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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识味楼里,方先生手执折扇,口若悬河。台下黑压压的都是人头,窗外也有不少人向里张望。当他说话的时候,这些人鸦雀无声,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有不一样的吃食——那是识味楼做出来的食物,是城里最好吃的珍馐,可是此时,这些美味仿佛都失去了诱惑力,人们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方先生讲的故事上面。
      年幼的步清尘嘴里咬着半块没有吃完的芸豆小糕,傻傻的听着台上那个男人的讲述,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恐怖又悲伤的故事:那个姓江的叔叔本来是全国都有名气的船场的东家,当年有个姓郑的人奉皇上的旨意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于是这个江叔叔的爷爷就给姓郑的这位先生造了条好大好大的船,比房子还大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听说这条宝船上还有好多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江家的爷爷很骄傲自己可以造出这么了不起的大船,于是就把造船的方法和船上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全都记到了纸上。很久很久以后,有坏人想得到江爷爷当年记录的这些东西,就把江家的人都杀了,可是他们没有找到——还好他们没有找到。
      步清尘听的又害怕又想听,这么跌宕起伏的故事对于他这个年龄来说的确太刺激了。
      就在这时,方先生的扇子“啪”的合上了,台下的人知道,这是方先生要讲一些不一样的东西的时候了,于是都屏住了呼吸。
      “话说千算万算不如天算,想是天不绝江家,如此凶险之中,居然也为江家留了一条血脉。”
      “就在那日,那些黑衣人血洗江家之时,江家的主母江刘氏恰好生产后没有多久,还在做月子呢。听得丫头哭报家里遭劫,她当机立断的将孩子交与最信任的贴身丫鬟,命其保住江家的最后一点血脉,同时,也将江家最大的秘密带在了孩子身上。”
      “话说这位江刘氏虽是一个妇道人家,性子却刚烈的很,当日她为了拖住那些杀手,给孩子和丫鬟逃生的时间,居然以身犯险,死死的抱住杀手的身子,任其踢打掌劈也不曾松手,最后,那人划了她的脖子才得以脱身……”
      台下的人听见这么残忍可怕的事情都露出难过的表情,有些心肠软的妇孺甚至开始偷偷的抹眼泪。此时方先生缓缓将扇子打开,却并不做其他的动作,也不说话,他安静的扫视着台下的观众,从他们的脸上一个个的扫视过去。他的眼神刚走了一半,也不知道谁问了一句:“也不知那可怜的孩子现在是死是活,那忠义的丫头可有把他托付到值得托付到人手中?”
      还没有等方先生回答,另外一个稚嫩的童声就接过了话:“自然是遇到一位武功了得的大侠,穿着白衣戴着斗笠,他会教他最最厉害的武功……唔……唔……师父!”
      众人顺着声音找去,只见一个六七岁光景的孩童,穿着粗布衫子站在酒楼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半块小豆芸糕,激动的发表自己的看法,可惜,他的高见还没有说完,就被旁边一个身材壮硕的和尚捂着嘴巴拽了下去。
      此时清明只觉得头皮都是木的,额上青筋直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自打这个方先生进来,他就觉得此人非同寻常——你看他身材硕长瘦逍,一身长袍,是个文人打扮,可他方才走上台的那两步,却显得下盘极为稳健,步态轻盈。再看他说书的样子,不急不缓,轻描淡写,似乎并没有用什么力气,声音却连这识味楼外都听的清楚。还有他那双手,修长精致,显然此人并非是个需要干粗活的人,可那骨节又十分分明突出,说明他经常用力抓握,当他握扇子的时候,手背的骨节上有反光——那是茧子,只有经常打拳的人才会在手背上磨出茧子来。这人怎么看,都是个有功夫的人,并且,功夫还不低。——一个武功不低的人,跑到酒楼说书,这就很有意思了。更何况,他说的还是江家的事情。
      众人都以为方先生的故事是演绎,只有清明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当年江家的事情发生之后,清明曾经悄悄去过一次江家家宅,发现那里早被人收拾过一遍了,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都没有了——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官府对这案子一点进展都没有的原因。
      如今,一位武功高强的说书先生居然将这事情前后因果都仔细的讲了出来,而且,江家还有后这件事情,他如何知道?清明越想心越慌,他桌下抓着僧袍的手心里已经有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不能表现出他慌,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以至于居然没有注意到清尘已经站到了椅子上。当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方先生也将注意力移到了这个站在椅子上的小豆丁身上,有个看上去有点年纪的和尚捂着他的嘴把他抱了下来。那孩子喊这和尚“师父”。再看这孩子,身穿粗布褂子,留着茶盖头,虽然穿的并不讲究,却是个寻常孩子的样子,并没有做小和尚的装扮,那么,他没有出家。难道……是和尚收养了他?看他的年龄……方先生开始怀疑,他看向旁边的那个和尚。
      这个和尚身材壮硕,虽然看着上了点年岁,可是并没有一点老态。他刚才抱孩子的动作……安静迅速,矫健果断——这人有功夫。他特别观察了一下和尚的面部表情——尴尬,善意,没有其他情绪,难道自己想多了?
      “所以,那孩子现在身在何处啊?”观众里,有人终于按耐不住自己澎湃的好奇心,提问了。
      方先生收回自己的眼神和心绪,笑笑:“那便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容方某另寻个时间慢慢讲给诸位听。”
      “想必真的被一位大侠收做徒弟了。”刚才那个人看来对这件事情真的很关心。
      方先生挑了挑眉毛,意味深长的说:“被一位大侠收养……也不是没有可能,人的命运,很难说呢!”

      这场书,说的是跌宕起伏,九折回转,当方先生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还有很多人沉浸在故事情节里不能自拔。
      “清明大师?清明大师?”白胖子的手在清明眼前来回挥动,清明这才回了神,他尴尬的笑笑:“这方先生果然名不虚传,这么个精彩的本子,听的和尚我都忘记今夕何夕了!哈哈哈哈哈哈……”
      听了书,吃饱了肚子,大和尚欲与赵老板挥手作别,却被赵老板拦了下来,说他好不容易请到清明大师赏脸,无论如何也要清明去他府上小住两日,一来是感谢清明两年前的提携之恩,二来最近赵老板的夫人身体突然不适,也想请清明看看。
      深情难却,清明只好上了赵府的车。
      城里到底是和偏远道观的冷清不一样,一路上车水马龙,有扛着个草巴子卖糖葫芦的,有支着架子卖面具的,那边有个老头搭了个桌子,忽悠一下就从怀里变出一大缸金鱼,引得围着看的一票人都拍手叫好。步清尘是个道观里长大的孩子,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开心的把头伸出窗外兴奋的东张西望,好在他还不算笨,怕自己摔出去,用一只手紧紧的拽住清明肩头的僧袍,拽的清明的衣领都歪向了一边。清明看他开心的样子,又看他紧握自己僧袍的小手,知道他会好好保护自己,索性也就放任他去了。
      车子一路前行,渐渐驶离了闹市,钻进一条又一条的胡同,江南富庶,住家的屋檐无不精巧美观,飞檐之下常有燕子搭窝。此时,虽然没有了闹市的繁华,却也得趣。清尘更舍不得把脑袋缩回来了。
      突然,他猛拽师父的衣衫:“师父师父,这是哪里,好可怕!”清明和赵老板同事探头去看:只见朱红色的大门已经斑斑驳驳,有些地方的红漆剥落了下来,漏出里面的木头,而那木头在潮湿的环境下没有长出青苔,却腐烂发黑。门前两条早已认不出颜色的招魂幡没精打采的耷拉着,偶尔来阵风,他们就会突然神经质的飞扬一下,像极了断臂的袖管。江南富商讲究财不外露,应此门都意外的窄而墙却很高,此时,那原本用青砖砌成的高墙已是断壁,凹凸不平的墙体就好像一个苟延残喘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墙边,荒草长了四五尺高,他们肆意的长着,浓密,丑陋又凶悍,似乎这草的后面随时都会有一双恶意的眼睛来计算你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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