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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住在阴森宅子里的姨母 ...

  •   当我只身来到姨母的宅前时,虽然是大白天阳光明媚,我依旧是本能的打了个寒颤。
      这栋住宅是独门院落,院子里种了许多甘葛藤,北方极少这种植物,且一般都生长在山坡或路边的杂草中,更是很少有人会专门养殖在家中,此时甘葛藤爬满庭院的景象更显得阴森可怖,让人莫名联想到吸血鬼的城堡。
      我深吸一口气,拖着脚步走到院门前,按响了门铃,过了许久,一个年老的佣人走出来,隔着门缝向外张望着,我扯出一个职业化的笑脸,院门又过了一会儿才打开,我侧身走进去,微微向佣人点个头,没话找话的寒暄道:“之前似乎是另一个阿姨在这里帮佣。”
      “田婶死了,现在换我在这里做事,我姓葛,你可以叫我葛婶。”这个叫葛婶的佣人面无表情的解释着,我脚步一顿,愣愣的抬头,“死了?”
      “生病,肝病。”
      我摸摸鼻子咕哝几句,继续向前走去,心里却不免又生出几分不舒服,葛婶,甘葛藤,还真是一样让人不舒服,还有死去的田婶,居然是得了肝病,我下意识闭了闭嘴,就像这里的空气也会传染一样。
      进了房中,姨母已经在坐在厅里,我快走两步到她跟前,恭恭敬敬的叫道:“姨母,我来看您。”
      姨母慢慢站起身来,拉过我的手,我心里打了一个突,姨母的手干枯且冰凉,隐隐泛着潮湿,就像院子里的植物。再看姨母的脸,比半年前似是更加干瘪了,与母亲相比,何止是年长五岁,五十几岁的人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迟暮的老太太,连神气都是混沌的。姨母将我的手放开,却又摸上我的脸颊,我不好意思躲开,只得僵硬的笑着,姨母直勾勾盯着我,我知道她根本看不清我的模样,可还是听她说道:“麒麟,越来越标致了。我却老了,曾经我也像你这样标致过。”
      我尴尬的笑笑,虚扶着姨母坐下身来,“姨母说笑了,姨母现在也完全能看出当年风采,只是您该多晒晒太阳,这屋子里太暗了。”我扫了眼四周,大白天就拉着厚实的窗帘,阳光完全进不到房中。
      “风采?当年我确实是芳华绝伦的。”姨母笑出声来,应该是愉快,但她的嗓子越发沙哑,这笑声听起来只让人觉得毛毛的,“我不喜欢阳光,你们年轻人喜欢,难为你陪我在这黑屋子里呆上一会儿吧。”
      我赶忙赔笑道:“姨母哪里的话,我早就应该来看您的,但是实在是太忙,连母亲我也不是天天见得到的。”顿了一顿复又说道:“我也不太喜欢晒太阳,我的工作都在室内,伏在桌上就是一天,也是分不出黑天白昼的。”
      姨母点了点头,“就算我深居不出,也都听闻你现在和你母亲一样,都是丰山的人物,事业做的风生水起。”
      我心里禁不住升起几分自豪,原来外界已经将我与母亲相提并论了,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又听姨母接着说道:“可再有名又怎么样?像你母亲,到头来还不是孤身一人。”
      我脸上的笑容掉下来几分,“看姨母说的,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是,可像我这样一个人你要么?这种生活你要么?若我像你这般年轻,我一定会重新活一次。”
      几乎被姨母逼问的招架不住,我瞬间打了退堂鼓,正要借口告辞,葛婶却又端上了茶点,姨母将茶往我手边推了推,“尝尝甘葛煮的茶,很是清口。”
      我又下意识的抿了抿嘴,盯着黑乎乎的可疑的茶杯却不打算伸手,肝病两个字闪现在脑子里,这杯子不晓得谁用过,刷没刷过,目测连肉眼就能看得到杯子上的细菌。为免尴尬,我慌忙找了话题岔开,“姨母,您这里可还缺什么?我叫助手给您送上来。”
      姨母摇摇头,“什么都不缺,一个人住也想不起需要什么,没什么好置办的。想当年,我还是小姑娘时,房间里全是一身一身的衣服,裙子居多,因为每天都要去跳舞,有时候能跳到天亮。”
      看着姨母沉浸在回忆里,脸上干枯的皮肤都似乎水润了几分,真的依稀见到了盛年时的几分模样。姨母如今越来越爱想当年了,我心里动了一动,小心翼翼的问道:“姨母,当年你和我妈都是怎样的?”
      姨母倒没有多想,顺着我的话说道:“当年我们家也算是有名望的家族,谁都知道我们家有对长相出众的姐妹花,就是我和你母亲。那时候我们那里不兴女仔读书,可我和你母亲却是例外,虽不能跟着男孩子们一起上学堂却专门请了人来家里教书,可惜我不好学不上进,心思都花在打扮和跳舞上了,而你母亲却好学的很,直到后来……”
      说到这,姨母却突然停住不再说了,我正听到兴头上,乍然一下心里焦急,追问道:“后来怎样?”
      姨母像是在回忆中醒了过来,转头看向我,“这些旧事你妈从来没有和你说过吧?她一向是不爱提的,我也就不提了,免得惹她不高兴。”
      我哪里肯依,拿出对客户那一套软磨硬套的本事,“姨母你就告诉我嘛,我不告诉妈咪就是了,我也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呢?您就告诉我嘛,我保证这是咱们两个人的秘密。”
      我向姨母眨眨眼睛,姨母定定看着我,像是在考虑,我屏息等了好久,终于听到姨母说:“告诉你也无妨,就当让你长个教训。”
      我喜上眉梢,连忙俯过身去做倾听状,姨母神色斟酌,缓缓说道:“后来,你母亲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哈,果然所有的爱情悲剧都是这个套路,我心里暗暗做了个鬼脸。“那个人骗了你母亲,你母亲怀上了你,可是那人却跑了,最终也没有娶你母亲,然后你母亲独自一人将你养大。”啊,原来我竟是个私生子,我的父母并没有结婚,故事比我想象的还要劲爆一些,毕竟在那个年代这种事情可是极其严重的,我倒没有自怨自艾自叹可怜,毕竟我现在过的一样很好,这一切在我听来更像是一个别人的故事,我兴趣高昂的问:“还有呢?”
      “没有了,这就是全部。”“这就是全部?”我张口结舌的看着姨母,姨母绝不适合讲故事,一件原本可以写成八十集狗血肥皂剧的事,居然被她三句话就讲完了。姨母却打定主意再不肯多说,摆摆手道:“就到这里吧,人老了,时间过的太久很多事我也记不清了,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姨母既然已经摆明了送客,我也不好再赖着不走,只得站起身来,微微弯身告辞。我站在外面,看着院门缓缓关上,里面的一方天地又与外面的世界隔绝起来,我像是自一个古老的过去重新回到了现代文明社会,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隐隐觉得舌根发苦,这才猛然想起来,我方才不知不觉中好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甘葛茶!
      这件事在我坐上飞往瑞士的航班时仍耿耿于怀,我期间向空姐要了数次白水,来一遍遍进行从口腔到五脏六腑的净化仪式,心里默念着,我事业正旺盛,我的生命至少在五十岁之前不能出现一点差错,我怕死的很,拜托千万不要得绝症!也由此顺便证实了国际航班商务舱的空姐脾气和业务素养确实都是极高,连我的助手都已经看不下去了。“玉姐,你喝这么多水小心厕所跑个不停。”
      我又咽下去一大口水,“你知道什么,我受到了惊吓,我在喝水压惊。”
      “惊吓?”这次的助手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姑娘,长相可以分到甜美那一挂,娃娃脸圆眼睛,一副涉世未深的样子,名叫丁唐,据说大家都昵称她为叮当。照说这次世界级大展总部应该派给我更加世故稳妥的贴身助手,不知为何会派这个小姑娘过来,不过助手对我来说只要不是太笨有点眼力价也都差不多,我能相信的指望的最终也还是自己。
      叮当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奇的问我:“谁不知道玉姐你铜皮铁骨,你居然也会被吓到?快和我说说,你受到了什么惊吓?”
      切,小女孩。我懒得回答,只四两拨千斤的敷衍反问道:“你觉得现代人发生什么事会比较容易形成惊吓?”
      叮当咬着指甲一本正经的低头思考,我不去理她,继续喝我的水。“啊,突然发现自己的爹不是亲爹,妈不是亲妈!或者发现爹在外面有个私生子私生女什么的!”
      “咳咳咳。”我一口水喷出来,险险用纸巾捂住,涨红着脸斜眼打量着这姑娘,可以啊,虽不中但也相去不远矣……
      叮当一看我这样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抢救道:“玉姐我瞎说的,我是八点档看多了,信口胡诌。谁让肥皂剧一般就这几种情况嘛,哦对了,要不就是得了绝症什么的。”
      “咳咳咳……”我一阵更为猛烈的咳嗽,心底暗暗诅咒着该死的八点档肥皂剧。我哆哆嗦嗦的指着叮当,破着声音断断续续的说:“你学什么设计学什么策划,你去学周易吧,你去挂牌算命好不好啊妹妹。”
      叮当以为我讽刺她,后面的一路倒是明显安静了不少,不太敢再造次。我也乐的清净,还要在天上飞不短的时间,我趁此闭上眼假寐,打算顺便将姨母说的话理一理,谁知这一合眼竟不知不觉睡过去了,还做了一个冗长而凌乱的梦。
      梦里姨母还是十几二十岁的少女,那模样还真是芳华绝伦,穿着闪亮的缎面的裙子在舞池中旋转起舞,一头油亮的黑发在空中不停的画着圈,最后只剩下一双银光闪闪的鞋子,人却不见了。而母亲安静坐在窗前读书,一旁站着教书先生,那先生却是穿着长衫长袍,似古代人一般,再后来突然起了大火,不知道自哪里开始烧起的,也看不到尽头在哪里,漫天漫地的火光,我看到母亲在火中拼命的跑,像是在寻找什么人,然后又看到了那个古装的教书先生,最后居然还看到了帕臣?!到了这时我在梦里都察觉到不对,本来很紧张的氛围几乎都要笑出来,时代都错了位,一个现代人,一个古代人,还有一个外国人,这都是什么组合?拍穿越剧么?都怪叮当,没事说什么狗血肥皂剧……
      还在迷迷糊糊的没有清醒,只感觉被人轻轻摇晃着胳膊,“玉姐,玉姐,别睡了,马上就到巴塞尔机场了。”
      我猛地坐起身来,看了看表,瑞士时间清晨七点半,我们已经在天上呆了十几个小时。我小小伸了个懒腰,晃晃脖子,脸上早已神清气爽,方才的梦也一下忘了大半,将叮当手里的资料收回到手提袋里,稀松平常的交代道:“下了飞机去到酒店,吃完早餐先来做一个测试,你将这次主办方两个负责人加十个分管的个人资料统统背一遍给我听,错一个从薪水里扣。”
      下了飞机,我健步如飞,目不斜视,假装看不见叮当那张可怜巴巴的小苦瓜脸,我心里斗志昂扬,这就是我的战场,斜斜瞄了一眼跟在我身后半步抱着一堆资料埋头赶路的小女孩,轻笑一声,姑娘,想混到姐姐这个梯段,你还有的熬……
      巴塞尔的白天出奇的晴朗美丽,这个拥有中欧最好天气的城市,我对她的喜爱在某种程度上是超过苏黎世的,这个城市的市中心除了搭载乘客的电车以外是没有其他机动交通工具的,简单而干净,随处可见因被莱茵河截断而建立的桥梁,这里适合诞生灵感,无论是作家艺术家还是设计师。
      可是我却没有时间去享受这样美好的白昼,至少在拿下珠宝展策划权之前。总部派过来的另外三个助手已经在酒店恭候,两男一女,都是之前合作过的人,利用早餐时间我简单的与几人沟通过之后就开始了“简单的测试”。结果倒是出乎意料,几个人都或多或少有点错漏,除了叮当。
      我对叮当终于另眼相看了一下,就连其他几个助手也说在她身上隐隐能看到我的影子,原本只觉得与我当年拼搏的精干劲儿有几分想象,如今细看之下竟连眉眼都似是有几分相似。之前她从未做过我的贴身助手,我并不十分了解这个女孩子,如今看来倒是个可造之材,性格上的天真是可以随着时间和历练渐渐磨的平和圆滑的,唯有这脑子是丢不了的,只要善加利用必有出头之日。我拍了拍叮当纤细的肩膀,以示赞许,对这次的征战愈加多了几分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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