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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风烟错(1) 人完事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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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啭秋菊,熙照芳盛。流水纹窗,鱼游塘底。
“唉……”
可怜兮兮人,可怜巴巴地,望着暖阁内走动不停的纤影。
白绷布缠了里外三圈,人的四肢被展开,搭在柔软靠枕上。
杨木床上的死鱼,哀哀戚戚地转过脸,一瞬盯向飘动的裙摆。
幽幽地,叹一口气。
“好妹妹……”
他挪动了下,触到伤口,呲叫出声。
纤影停下,在檀木嵌软螺钿方案前,放落一剔红如意纹盒,盒盖打开,银勺搅动,勾出一丝黏软滑腻。
清媚人影,柔柔婉婉地转过身。
“莫要挣扎了。”
缓步,人手捧着银连枝纹妆盘,盘中三五小瓶,透着流光清泠。
秀腕上的雪色长巾,轻轻一飘,搁在了人团子旁。
柳羲朝看着坐定床前的她,墨发上,斜簪着一支托玉蝶钗。
他犹豫地看了一小会儿,才慢慢出声。
“我…躺了多久…”
霜雪皓腕,轻拂而上,揭了他面表一处绷布。
“不多,一月半旬。”
她细细地解开一圈又一圈。
腕口处,金镯连珠,玎玎作响。
柳羲朝眸光透过那垂坠的璎珞,着落在开了半边的雕花窗上。
徐徐山风,从窗口涌入室内。百草味香,千峰高岗。
“羲和,魏惊澜他…”
柳羲和素手一转,往他右腿关节处,拍上一层厚厚的赤色膏药。
“嘶…嘶嘶…”
“轻…点儿!”人团子感受到刺烫,整个右腿像浇了烧酒,火辣地疼。
玉瓶倾倒液体,浸入长巾,素手缓之又缓地揉搓,一丝热气腾升而起。
樱唇开阖:“好了伤疤忘了疼。”
一瞥而去,他看进她眼里,想起了一件事。
右腿暗伤,是跟魏惊澜打的。
养了许久,本痊愈了。
他却又…
“因为骚乱,潼门戒严了。”柳羲和带着怨意,瞪了他一眼,柔嗓里带着不愉,“廿十三夜,死了许多来宴饮的俗世人,现在,侍卫庭把守在外,本门弟子都出去不得。”
她倾身,捏了捏柳羲朝的鼻梁骨,随后将他耳边最后一圈绷布拆下。
“所以,你可安分着点儿,不许鬼混。”
这是不高兴他,蹚了浑水。
柳羲朝忍着疼,点了点头:“不出去。哥哥求你件事儿,他们…”
荀埙和晏光。
烤翅儿。
纤手倏忽,指向他鼻尖。
柳羲朝望着眼前那不断旋圈的指头,听到她有些生气的话音。
“柳羲朝,你可是病人!病人不先把病养好,着急别人,都是白搭!”
话罢,兜头袭来一片黄黑相间,浓浓药草味儿盖了上来。
玎珰再响,他有些费力地摆头,看向已走回案头的人。
螺钿耀目,折射荧彩。案头上堆着高高矮矮,瓶身盒匣,一枚下覆的银莲叶,牵连着五条细银链,安放在她皓腕一侧。
链下,缀着小巧物什。
银荷包,银粉盒,银莲叶盖罐。
还有一柄小剪子,一把小镊。
柳羲朝忽然觉得,眼睛里似乎疼了起来。
那个忙碌收拾的影子,衣裙翻飞像是一朵花儿,他低声问:“和儿,那银事件儿好看么,谁送的?”
向杨木鹤首纹架的手,倏停了。
他注视着那个身影,见其臻首侧过。
一声柔柔轻语,响在暖阁中。
“这个么。”她拈起一缕银链,浅浅笑了,“是顾无青呀。”
流莺娇啼,花香肆意。
柳羲朝唇间动了动:“别再拿这些,好吗?”
身姿款款,他见她就着鹤首架,揭了一叠玄帔。
“哥哥…”
烟纱迷眼,帔落秀肩。
“他已经死了呀。”轻呵柔笑,漾于暖阁。
再不会了。
蹁跹秀影,离了门扉。
笑语银铃,如擂鼓动。
苍白俊美的人,下身裹着厚厚绷布,目中震惊,望着那回荡不休的扇门。
死了?
喃声缠在舌,唇边忽沉,落下了一道暧昧不明的影。
门扉外,廊桥远,倏忽几道脚步,急促沉重,好似追赶不休,纠纠缠缠。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时候把老子给睡了?!!”
步者远至,喧哗始起。他清楚地听到,荀埙那不住骂骂咧咧的声儿。
“你先别气着自己,我必须对你负责。”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思绪稍缓,有什么啄了他脸三下,有些疼。
柳羲朝眸光向下,停驻一会儿,他忽地笑了。
“烤翅儿,你的机关爪,真漂亮。”
闻得回应,小绒脑袋往虚空里拱了拱,下方金属爪,小心翼翼移着步。
瞧见此,他苍白面上浮现一丝温情。
低柔出声:“乖孩子,不怕。”
不会疼。
门扇扑簌,一阵秋风由高旋入,紧接着,一个汗水淋漓的人快速飞进,一鼓作气地关上门,阖上了窗。
一人一鸟望着那猛拍胸脯的高大人影,双双陷入呆愣。
“荀埙这是要跟我拼命啊。”
晏光靠着门,狂喘着气,他一只胳膊打了石膏,形态有些扭曲。
柳羲朝头微动,回了神,问他:“你的手…”
还没说完,就闻听外头砰砰砰响,两人对视一瞬,荀埙的骂声再次降临。
“丫的晏光缩头鳖,你把老子睡了就完事儿?!出来和老子打架,看谁才是你亲爹!”
柳羲朝瞥了眼晏光,见其垂首不语,任一门之隔的荀埙耍赖撒泼,毫不反驳。
脑中陡然一闪,立时猜疑:“你该不会,睡了他,还让他喊了…”
晏光猛地抬首,一脸厉色地瞪着他。
靠,猜中了。
柳羲朝倏地血色上涌,此刻什么忧愁烦恼,都跑到玄天九重,再也不能影响,他如今欢呼雀跃的心情。
“你怎么能霸王硬上弓啊,这是踩着荀埙的猫尾巴,找死啊。”
他喋喋不休,跟着胸口小白禽说道:“那个烤翅儿啊,以后找男孩子千万别找晏光这么直截了当的,当然啦,荀埙这样也挺可怕的…”
“叽咕,叽咕。”
小白禽摇了摇脑袋。
晏光闻言,剑眉抖了抖,脸色难看得很。
嘭嘭又嘭嘭,荀埙扒在杨木桂花纹大门上,锲而不舍地对着里头人道:“晏光!再不出来,我就用灵运把这里掀个底朝天!”
“好了。”低沉声入耳,荀埙一个愣神,被人拨了出去,“别闹。”
轻扣门扉,声音再启。
“晏光,把门开了。我有事情与你们说。”
暖阁内,高大男人对着柳羲朝厉眼威吓,薄唇开阖。
别给我瞎讲话。
得到柳羲朝斩钉截铁的保证,他才将插闩拔了,缓缓打开了门。
门外,一道高挺的身影,霜袍宽袖,颜朗若星。
钳制着一旁的要拼命的荀埙。
鬓拂蝶飞,他温润尔语。
“监律廷令报,原永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