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谁家少年郎》叮当的叮

8、尾声 他这一生，

　　短短的三个月时间，江山已经易主。纵然天下人都说睿王弑主夺权，他也丝毫不在乎，就算心里的人已香消玉殒，他也要实践自己的诺言，将王后的桂冠留给了她。至于那个女人 ……被他关在西殿，终身不得踏出大门一步。原本以为她会反抗，没想到她一言不发的进去，再没有了消息。初登大位，他还没有心力对付她，想着等忙完手中的事，需得好好的“瞧瞧”她。
　　日子就在整日的忙碌中溜走了，等到他回过神来，已经有八个月之久，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之际，暗枫却带来沈秋瓷病危的消息 。当时他正在批阅奏章，听到病危二字，心神一荡，笔下的印记也歪斜了几分。
　　此时外面正值中午，有些燥热的物质缓缓流淌，暗枫看到了楚莫寒推门的手臂有瞬间的僵硬，也察觉到他异常沉重的脚步。他终于还是走了进去，门没有关，楚莫寒的话他听的很清楚。接着就看到楚莫寒有些凌乱的步伐从他眼前走过，没有一丝停滞。
　　接下来，整个大殿都没有了动静，凭他多年的练武经验，自然知道人已经走了。他停在原地，想起那日晚上寂静的河边，女子执拗的神情，干净的心性。
　　沈秋瓷的遗物是他去原先的王府收拾的，因为他敬佩她，打心底里觉得这个女子是一朵睡莲，高贵而清澈。他不想她的东西被扔在乱坟岗，随风飘散。就在女子的房里，他看到了挂满了整个墙壁的字幅，无数的字幅上只有一句话，端正的字迹让他想起那日女子拼尽全力护着的神情。他又去了西殿，看到宫女正在焚烧她的衣物与被褥。一封未拆封的信闯进了暗枫的视线，他打开，看到的却是刻有皇室族徽的墨玉玉佩，他的心底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信中的内容他看了多遍，直到手指僵硬拿不稳那封信，他才回过神。他凝眉思考了很久 ，还是拿到灯下扔进了灯火了。尽管他知道了，她就是楚莫寒挂在心尖，日夜思念的人；纵然知道她不是死于疾病，而是中了毒灌木的剧毒；纵然知道楚莫寒爱错了人，却无比强烈的恨着她！纵然……纵然他知道这样对她是多么的不公平，可是，他还是作出了选择——恐怕这也是她的选择，那就是这长长的八个月里她没有说出口，就连最后的那一刻，她也未提只言片语。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个真相只会让楚莫寒从这个魔窟中掉到另一个地狱里，所以她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只是，她的心口一定痛极了吧？暗枫皱紧了眉，想起她临终前，楚莫寒说出的短短的三句话：
　　——你要死了吗？
　　——你终于要死了！
　　——还真是便宜你了，我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
　　他又想起那日河边，女子迎着风大喊，满是心碎与思念。
　　他忽然恨透了命运。

　　楚莫寒躺在娇红寝殿外的枫树下休憩。此时正是九月初，枫树的枝叶开始透出红来。陡然间，他想起那日回程途中，自己居高临下，看到沈秋瓷眯着眼看着远处的枫树，硕红的枫叶舞动如风中的精灵，映红了她的眼。
　　她已经死了，娇红的仇已经报了。他也应该放下了。这棵枫树下，埋着娇红的尸体。他每次来这，都是告诫自己，忘了不该记下的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女人，走进过他的心里。这一辈子，他只对两个女人动过心，一个是躺在他腿上唱歌的人，一个是为他挡酒的人。
　　暗枫拿着一块白布和纸墨走过来，声音反常的有些颤抖：“王妃要下葬了，请皇上为她写些祭奠的东西吧。”
　　一贯的清冷语调里，多了分不容置疑的决心。楚莫寒盯着他看了好久，才拿起了笔，他原本也是想做些什么的，省的自己整日心神不定。他思索了许久，想起她最常听的那出《长生殿》，正好写下来。
　　戏曲的剧本拿来，楚莫寒一字一笔的写在白色的凌布上：
　　情双好，情双好。纵百岁，尤嫌少。
　　怎说道，怎说道，平白的，分开了。
　　总朕错，总朕错，请莫恼，请莫恼。
　　暗枫将写好的布条捏在手里，他本来是想请楚莫寒写下那句诗的，沈秋瓷独自写了那么多，怎么也要得到些应许。可现下又说不出口，只好退了下去。
　　楚莫寒坐在石椅上，目光又扫到了那几行字，他轻轻叨念：总朕错……请莫恼……
　　风，陡然温柔了几分，夹着些花的清香，让他神清气爽。恍惚间，想起了那日醉梦间，女子的披风裹在他受伤的手臂上，依稀间也闻到了这般清冽的香气，彷佛醉到了心里，那样安定与平和。
　　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全书完 2013年6月4日晚八点
　　小叮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