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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找到了救命稻草 我跟着木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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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木川折返在回城的路上。
“你住在城里么?”我打破沉默。
“不,我暂时住在另外一边的郊区,沈明家的老房子。那里有个苗寨,你知道西江这个地方是有许多少数民族的,只不过他们住的偏离城区,自成一个社会,沈明的祖母就是苗族人。”
啊,与我外婆一样。我忽然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或许外公移居西江就是为着外婆的缘故,或许外婆曾经在西江生活过,虽然她现在已经不在了,但是外公想离她生活的地方近一些,聊表思念。一路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木川说的苗寨。
我抬眼打量,这里是个很小的寨子,但是建筑风格与其他地方都不一样,全是竹子和木头搭建的房屋,我突然想起来自己如今暂住的母亲的房子,与这里的就十分接近了。如今想来定是外公专门另辟一处单独修葺的,怪不得与村子里的其他房屋都不一样,也没有连在一起。外公是真的很爱外婆也很爱母亲。
现在已经很晚了,可是苗人似乎喜爱夜间生活,空场子里的篝火尚未熄灭,仍有三三两两的苗族姑娘和小伙走过,我眼尖看到那些姑娘穿着刺绣的衣衫,辫着长长的发辫,发梢上是五彩的丝线。我心里一动,之前那个梦又浮现出来,母亲的打扮几乎也是这个样子,我顿时觉得不可思议,那个梦是在预示着什么么?
木川看到我停步不前,轻轻咳嗽一声,“这么晚带你来我的住处,是不太妥当,但一是我对这里不熟,二是觉得这里安静比较适合说话,要是你觉得不方便,不如我们还是去城里吧。”
知道他误会了我此时的踌躇,我连忙摆摆手,“我没有那么封建拘谨,你不要多想。”说完冲他笑笑抬腿走去。
木川走在我身边也笑了,“我倒真没有觉得你封建拘谨。”我斜眼看他的表情,知道他指的是我在饭店里一系列彪悍的行为,我倒没有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在我的年代若不彪悍一点,恐怕在职场上是很难生存的。但是给男神留个好印象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撇撇嘴,“吓到你了么?”
木川看我一眼,皱眉做沉思状,“倒是没有吓到,只是从没有被一个姑娘当面骂人渣和衣冠禽兽的经验,一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自我检讨。”
我和他目光相对,哈哈大笑。是啊,谁会想到这一出乌龙闹剧会让我认识了木川,恐怕冥冥中自有它的安排吧。
木川住的房子顶上有个小小的平台,平时大概是用来晒粮食的,今晚月色正好,我一时兴起就爬了上去,随后木川拿了两个小小的坛子也跟了上来。他将一个坛子递给我,“这是苗人自己酿的米酒,度数不高,但是味道甘醇,我原本是不舍得与人分享的。”他冲我眨眨眼,我好笑的接过来,刚拿到嘴边就已闻到醇香的粮食味,尝了一口果然入口生津口齿留香,我眼都亮了,“这可比茅台好喝多了,难怪你不舍得,要是我定然不会拿来招待人,统统偷着喝光。”
木川惊奇的打量我,“你居然喝过茅台?茅台如今一百多一瓶,就是在庆京的宴席上也是不多见的。”
我心里一惊,一高兴还是多说了话。暗暗盘算,如今是1987年,我记得在一个饭局上,有个酒国行家说过,茅台酒正是这一年调的价格,这在之前茅台售价大概在七八块钱左右,到了1986年的时候,茅台在这个价格的基础上还需外加120张侨汇券,俨然是紧俏品。我一身冷汗,打着哈哈应变道:“我哪里真喝过,不过是打个比方罢了,那种金贵酒想想也知道一定是好喝的。”
木川却也很敏锐,“你能知道这酒看来也不是西江一个普通小村子里的姑娘,还有你的谈吐,恐怕也是受过教育的人。”
我只好又搬出那套说辞,“我不是本地人,但因为之前头受了伤,患上了失忆症,玉伯父好心收留了我,我目前也是暂住在他家。”
我忐忑的看着木川,他听了只是点点头,一时之间我也看不出他是相信还是不相信,随即赶紧抢回主动权,问道:“说说你吧,从饭店里我就想问了,怎么那几个人一听到你姓木就吓跑了?”
木川古怪的看我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只就着我的问题回答道:“木姓原本就很少,我家在庆京有点小名声,自报家门这种事原本我也没什么把握,只是比较走运,算是歪打正着吧。”
“看你身手不错,你练过功夫?”我一脸崇拜。
木川笑了,“庆京的很多人都练过功夫,尤其老一辈,庆京的梨园行在早期非常有名,唱戏哪有不练功的,尤其武生,那都是基本的底子。只不过到了我这一辈,干这行的几乎没有了,我是小时候被家里硬押着练的,想不到现在倒派上了用场。”
我恍然大悟,而后陷入了沉思,暗暗盘算着要是能让他把我带去庆京,我可就省下自己没头没脑的瞎找走冤枉路了,身边还等于跟着个保镖,而他家既然条件不错,经济上肯定也不会拮据,运气好的话我可能连路费也省下了。一切看起来都完美极了,再来就是要确定下“穿越工具”了,“庆京有电梯么?就是那种垂直升降式的。”
许是我的问题转的有点突兀,木川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有啊,庆京这几年发展还是可以的,起来几个高一点的建筑,也都配了电梯。”
我一听心里简直高兴坏了,那我回去的第一步岂不是有着落了?“那你什么时候回庆京?”
“我这次来西江是受朋友所托有些私事要处理,待我朋友的事一办完就该回去了。”
我心里暗暗焦急,他这还没准确的时间,我却是一天也不想等了。希望不会是什么太棘手的事,试探道:“是沈明么?”
木川摇头,“不,不是你今晚见到的那几个,他今天刚好有事没有过去。”他看我一眼,笑盈盈的说:“幸亏他不在,我朋友里顶数他最为斯文,要是他在场,准会被吓到。”
我瞥他一眼,这件事我能被他取笑一辈子。想到这自己愣了一下,一辈子?我怎么会冒出这么不现实的念头?我赶紧凝神静气,眼观鼻鼻观心,“这样的话,你还要在这待上一阵子了。”
木川好笑的打量着我,“你盼着我赶快走?我这么不受人待见?”
我一僵,干笑几声,“怎么会,怎么会……”
“哦?但是你听到我一时半刻不会走的消息看起来可不怎么像是高兴的表情。”
“哈哈哈……”眼下除了笑我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有苦难言啊……
“不过我也不会逗留太久的,毕竟庆京那边还有工作等着我回去忙。你刚刚说到电梯的事,似乎对电梯挺感兴趣,我正好有东西给你看看。”说着木川站起身来,“你等等,我回房间去取。”
我没怎么在意,看着他转身下去我只是兀自出神,我现在正忙着调动所有脑细胞来编出一套即合理又恳切的说辞,来说服他把我打包带走。理由还没想好他就拿着东西回来了,看起来是一叠照片,童年照么?难道他是要给我分享自己的成长史?我打起精神,离开这的愿望虽然迫切,但是面前这样一个活色生香的帅哥我也还是很愿意多了解一点的,毕竟这种极品是可遇不可求啊。
木川重新坐回我身旁,兴致勃勃的将照片交到我手里,“你看看,现在的科技真是了不得。”
我接过来打眼一扫,一眼看去先是黑乎乎的影像,现在的相机还是黑白胶片的,他要是乍然见到了2016年的社会估计会被那时的科技惊掉下巴。我随手翻了几张,并不是人物照,都是一些类似于商业建筑,照片里的这些楼房与我的时代相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再高档的商业区我都见识过了,他给我看的这些说实话我并没有很大兴趣。正要还给他,其中一张照片在眼前晃过刹那间吸引住了我的目光,我直直的将手收回来,双眼直愣愣的盯着照片上的东西,半晌脑子才活过来,我只觉浑身浸泡在热水中,被缭绕的热气蒸的口干舌燥。
照片上是一栋楼层内景,宽敞的大厅,连接着错落的走廊,其中一条走廊的尽头,是一部电梯。
我似乎能看到自己正在其中一条通道上步履不稳的奔跑着,一直跑到那部电梯前,下一刻便踏进了一场荒诞不羁的旅程。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我大张着嘴,呼吸急促。照片里的地方与巴塞尔那家小医院一模一样的构造,再熟悉不过的场景……
一阵风吹过,我才感觉到自己整个脊背都被汗浸湿了,衣服贴在皮肤上粘腻无比,被风一吹禁不住颤抖起来。木川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你冷么?”他边说边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可是此时我没有时间和闲情去享受他的绅士,我激动的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他显然吓了一跳,无声的询问我。
我感觉我的舌头已经不太听使唤,颤抖的指着照片问他:“这是哪里?”
木川接过照片,“这是我参与的一个项目,这里正在建一个医院。你看这部电梯,这是欧洲进口的电梯。1982年瑞士开始对华投资,由华批准成立了第一家中外合资工业企业——飞跃电梯有限公司,我们公司最近争取到了合作权,将这个牌子的电梯正式投入这个医院的使用。飞跃是目前安全性能最高的电梯,在限速器和安全钳的选材和技术上,比其他厂家的都要高出好几个安全系数,如果在高处急坠而下,一定会得到缓冲而及时停止,怎么样?是不是听着就特别的高科技特别的先进?”
瑞士,医院……每一个关键点都对了起来,意外收获来的太突然太迅猛,我已经手足无措。飞跃电梯,安全性能最高?急速下坠会紧急制停?我心里苦笑连连,这电梯的确是很“飞跃”,直接带着我飞跃到八十年代来了,这哪是电梯,这分明是时空穿梭机,确实是高科技啊,太先进了……
我尽量的让自己镇静下来,“这个牌子的电梯在瑞士当地也投入使用了么?都在哪里有,比如巴塞尔有在用么?”
木川看我的目光多了些探究,他肯定诧异在我的口中会说出巴塞尔这个地方,毕竟一般的乡村丫头是不会对瑞士有这么多了解的,但是他还是给予了我耐心的解答:“建立合作之前我们公司对飞跃电梯公司做了详细的市场调研,他的总部在瑞士的卢塞恩,商业版图遍布世界多个国家,瑞士各个城市都有投入使用,巴塞尔自然包括在内,据我方统计的数据,巴塞尔最近一次最大规模的生产投放正是在今年年初,主要针对比较小型的建筑。”
我现在已经几乎百分之百的确定,我在巴塞尔那个小医院里搭乘的就是1987年生产的飞跃电梯了,我此时此刻只想仰天长啸,我终于找到了整件事的关键,也就是说,我如果想要回去,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去到庆京正在建设的这家医院,然后沐浴焚香三跪九叩选一个良辰吉时走进这个电梯,关门,咻一下自由落体,开门,完成再次的飞跃,睁开眼第一件事是和母亲抱头痛哭互诉衷肠,第二件事是将玉麒麟暂时交还给帕臣,矜持而婉转的告诉他我还需要更多的时间考虑一下。一切尘埃落定,皆大欢喜。
我的心忽然就实落起来,一下子大方向小方向统统找到了,我看着木川,就像看着一尊黄金菩萨,他整个人在我眼里镀了一层金光,我要抓住他,牢牢的抓住他,我的命如今就系在他的身上。至于什么说服他带我走的理由和借口,我统统放弃,在这个世界,我决定做一个简单粗暴的人。
我双手的动作略过大脑直接臣服于本能,此刻牢牢的箍在木川的腰上。我将头埋进他的胸口,抽了抽鼻子,瓮声瓮气的咕哝了一句,“木川,对不起,我必须得缠着你一阵子,不管你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