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那些事儿》粉肠

13、第13章

　　夏季的夜晚，天空深沉得只剩一片一望无际的湛蓝。农历七月，正是燥热酷暑的时节，这古代又没有空调和风扇，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到外面透透气。今晚却是不见月亮，只有忽明忽暗的繁星无声地点缀着七夕的夜空。我来到客栈后院找了块空地坐下，享受着清凉的夜风。远处池塘里不时传来一阵蛙叫虫鸣，好一个惬意的夜晚！

　　现实世界中的我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样静静的享受夜晚了。喧嚣的城市、污浊的空气、躁动的人流、纷乱的心，我实在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坐下来观看夜景。想想自己穿越到这里也有差不多半年了，期间经历了很多事，虽然靠着自己的小聪明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但这些都只是小打小闹，真正的战争还没开始。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一个不小心随时会丢掉性命。可是很奇怪，我虽然也觉得害怕，却从未想过要放弃妥协，甚至来到这边以后我很少仔细去想自己为什么会穿越，也从没认真去找过可以回到现实中的方法，似乎在我的潜意识里并不是那么想回去。

　　以前的自己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穿着一丝不苟的套装，踩着咯脚的高跟鞋，挤半个多小时地铁，走进那看似宏伟的金融大厦，重复着枯燥无味的工作。对上司，我唯命是从，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也会拍拍他的马屁；对同事，我和和气气，对谁都有求必应，尽量不得罪任何人。为了融入一个个小圈子，也曾硬着头皮陪一班兴趣昂然的女人逛完一间又一间的品牌店。我无奈，我沮丧，我讨厌这样没有波澜的生活，厌恶已经脸谱化的自己，我常常干嚎半天硬是哭不出一滴眼泪。可是我无力改变现状，在被社会淘汰和随波逐流两者中我选择了后者，生活还是要继续的下去的，不是么？

　　那天是年终评级的日子，我微笑着对跟我竞争的同事说恭喜，心里却早已经溃不成堤。前一晚我一巴掌打落了上司手中新买的安全套，也打碎了我职场生涯里光芒万丈的前途。回到家里我无声痛哭，我恨这个社会，恨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如果可以逃离这个世界，我愿付出任何代价！就这样，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是在塔赫的床上了。现在想起来，或许是因为我当时那么强烈的恨意和祈祷才使得我穿越时空来到了郝乌国。也正是因为这样，我重新鲜活起来。反正在这里谁也不认识我，我只是一个被叫做敏玳的躯壳，我可以大声说话，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早已被物欲社会磨平的锐气又重新回到了我身上。虽然敏玳前面的路并不好走，但现在的我已经斗志昂扬，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你深更半夜的不睡觉，跪在这里干什么？”

　　塔赫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打断了我的沉思。我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裙上的尘土。

　　“呵，你该不会是在向月神祈祷姻缘吧？你……”

　　塔赫的话在我转过身来的同时嘎然而止。迎着他惊讶的目光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是泪流满面。

　　“怎么哭了？”塔赫收起了笑容：“是不是伤口又开始疼了？”

　　我胡乱往脸上抹了一把，吸吸鼻子说道：

　　“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我头伤还没好。要是觉得愧疚的话回头给我买点零食当补偿吧，我……喜欢吃零食。”

　　塔赫哑然失笑，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巾递给我

　　“把脸擦一下，好歹也是神女，哭成这个样子也不怕丢脸。”

　　“有什么好丢脸的。”我不客气地接过他的手帕擤擤鼻子

　　“不开心当然要发泄出来啊，多哭哭有助于身心健康，也能清洗下眼球，一举两得。而且这也是女人比男人长寿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呢！”

　　“你这是什么歪理，我看许多女人被抛弃之后哭得都是心力憔悴，柔弱点的没过多久就归天了，哪来什么长寿？”

　　“啧啧啧，瞧你这个冷血动物，把人始乱终弃还说得这么轻松。”

　　“你可别冤枉我。”塔赫邪气地翘起了嘴角

　　“我从不抛弃女人。宫外的舍婢就算是失宠的也可以一直住在舍院衣食无忧直到终老。三殿下我可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

　　“你这还不叫始乱终弃？”我啐了一下说道；“你要是真有责任心的话就该真心实意的找一个喜欢的人娶回家好好疼爱。我真是搞不懂你，养那么多舍婢有意思么？你看过那么多的女人，也早该审美疲劳了吧，每个城市还都要养一个。浪费纳税人的钱不说，更搞得自己声名狼籍，你看起来蛮机灵的样子，怎么尽干些蠢事呢。”

　　“哈哈哈……”塔赫朗声大笑起来：“想不到神女殿下这么关心我，塔赫真是受宠若惊。”

　　他的笑声感染了我，心里的灰霾一扫而光。我也笑笑说道：

　　“我才不是关心你呢，我关心的是泽弥娜。她把那个东西送给你了吗？”

　　“什么东西？”

　　“就是五生盆啊。刚才我们去逛乞巧会的时候看到的。她嘴上说不要，但我看到她还是悄悄的买了一个。她的心意你应该知道吧，这么乖巧的姑娘，你可别辜负人家啊。”

　　“是吗……”塔赫望向天空，淡淡的说道：“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泽弥娜自己也不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为什么？你们不是彼此相爱的吗？”

　　“爱？”塔赫冷冷笑道：“这个字对王室的人来说太奢侈了，你认为我有选择的权利吗？很感激你关心泽弥娜，不过我劝你最好别来插手。保持现状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明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吧。”说完便拂袖而去。

　　看着他萧瑟的背影，一阵无力的悲凉感迅速蔓延至全身。他，竟是连爱的权利也没有了么，而我，又何尝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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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走走停停，我们距耶俄也越来越近，侍卫们说再赶个两天的路就该到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我跟泽弥娜越发熟络起来，她偶尔也会跟我分享心事，不过多是跟塔赫有关的。泽弥娜提起塔赫总是两眼放光，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华丽的修饰词都用在他身上，爱慕之心可见一斑，只是说到伤感处便会潸然泪下。我就把现实中听到的一些笑话将给她听，不过毕竟是有上千年的隔阂，她通常是要想上一会儿才会笑出声来。这就形成了一个十分搞笑的画面：讲笑话的那个边说边笑，讲完了更是笑得前俯后仰；听笑话的那个过了十几秒才跟上一串嘤嘤笑声。如此诙谐的场面不时引来侍卫们的侧目。对于我和泽弥娜交好，有两个人却不甚满意。一个是塔赫，他不止一次的抱怨我总是把泽弥娜拐到另一辆车上，打搅他们的二人世界。另一个便是拉其滋。她对泽弥娜似乎很排斥，从不正视，也不与之交谈。我不知道拉其滋为什么不喜欢泽弥娜，可能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吧，对上了眼缘，就什么都对了；对不上的，怎么看也不顺眼。

　　“莎丽医官，拉其滋去哪儿了？一大早的就不见人影。”我捻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问道。那晚之后塔赫便叫人把零食阁放到了我这边的车里。

　　“回神女殿下，拉其滋姑娘昨晚就不在车内了。”莎丽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什么！昨天就不在了？怎么会这样？”

　　“臣半夜醒来看到拉其滋姑娘像牵了匹马像是要走，臣本来想阻止的，但拉其滋姑娘说她有很重要的事必须要暂时离开一下，今天早上就会回来，请神女殿下不用担心。可是……不知为何现在还没回来。”

　　“她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半夜跑出去啊。不会出什么事吧！”莎丽医官的话让我大感意外，拉其滋……她到底去哪了？

　　“你不用担心，能在斯托克他们几人面前不着痕迹的离开，拉其滋她可不是个普通的侍女。”塔赫语带轻松的走了过来：

　　“不然你以为皇兄为什么非要你带上她呢？”

　　“你的意思是说，拉其滋她还是个身怀绝技的侠女！”我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是不是侠女我不知道，皇兄行事自有他的道理。我们还是边走边等她吧，今天一定要赶到耶俄。”

　　塔赫的话如掷石落水，在我平静的心里激起阵阵涟漪。索寻……他竟如此细心的替我安排，这份情谊我真是无以为报呵。

　　就在我们准备起程的时候，迎面走来的一行人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他们大约有十来个，有老有少，均是普通的农家打扮，只是身上、脸上都污浊不堪，看样子已经连续赶了好几天的路了。他们相互搀扶着边走边哭，露出悲切又惊恐的神态。发生什么事了？我不由得向塔赫看去，发现他也正不解地望向我。塔赫跟斯托克使了个眼色，斯托克立即上前拦住领头的男子问道：

　　“你们从哪里来？为何如此惊慌？”

　　那群人看到陌生人哭得更凶了，为首的男子显然还惊魂未定，颤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死了……全都死了……死了……”

　　我们皆是大惊，斯托克连忙又问道：

　　“你不要怕，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谁死了？”

　　男子眼里满是泪水，喃喃说道：

　　“我们是从耶俄的库拉村逃出来的……半月前村里闹老鼠，把田里的庄稼都给咬坏了。村长带着我们夜夜守在田里。有天晚上村里的阿博卡在灭鼠的时候不小心给老鼠咬了一口，没过多久就发起热来，还昏了过去。大夫来也瞧不出个原因，只道是操劳过度，休息一晚应该就没事了。谁知……第二天就不行了。后来不断有人染上这种怪病，都是说着胡话不到一天功夫就死了。库拉村几十户人家，如今只剩我们这几个人活着跑了出来。采帛尔女神啊，我们世代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这是做了什么孽，要这样惩罚我们啊！”

　　男子的话引来现场哭喊声一片，好不凄惨！如果不是遭遇了天翻地覆的变故，他们是不可能背弃祖祖辈辈生活过的故乡的。这到底是什么病，能让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毙命？我将眼光移向莎丽医官，希望能得到她的解答。

　　然而莎丽医官的反应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她在听完陈述后惊恐的表情不亚于那些死里逃生的村民。莎丽医官急切地问道

　　“后来死掉的那些人也都被老鼠咬过吗？”

　　“没有，只有阿博卡被咬过。”男子摇了摇头答道

　　“那，他们的皮肤是不是有出血？尸体……”莎丽医官的声音都在发抖“尸体呈现紫黑色！”

　　男子仔细想了想答道：“是的，他们身上确实有淤斑，尸体也是黑黑紫紫的。”

　　莎丽医官如被雷击，惊得说不出话来。塔赫看出了端倪，忙问道

　　“莎丽，你知道这是什么病？”

　　莎丽医官双目紧闭，一行清泪夺框而出。好半天才以压低嗓子缓缓说道：“天不佑我郝乌……三殿下，这是黑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