的不足为奇，有本相同的书更不该会是件大惊小怪的事情。

　　但问题貌似就出现在这本书上。唐亮的老板带着他和几个本科师弟，今年哼哧哼哧做了快一学期的科研和项目，内容是针对成都宽窄巷子历史街区一带，横向纵向的研究。结束的时候分别整理了内容资料，他们写下的论文报告都收录进了同一本书里，而他自己也是前几天才刚刚收到出版社寄来的样书。

　　唐亮微眯双眼，他凑到夏侯霸身旁，正准备再打一剂预防针，兜里的手机就不失时机的响了起来。

　　唐亮先生的视线从夏侯霸脸上轻轻扫过，然后坏笑着接了。

　　夏侯霸挨在他身旁更是莫名其妙了，当然再更多是憋屈。眼看着别人的电话都接到手了，怎么自己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想把手机拿出来，又害怕就着那1%的电量撑不到他打开锁屏，于是碰到手机壳的手又瑟瑟缩回来。

　　甜小姜，你等的我花都谢了。

　　唐亮这通电话接的就跟爆发了多重人格似的，。

　　开口先是调戏：“喂，师弟喘息声听的不赖嘛？”不出片刻又玩起了你猜我答：“我？你猜啊……我自然是在火车站啊。”

　　唐亮拍拍夏侯霸，突然把胳膊搭在他肩上，夏侯霸又推不开，干脆手一摊腹诽道，我们已经这么熟了？？？

　　“在我旁边呢，着什么急啊，啧啧啧，真是好没出息啊。”

　　尽管火车站人多口杂，但离得这么近的缘故下，夏侯霸却能听出电话那头同样嘈杂的环境，他只觉得这那声音说不出的耳熟，禁欲味十足，好听到不行。

　　“我就不保持距离，你能把我怎么着吧？嗯哼……”唐亮的语气越来越往贱兮兮上面发展，终于像是被对面忍受不了了一把挂掉。

　　“咋啦？咋挂了？”

　　唐亮对夏侯霸摸摸鼻子：“因为他来喽。”

　　“谁？”夏侯霸顺口问道，还来不及深究就被身后环过来的手臂成功又吓了一跳，然后像被拎小鸡仔似的紧紧箍到了某只高大的身影怀里。

　　“是我。”一股湿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夏侯霸在姜维微湿的衣料下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姜维的额角还挂着雨珠，他下地铁后是一路跑来的，左手提着把雨伞，仅仅起到了装饰的作用，胸口隐隐起伏，浑身湿淋淋实在不算一个帅气的出场。

　　“甜小姜？？”夏侯霸从胸口半探出脑袋，不太恳切的看着他群发乱舞，比身份证还失真的脸。

　　姜维淡定抹了一把头发：“不然还有谁。”

　　“不是说好打电话吗！你怎么让我等这么久。”夏侯霸猛地跳出来，居然先“倒打一耙”。

　　姜维眼睛沉沉看着夏侯霸：“我打了很多通电话。”（OS：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夏侯霸这趟来找他，让姜维说不出的意外，他悄悄打听了夏侯霸周围的口风，官方（室友）认定说这是为治情伤而远走他乡，他心情复杂查好了列车达到的时间，碍着画图进度耽误了一会，匆匆赶地铁出来就开始给夏侯霸打电话，每一遍都是听到暂时无法接通，立马慌了的冲进雨里。

　　夏侯霸被看的很心虚，“但没有来电提醒啊……”他小声辩解着掏出手机，解开锁屏，瞪了五秒，然后立刻嘿嘿嘿陪笑着拉上姜维的衣角。槽！11个来电提醒！到底哪个sb把他手机设成静音的。

　　仔细想，那sb……好像就是他自己。

　　“甜小姜…..”夏侯霸拽了拽姜维。

　　姜维绷着脸，不理他。

　　“甜小姜~”

　　姜维还是绷着脸，语气上却出现了一丝松动：“下次……”

　　夏侯霸立马大力陪笑：“不会了，不会了！下次肯定不会，不，绝对没有下次了！”

　　姜维闻言，目光柔和，伸手提上夏侯霸滑落的背包带。

　　“额，虽然我不想打扰你们。”唐亮快被肉麻吐了，他在旁边盯着姜维忍了好半天，心说学校一群小学妹要知道你平时淡定高冷、沉默寡言的形象崩成这样……先讲好这一脸戏精的落汤鸡男人到底是谁哦。

　　姜维只不咸不淡嗯了一声：“那你先走吧。”

　　于是换成唐亮绷着脸了，他大摇大摆走过来便一把勾住姜维的脖子，心说这招过河拆桥使得蛮溜，还没八字一瞥，就先开始想着清除闲杂人，要求单独相处了。

　　“你们这么成双成对，我怎么好一个人走呢。”唐亮将姜维的刘海拨来拨去。

　　夏侯霸没管他哪里用词不对，只觉得那手说不出的刺眼，这眼镜小哥还挺自来熟的。

　　姜维也没打掉唐亮“揩油”的手指：“师兄……”他叹气垂眼道：“你和小婵姐才是真正的出双入对，值得羡慕吧。”什么是真正的天造地设，相伴相知？哪里像他，姜维怅惘着从夏侯霸脸上扫了又扫。

　　唐亮破天荒颔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也就比你幸运那么一丢丢。”不过很快淹没在夏侯霸后知后觉的惊呼声中。

　　“眼镜小哥是你师兄！”

　　原来夏侯霸一直安静如鸡瞅着这个家伙目光对来对去，某人显摆，某人就羡慕，突然听到那句称谓，炸了。

　　感情这两个人是认识的啊，夏侯霸恍然大悟个屁，只觉得槽多无口，甜小姜你真不意思，还有眼镜小哥，早说是甜小姜的师兄不就好了么，哥们的师兄也是师兄，感情深，一口闷，大家一起愉愉快快玩耍不是更好么！

　　“混蛋你瞒了我一路。”对着学长不好使，于是枪口自然转向姜维。

　　“我瞒你什么了？”姜维装蒜。

　　“我都告诉你眼镜小……学长坐我对面，你不说那是你学长。”搞的他以为对方是变态，怀疑了大半路。

　　“我也跟你说不要跟他讲话了。”姜维依旧装蒜。

　　唐亮连恶心想吐的力气都没了，他桃花眼一翻，另一只手又往夏侯霸脖子上一架：“别眼镜小哥了，我叫唐亮，是姜维的学长。”

　　然后？

　　然后他就潇潇洒洒走了呗，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上，省的被这对小年轻继续辣眼睛，他今天看的太齁了。

　　唐亮走后，夏侯霸就被姜维拖出了火车站，目的地夏侯霸揉了一下，A大附近一家网红钵钵鸡店，他乐得合不拢嘴，甜小姜太够意思了！
　　可坐下之后，夏侯霸看着姜维左一根腊香肠，又一根串鸡翅，而自己面前只有一碗鸡丝粥，心情复杂，不知道该哭该笑。

　　“我的红烧肉呢？”

　　“你刚下火车，又这么晚了，先吃点清淡的东西不烧胃。”

　　“酱牛肉呢？”

　　“这里没有，明天我再带你吃。”

　　夏侯霸垂死挣扎：“小炒肉呢？”

　　姜维吞了一口红糖糍粑：“没有”

　　夏侯霸还不死心：“那，孜然羊肉呢……”

　　姜维把满满一口粥的汤匙吹凉递到他嘴边：“快吃！”

　　他不情不愿低头喝了一口粥，好吧，吃就吃。

　　这顿饭吃到最后，夏侯霸是相当满意，姜维也特别给他剃了一小盘肉，放在他碟子里供他边吃边拿。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跟唐亮学长在一起。”解决了肚皮问题，夏侯霸转回了精力，他暂时忘记了火车上唐亮挑弄他关于哥们恋人关系的一茬。

　　“我师兄他……没有跟你说奇怪的事情吧。”听到夏侯霸主动提起唐亮，姜维生怕他迄今为止唯一那点心事被一不小心抖落出去。

　　可是夏侯霸却想歪了，于是完全没姜维那么着急，他觉得唐亮那番道理肯定不会捅到姜维这里啊，再说了，姜维的定位就算在混乱都是他夏侯霸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会纠结，但不会影响到什么，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坦率。

　　“能有什么奇怪的事情，你裸睡还是你其实喜欢我啊，按顺序该你先回答我吧”夏侯霸调戏到。

　　姜维手指一顿，把鸡翅膀里的骨头弄出来，肉拨到夏侯霸那里。

　　“书。”，他松了一口气说。

　　那是他们的研究报告合集，框架严密，甚至可以拿去当博士开题报告。里面分了好几章，包括中国历史文化名称保护发现，研究事件始末，宽窄巷子建成效益问卷调查，相似历史街区调研报告几个大概，他的深度还远远不够，拿到这书的都是参与的师兄师姐们，他当时接到夏侯霸消息有了个大概，又马上打电话给唐亮确认了一下，才知道他们上的是同一趟火车。

　　夏侯霸听完，只眼神惊叹大叫了个乖乖：“甜小姜你真不得了了，居然自己出版书了。”卧槽，真不愧是他夏侯霸的哥们，太长脸了。他一脸无自知星星眼的看着姜维，恨不得把所有赞叹词一股脑拿出来全部放在姜维身上。

　　姜维从小就是一个目标明确的人，可以用不达目的不罢休来形容，他喜欢建筑，热爱这座西南的城市，为了城建他也放弃了很多东西，他就像理想主义者那般追逐着，放弃着，失败着，成功着。夏侯霸一直为自己所认为的理想主义者冠以“浪漫主义”的代号，它是对平凡黯淡生活的一种抗议，夏侯霸打心底欣赏，却无法做到，可能那是大多数人的渴望，渴望一种更狂放不羁的路途，能够跳脱出苦闷现实的方法。

　　可夏侯霸并不认为姜维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只是他的哥们，他的姜维。

　　姜维的面色有些红润，也许室内的温度高了些，他看着夏侯霸亮晶晶崇拜意味的眼神，仿若回到了小时候一般，他沉溺于看书，却连话也讲不利索，只有夏侯霸愿意跟他一起玩，不嫌弃他结巴口吃，夸赞于每一个他告诉他的，城市的故事。

　　姜维有些好笑：“没…没有出版，只……只是，一本研究报告。”

　　“研究报告！哇……”夏侯霸笑起来的瞳仁里所有星光闪烁。

　　可这一笑在姜维那里真是煽风点火的暴击。

　　除了他们身处的钵钵鸡店，A大不近不远还有一座九眼桥很是著名。桥如其名，共有九孔，重建虽不是原址，却与原桥一样，保留着明代建筑的风格，立于锦江之上，就像锦城这座城市，无论过了多少年，成都都还是成都，姜维路过这城市的许多风景，却毫不停滞的想要向夏侯霸夸耀这座城市。九眼桥紧挨着酒吧一条街，黑夜里灯火辉煌，那绵延的华灯之中，隐着故事，藏着执念，姜维突然有了一口气，他拉起夏侯霸，结账后冲出门去，内心中升起一方名为冲动的角落。

　　他想着听闻夏侯霸恋爱时的痛心，又得知他分手后的喜悦，唐亮的分析，小婵姐的鼓励。

　　夏侯霸莫名吃了一惊：“甜小姜，你干嘛去啊。”姜维紧紧牵着他的手，就这么大条条走在路上，他瞅着周围的目光都有些不对，有些疑虑，却又不想放开。

　　姜维回过头来，扬起难得一见的淡淡笑容：“私奔！”

　　（后来夏侯霸才觉得这他瞄根本是个fl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