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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梓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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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枫是我来到山谷后见到的第一位前来拜访的客人.
凌睿已经离开了很久了,我已经习惯不去想他了,只是偶尔路过他的房间,还会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
跟着伯母学着绣花好几天了,在21世纪里我是个只会缝扣子的女人,连最简单的十字绣都没完成过一幅,学着人家绣过几幅,不是绣错了位置,就是将线缠成了疙瘩,手足无措后将所有的家什都扔到一边,然后再感叹一下淑女难当.
山谷里的岁月是寂静的,寂静对于我来说是那么的陌生,一开始还有几分新鲜,渐渐的我也变的浮躁起来,于是学着绣花压抑一下悸动的心绪.
这天中午我努力的在房里比着伯母的样板画着绣花的图样,听到外面有说笑的声音,于是急忙跑了出去,站在门边,看到院子里站着刚刚放下柴禾的老伯,旁边站着的伯母,正拿着一方帕子给一个高个的年轻人擦汗,一脸的慈爱和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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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吹过,我看到白衣胜雪.
当看到那个一身白衣的男子转过脸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心跳都漏了一拍,世上真的有长的漂亮如此的男人.墨黑的长发随意的拢在脑后,额前头发长长垂了下来,被遮住的单凤眼里满是凛冽桀骜的眼神.
伯父告诉我那是他的世侄,正欲再介绍的时候被他抢了一句"梓枫,叫我梓枫,你叫什么名字" 抬头望到一张眸如星辉,唇如点漆的俊脸,如刀削的薄唇正若有若无的上扬着,他的眼睛流露出一种嘲讽而又邪气的目光,朝他做了个鬼脸,迅速的从他的身边离开,然后回头冲他灿烂一笑,很大声的说"我叫荆瑟,以后要叫我姐姐哦"
走了很远才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很重的"哼"声,他才反映过来啊,我觉得有些好笑.
梓枫住了下来,有时路过他的房门,看到他斜倚在床上总会有种难言的感觉。迅速的低着头急急的离开,而我总是没有看到背后梓枫望向我的眼神。
自从梓枫来后老伯减少了外出的次数,经常看到他关着书房的门和梓枫在里面讨论着什么,并且在一些竹简上指指点点。见到我的时候梓枫总是一副子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我觉得他和老伯在一起交谈时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股贵胄才有的优雅和从容。
梓枫也会与我一起去溪边,我在溪水边洗衣服的时候他总是在一旁捣乱,他会说"小瑟瑟,你怎么会那么黑啊,象只黑的看不清面孔的小黑猫”,我会说"不如你黑,你是一头穿着白衣的大黑猪"气的他在一旁无可奈何的翻白眼,突然将我已经洗好的衣服扔到很深的水里,对付这样的状况就是头也不回的收拾洗好的衣服离开,而身后是拎着衣服晃着脑袋跟在我的身后的他。
在我的眼里梓枫象个顽皮的大孩子,虽说古人早熟,但他毕竟才刚刚20岁,居然和凌睿同岁,按我的年龄25岁来说我是他们的大姐姐了,会对小我那么多的人动感情,想想都会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因为某人的到来,平静的小屋里,天天充满了笑声,他会在吃完饭后主动帮我收拾碗碟,虽然每次都会打碎些什么东西,虽然他干过的活我总要再重新做一次,但每次我训斥他的时候他都会乖乖的当没听到一样,继续嘻嘻哈哈,旁边站着若有所思,目瞪口呆的老伯和伯母。从他来了后我再也不用去溪边挑水,每当我看到大清早就满满的要溢出来的那大大的水缸,心里都会觉得很快乐,很满足.他居然还会帮我解已经缠的乱七八糟的彩线,看着他灵巧又修长的手指头上下左右的跳跃,心里总是不住的想,不知道给他两根毛线针他会不会给我织出一件毛衣来呐.
我觉得梓枫很象我的弟弟,却好像故意的忽略到了一些什么东西,是他眼中日渐浓重情意吗?或许只是我的错觉吧,象他这样的人怎么会人随便的动感情,在他的心里感情不过只是一种游戏的方式吧,因为他的身上弥漫着一股让人几乎停止心跳的不安气息。
当梓枫问我想不想跟他一起出谷的时候,我震惊的目瞪口呆了,虽然说一直想出去看看外面的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但真要离开的时候却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在山谷里的这段日子,已经把老伯他们当成我的亲人了,是他们在我最恐惧不安的时候以他们的方式接纳了我,我好象在深海里抓到了木板一样的从他们身上汲取能让我心安的力量,没有他们或许我已经葬身兽腹了.
老伯对我说“虽然不知道你从那里来,又有什么打算,但我们不能留你永远在这里陪我们两个人,这里的生活不适合你,枫儿要回家了,如果你愿意,他会带你出去,并且会好好照顾你,你也可以象信任我们一样信任他,枫儿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老伯说完后笑了一下,我突然觉得他的笑里虽然有依依的不舍似乎还有另外一种光芒在闪烁,心里觉得很疑惑,却又无法明问.
三天后我拿着伯母帮我收拾的包袱,小心翼翼的跟在梓枫的身后,刚刚的告别情景没有想象中的悲怆,伯母告诉我想回来的时候就可以让梓枫送我回来,就当这里是家,家门始终是敞开的.说的我一阵热流涌上心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表示谢意的话,此刻说什么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了,我只好用力的点点头,决然的跟在梓枫的身后上路了.
跟着梓枫走了好半天才走出山谷,道边的美景和兴奋的心情令我不由自主的哼起了歌.“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种在小园中希望花开早,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时过,兰花却依然苞也无一个”梓枫转过头做了个鬼脸“这是什么啊,是歌声吗?好奇怪哦”“不要再唱了,小心狼被你引来了"我吐了吐舌头,回敬了一颗卫生球,乖乖的闭上了嘴,现在是有求于他的时候,还是乖乖的老老实实地比较可靠,万一惹毛了他,将我丢在随便什么地方,那可是上天无门入地无路了。
刚转出山谷,梓枫变得严肃了起来,收起了一贯的嬉皮笑脸,脸上也多了几分庄重,如墨画般的剑眉也拧了起来。
有两个身影闪了过来,迅速的让我无法看清,只觉得一阵微风吹过后,两个穿皂色衣服的人已经站在了我们的面前,我不自觉的握住了梓枫的衣袖.
梓枫仍然冷冷的立在那里,仿佛没有看到那二人,那二人垂下头拱手做了做揖.我听到一句让我震惊万分的话. "殿下,属下前来接您回宫"
梓枫很快的将那二人打发走了,他似乎还不想回家,转头面对我的时候峻冷的面孔变的有些缓和,漂亮的单凤眼里又有了孩童般纯净的笑意.
"不想对我说点什么吗?我的殿下"我问梓枫.
"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知道我对你好就行了,别的都不重要"梓枫反问我.
想想也是,从一开始来到这里,我就没有办法弄清楚周围的状况,也没有权利去问别人是谁,因为我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是谁了,谁是谁又有什么重要,不过是一些标志而已.
梓枫突然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紧拽着他衣袖的手,这才发现他的衣袖已经被我攥出了好多褶皱,白色的衣袖也被我手中的汗水打湿,显得很狼狈不堪,一如我刚才的表现,居然不自觉的在他面前露怯了,唉,白装了半天老大姐了。
梓枫带我来到了离山谷最近的一处小镇,寻了一家茶楼坐了下来,那两个人虽然被梓枫打发走了,却给我们留下了一匹马和一包银两.
一路上他缓缓的驱着马,我坐在马背上兴奋的四处张望,偶尔会见到几个入山采药或者砍柴的农夫,见到他们后我觉得恍若隔世,但是这个陌生的世界也已经慢慢的敞开了大门,而我正已经到了门口,好奇的向内张望.
虽然我们所处的地方是弘国的偏僻之地,但一路上所有遇见的人都会用一种惊叹的眼光望着我们,我心里很明白,我充其是那只狐假虎威里的狐狸,不,狐狸也算不上,我若有狐狸那么聪明一切是不是就好办多了.
我不敢回头,一回头就看到那双狭长的单凤目,于顾盼流动中闪现出的熠熠光彩令我躲避不及,我们离的如此的近,近的连彼此的心跳都感受的到,梓枫的怀抱很温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檀香,闻着他身上的香气觉得心里很安定,想起凌睿身上的味道,似乎也隐约带有檀香的香气.
梓枫似乎感觉到我的失神,用握着缰绳的手用力的环紧了我,心里有些莫名的反感,挣扎着脱离了他的圈箍.
一路上梓枫都没有与我说话,偶尔会将脸贴在我披散的长发上,每当这时我都能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
在茶楼里寻了一处单间,真正的古香古色,或许因小镇偏僻所以没有过多烦琐的装修,仅仅是一张长桌,和几把宽凳,有个很大窗户,窗户外正对一条小河,河边有郁郁葱葱的树木,还有几个在河边嬉戏的孩童,提着衣篮的少女,在河边开始清洗衣裳.不远处便是连绵起伏的青山绿树。人影、山影、树影倒映在溪水中,好似一幅绝美的山水画,美不胜收。望着这一切不由得心旷神怡起来.
饭菜也很简单,梓枫吃的很少,或许吃不惯这种小地方的粗茶淡饭,低垂着头,慢慢的吃着碗里的米饭,连吃相都这么优雅,长长的睫毛覆住了如星的眸子,心里不由的一软,总觉得他有时候象个孩子,散发出的孩子气令我有些母性泛滥了.我又开始逼着他吃饭了,将他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并且命令他全部吃掉,望着他对着碗无可奈何的摇头,我只有低头暗笑了.
住宿的时候梓枫执意要了一间房,说是为了安全,我不是胆大的人,从小就怕黑也害怕自己一个人睡在这么陌生的地方,于是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
关上房门后发现屋内只有一张床,总不能让贵为皇子的他睡地上吧,可是我也不想睡那冷冰冰的泥土地,问小二多要了一床被子,横在了两人之间,一沾到枕头就昏昏沈沈想睡,眼皮不住的打架,向梓枫道了声晚安,便急急忙忙的与周公约会了.
感觉手好麻,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睡的很不塌实,一直在梦魇里挣扎着,做了好多噩梦,还梦到被人追杀,被逼到了悬崖边,闭着眼睛跳了下去,好象是落在了一棵伸出的大松树上,这是从小就经常做的一个梦,因为父母经常很晚回家,所以总是自己一个人睡,睡觉前就会把所有的灯都打开,睡的时候还是会害怕,蒙着被子蜷缩在一起。因为空气稀薄或者是临睡前的恐惧心理的作用吧,这个梦是经常会出现的。不过虽然年龄渐大,这个梦已经好久都没有出现了,来到这里后居然又开始重复这种梦了,心里还是潜伏着很重的不安全感吧,对这一切还是陌生的有些恐惧。
想揉揉睡麻的手,手却抬不起来,转头一看,惊讶的差点叫了出来,梓枫正俯卧着熟睡,面上泛着白玉一样润滑的莹光,而我的手正好被他压在了身下,横隔在我们中间的被子已经在我的脚下堆积着了,而我身上盖的却是梓枫那床淡蓝色的薄被,仅仅在他腰部的位置覆着被子的一个小角,我的脸迅速的开始发烫,我怎么忘了,我睡觉一向是极其的不老实的,上大学的时候最逗了,经常半夜起床满地找被子,有一次朋友来我们宿舍,我睡到了别人的上铺,自己睡的昏天暗地的,却不想第二天同学们狂骂一通,原来半夜我的被子掉了,刚好掉在了桌子上,将暖瓶都碰翻了一个,搞的他们半夜都没有睡好。
想来梓枫昨晚的状况不会比她们好到哪里去吧,看着他熟睡的脸庞,心里有些不忍,忍住将手抽出的念想。
梓枫的脸近在眼前,他闭着眼睛熟睡着,薄唇上掠仿佛带着一抹微笑,如墨的长发遮在他漂亮的眼上,我呆呆的看着,脑海里另一张面孔渐渐浮现出来,凌睿每每念及他的时候心里总是涨涨的痛。
不知道什么时候梓枫已经醒了,如星辰的眸子幽深。 “我好看吗 ?看够了没有”这个花痴居然以为本小姐在偷窥他,哼,定要挫挫你的锐气,“好看,你嘴角的口水更好看,足有三千里长”趁他尴尬的将手伸向嘴角的时候,我迅速的抽出了手,一个跃起从床上跳下来,这家伙居然不知道自己睡觉流不流口水哦,真是可爱,西西,发现我是骗他后只是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吃早饭的时候梓枫消失了一会,没有告诉我去那里了,但是在我们一出门却发现昨天骑的马不见了,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一个车夫打扮的人正手握长鞭立在车前,见到我们出来急忙低头作揖,梓枫没有说话,轻轻的挥了挥手,车夫抬头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目中精光一现,转瞬消失,又恢复成普通车夫的样子。
车厢虽然很小,但却是外表普通内在却十分舒适, 车内有一个包裹,我很好奇,梓枫让我敞开看看,打开后发现是一件淡紫色的衣裙,淡淡的紫色散发出幽幽的光华。
我换上了梓枫送的紫裙,看到了梓枫眼里的掠过的那丝惊喜。
路上看到家家户户的门眉上都插满了菖蒲、艾条,还有手巧的妇女以五彩绫罗制成小虎、葫芦的形状,用彩线串起来,系于小儿的背上、胸前;小姑娘还用硬纸条叠成菱形"粽子",缠上五彩丝线,戴在身上。
梓枫告诉我这是当地人在过端阳节,我对他说我的家乡也过端阳节,形式和这里差不多,毕竟是几千年传下来的老传统,不过这些梓枫肯定想不到。
他微笑着靠近了我,贴在我的耳边,吐气如兰。“你做个香囊送给我吧”梓枫在我耳边低语,我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
梓枫摆出一副很用的模样,我赶紧在他感觉还未十分良好的时候插上一句"等我学会了,做好的第一个一定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