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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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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人》,永井圭X中野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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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就是第一外科的永井医生吧?”
“什么‘永井医生’,他只是研究生而已,这半年都会在我们医院实习。啊对了,据说他还是东大的高材生呢!”
“他这么年轻,肯定还没结婚吧!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呢……”
电梯门关上之后,永井仍能听见护士们在走廊里窃窃私语。对他而言,这种“好奇心”跟“同理心”一样,都是难以理解的概念。
就好像他现在正走向医院的电话总台,却丝毫不想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又是为了什么。
总台的值班医生将电话听筒递给永井之前还不忘与他寒暄几句。对话间他无意中看到,不知是哪位医生还是护士抑或患者,居然已经早早地将“不要生气”这几个字写成帖裱在了前台的巨大画框里,而此刻他除了感慨此举之明智外全无他想。
若不是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喊声成功打断了对方喋喋不休的自述,永井几乎要以为这场谈话将延续至半世纪之后
“喂?有人吗?永井?永——井——”
“失礼了。”永井微笑着从医生手里接过听筒,“喂,我是永井。”
“总算接电话了!”那边好像是室外,各种各样的背景音交叠在一起,热烈而喧闹,“永井你……你换手机号码了?”
永井辨识出来人的声音,旋即不由自主地抬头瞥了眼字帖。
『不要生气。』
“我拒绝。”永井一秒回答。
“喂永井你别太过分好吗?!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中野气急。
“那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拒绝。”永井低头看了眼表,“还有别的事吗?半小时后我还得见习一台手术。”
中野刻意拖长声音道:“我啊,嗝儿,前一阵吃冰棍的时候抽中大奖了。”
永井闻言,还认真思考了一下这家伙为什么大冬天的要吃冰棍,片刻过后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他甚至不想承认自己居然真有那么一瞬间试图用常识来理解中野的行为。
中野那边再度传来吵吵嚷嚷的敬酒声。永井隔着电话都能闻到一股呛人的酒味。
“夏威夷免费十日游?”永井把听筒夹在颊边,捧着电话坐到椅子上。
“我倒也想……”中野倒是很给面子地接下了话茬,三秒之后他才回觉出哪里不对,“不是,我抽中的是两张免费登山门票,喏,就是前两年新开的那个景区。”
“我拒绝。”永井打了个哈欠,心不在焉,“我讨厌人多的地方。”
“是封山期的门票啦,不会有别的游客。”中野似乎是走进了室内,单调的电流音取代了嘈杂的人声,冷冷清清的,有些寂寥,“而且啊……嗝儿,而且我听说,那里的日出很好看。”
“你只是想找个人陪你爬山而已吧。”永井无情地戳穿,“还有,你喝醉了。”
“我哪有——嗝儿——”中野一边打酒嗝一边否认。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喂,等等!永井?永井!”
永井无可奈何地把撂了一半的电话听筒重新提起来:“又怎么了?”
“慧理子,就是你的妹妹,之前也跟我说想看看那座山上的日出。”
“我当然知道慧理子是我妹妹。”话说出口,永井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跟醉鬼一般见识,“不过你什么时候跟慧理子混得那么熟的?”
“这——这你就别管了。”中野得意洋洋地傻乐起来,“拍点照片做成相册送给慧理子不好吗?你看,还能讨妹妹欢心。”
永井难得松了松口:“嘛,说起爬山,我倒是不讨厌。”毕竟以前亡命天涯的时候还想过逃进深山当野人,时至今日偶尔爬一次山倒也没什么所谓。
“那就这周末?”见永井没有提出异议,中野便兴高采烈地定下了碰面的时间地点,末了还不忘嘱咐永井带上相机,很贵的那种。永井没来得及提醒他那种相机叫做单反,对方就匆匆收了线,徒留他一人呆立着收听电话忙音。
像傻瓜一样。
周六清晨,永井准点来到约定地点。彼时先他一步到达景区的中野已经跟守林人打成了一片,几人有说有笑,好不快活。
蔼蔼薄雾在衣服上凝结成小小的露珠,寒意则顺着领口和袖口溜进骨头里,冷得他忍不住打颤。他一想到自己本可以在家享受周末,就不由得心生转身就走的念头。
捕捉到他的身影后,中野止了话头,转而傻笑着朝他挥舞起手臂,似乎是怕他看不见,又将手掌拢成喇叭状高喊他的名字。
还是算了。永井默默划去“转身离开”这一选项。他伸手紧了紧冲锋衣的领口,权当回应。
中野和永井跟随守林人走进景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行二人排排坐在票亭里观看登山安全影片的模样倒是比登山本身更加有趣。
“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永井问。
“别小看这座山。我们现在出发只能从山脚爬到山腰,之后得扎帐篷休息几小时。半夜再启程,运气好的话就能赶在日出之前到达山顶。”中野难得给出了一个永井可以接受的回答。
“这样啊。”虽然永井并不觉得他们有必要带这么多补给——反正也死不了。
“这两天的天气应该都还不错。”中野提了提背包带,走上山路。
永井闻言,抬眼望向天空,透过层叠的树林可以瞥见熹微的晨光。半小时过后,耀眼的阳光就淅淅沥沥地落上了路面,随着步伐攀援至他的脚边,混杂在斑驳的树影里,洋洋洒洒。叶面的反光是鲜亮的绿色,晃得他差点睁不开眼睛。有风,夹带着姗姗来迟的落叶,和空中浮游的尘埃一同汇聚成璀璨的金红色的河流。他倏忽间想起很多年之前的事,不过现在看来,那一切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啊。”中野突然道,“我们头一回见面的地方,也是在山里吧。”
“谁还会记得那种事。”永井不咸不淡地答道。
中野停下脚步,扭头望向永井,眉毛拧成夸张的弧度:“哈?!一般人都不会忘记的吧!”
“有吗?”趁中野愣神的当口,永井越过他走到前面。
是夏天吧?一个声音在脑内提醒他。
他想起来了。医院谈判后他和中野坐进户崎的轿车,那时电子日历正显示着九月三日。暑假已经结束了,夏天却仍旧漫长得没有尽头。
在那之前呢?
少年丢下友人走出山林,又在另一片山林里找到了容身之所。遗憾的是好景不长。再后来的事情就像是无厘头的荒诞剧,涵盖了漫无目的的逃亡,还有毫无胜率的决战,题材介于灾难和惊悚之间。
“好吧,确实是在山——”他回过头,望向中野。
那一瞬间他看见中野张着嘴巴喊了些什么,似乎还想跑过来抓住自己的手臂。但一切都晚了。眼前的景物猛地上下颠倒。
他从高处落下。
永井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天色已晚,月光将一片片树影投射到帐篷里,光与影的交界线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他试着从地上爬起来,却被中野按了回去。
“吃不吃杯面?”中野把面碗递到他眼前。
“不用。我踩到陷阱了?”永井感到小腿处传来阵阵刺骨的疼痛。骨折?大概不止。他挣扎着卷起裤腿,被捕兽夹扎出的伤口边缘泛着青紫,一直蔓延到整条右腿,应该是淬了毒。
中野吸溜了一口泡面,含混道:“是盗猎者设下的,我想给守林人发简讯的,但是山上信号实在太烂。”
永井闭闭眼睛,躺了回去。他现在连十厘米开外的东西都看不清楚,四肢无力,大脑缺氧,帐篷里挂着的露营灯还在不辞辛劳地发光发热,而他却觉得寒冷。
他默默给自己下达了病危通知书——虽然他现在思维尚还清晰,但这仅仅是回光返照罢了。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因为缺氧而再度陷入昏迷,下一次重生则要等到不知道几个小时以后,别的还好,就是可惜了难得的双休日。
“中野,你带刀了吗?越锋利越好。”
“喂,别老想着自杀啊!”中野慌忙按住腰间的工具包。
永井努力支起上身伸手去夺,却在半路耗尽了气力,脸朝下直直倒在中野身旁。中野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却因为帐篷里空间狭窄而施展不开手脚,最后只好让永井枕在自己腿上。
“明明死一次就能解决的事情……”永井长长叹出一气,“以前又不是没有做过……”
“现在可是和平年代。”中野的声音明明近在咫尺,在他听来却遥不可及,“别动不动就用重生来解决问题啊。”
永井试图深呼吸,却陡然感到胸口一窒——看来毒素已经麻痹了心肺。念及至此,永井忍不住失笑出声:“哈,看样子……用不了多久……我就能顺利死掉了啊……”
“这么严重?!”中野突然慌了阵脚,“我应该做什么急救措施?喂永井别睡着!回答我啊!”
“吵死了。”永井拼尽全力翻了个白眼,“复活不就行了……”
“喂,永井!别闭上眼睛啊,永井!”中野摇晃起他的肩膀。
“你这样做倒是能帮助毒素扩散,谢了。”
中野依言松开手,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如是问道:“这有什么可开心的吗?”
“我……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
“等信号好了,我就会联络救援队,所以你……”
永井勉力睁大眼睛,却还是看不清中野的表情。
“别死啊……”中野压低了声音,暧昧不明的文字在永井的耳道里扭曲成一团乱麻,近乎呓语。
永井注视着中野,尽管他什么都看不清楚。他见过很多人死在自己眼前,作为亚人生活的时候如此,作为医生生活的时候依旧如此。死亡就像是缀满日历的公共假日,该来的总归要来。
“我已经很久没死过了。”中野自言自语。
我也是。他张开口,咽喉却像是被火烧灼过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得在内心补完自己想说的话:要死的人是我,为什么你反倒一脸苦闷。
“也很久没有人……在我眼前……”他朦胧间听见中野吸了吸鼻子,“所以别死啊,求你了……”
这可由不得我啊。
视野归于全黑之前他恍惚察觉到嘴唇上掠过一瞬轻柔的触感。如果不是太短暂又太飘忽,他几乎要以为那是一个吻。
但事实证明这一切可能只是他的错觉。
几分钟后有黑色的粒子从伤口处溢出,下一秒他再度开始呼吸。
“走吧,还要多久才能登上山顶?”
“我以前来过这一回。”
“哦。”平淡如水的回应。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想,要是能让你也来看看就好了。”中野目不转睛地望向那一轮旭日,金红色的阳光悄然栖居在他的眉骨,眼睫,还有鼻梁上,熠熠生辉。
永井收回视线,定定地看着身旁的中野,若有所思。
“怎么了?”中野回望向永井,后者则不留痕迹地转过头去。
“没什么,只是有时候忍不住会想,你到底是不是货真价实的笨蛋。”
“那结论呢?”
“是。”永井平静地宣判,语无波澜,“但我不讨厌。”
“所以景区门票果然不是吃冰棍送的吧。”
“这你就别管了。”
“你只是想找个人陪你爬山而已吧。”
“永井!”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