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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集中营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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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外的天空像被水洗过一样的湛蓝,两侧车窗外的杨树成排结队地向后奔跑着,它们似乎也为完成人生中的某种心愿而急匆匆的赶时间。
我用左手拇指不停的摩挲着右手腕上的伤疤。
还记得在我年满18岁时,周伯父命令我在他部队训练营参军习武学习射击,他说,“莲栀(我的大名宋莲栀)你从来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女孩子,我有无数的手下,然而只有你最适合去完成这个任务。”
是啊,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而且周伯父一定认为我会势在必得,就算一旦计划失败了,被张恩峰那老狐狸发现了,也怀疑不到周伯父身上,因为我有杀他的一万个理由。换句话来说,即使我和张恩峰没有大仇,周家对我数十年的收留养育之恩我还是要报的。
大哥时任当时新兵训练营的营长以及我的射击老师,4年的时间,兵营里留下过我的血泪汗水,难以磨灭的记忆和右手腕的这道伤痕。
去训练营报道的第一天,我被安排在了女兵话务一连三班,虽然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训练营的情景给吓到了。
和几个新来的女兵一起走进话务班,刚放下行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门口一个矮个,满脸雀斑,虽身着军装敞着领口,趿拉着拖鞋女士官吼,她操着一口并不流利的四川普通话,“你们几个新来的去外边儿站军姿。”
“立正站好!胳膊腿夹紧,抬头挺胸。”
一边儿说着还一边儿腆起她自己丰满的胸脯,完全像一只马上要投入战斗的大公鸡。
“我就是三班班长,你们的头,以后你们全都归我管,要是我发现你们谁偷懒,有你们好看的!”
从「大公鸡」的身上我才得知,原来女兵也可以这么痞。
这就是站军姿,应该是没有什么难的,站板正就好了,我正想着,忽然听见一个女兵诶呦一声惨叫,她被「大公鸡」从后面猛的踢到腿弯直接跪到了地上。
“你今天就给我这样跪着,我不叫你起来不准起来。”
只见那个女兵双膝跪在地上,两个胳膊肘着地,撅着屁股,滑稽的样子像极了一只青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这个姿势也太不雅观了吧,这个「大公鸡」可真够残忍变态的。
突然,我的右胳膊被一股强大的外力猛的拽了起来,吓得我一个激灵,我刚一走神,「大公鸡」在我的身后,把我的右侧胳膊拽起来,悬在半空中。
“你,也给我保持这个姿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下。”
我像个木偶一样尴尬的举着胳膊,还好不是像另外一个女兵那样趴在地上。接着「大公鸡」朝这个人腿上踢一下,那个人胳膊上打一下,逐个检查大家有没有偷懒,大家有了我们两个人的前车之鉴学聪明了,都使出全身的力气夹紧胳膊和腿。「大公鸡」踹够了,拿了个凳子坐在树荫下乘凉,一边儿翘着二郎腿有节奏的晃荡着,一边儿眯缝着眼睛盯着我们。
10分钟,20分钟,半个钟头,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刚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时间一长,我得右臂仿佛被坠上了千斤重的石头,胳膊完全不受自己控制颤抖着,再也没有办法继续承受了。大大的太阳悬在空中,毫不留情的炙烤着偌大的训练场上我们这几个像定格一样的人,除了偶尔有几声知了叫,否则真的让人以为这个世界已经被凝固了。汗水已经完全浸透了我的军装,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滑进了嘴里,咸咸的味道。就当我摇摇欲坠马上就要跌倒的时候,只听扑通一声,青蛙趴姿势的女兵一头扎在地上,她双眼紧闭,咬紧牙关,啃的满嘴是泥,脸也被擦伤了,由于一直保持大头朝下的姿势,她中暑昏死了过去。在她身边的女孩儿吓得大声尖叫连连,脸色苍白。
“鬼吼什么?”
「大公鸡」这才慢悠悠的溜达过来,完全不以为然。
她嫌恶的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女兵,随手指了指队列中的两个人吩咐道“你们两个把她拖到树荫底下。”
“在这里,脑袋是悬在裤腰带上的,今天生明天死也是常事儿。”
她挥了挥粗胖的手,“今天先到这儿,解散!”
终于得救了,如果再站一分钟,不是,再多站十秒钟,下一个倒下的人就是我。
转眼间在训练营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呆的时间越久,我就越觉得这里是集中营,而不是训练营。那个四川籍的「大公鸡」简直就像是心理变态的魔鬼,她使用各种手段变着法的折磨我们,她之所以这么乐此不疲,我想一定是在折磨我们的同时她的内心有着隐隐的快感。据说她手腕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就是被她的班长折磨的痛苦不堪后自杀未遂造成的,现在她将所有的怨恨不平全数发泄到我们身上。
“24605!”
“到!”
24605是我的编号,在这里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如果有一天我被流弹打中,又或者,我踩上了地雷,那么我的战友们也许会说“哎呀呀,这24605真是可惜了,年纪轻轻的,啧啧啧。”
「大公鸡」喊我,“马上去连长那儿报道。”
“是!”
在军营中只有“是”永远没“不是”或者“为什么”。如果「大公鸡」命令我“24605,去堵上枪眼,掩护我们撤退”,那我只能“是”,不能犹豫,不允许质疑,更不能反抗。
虽然此时我心里有100个疑问,连长是何许人也?她找我要做什么?
“报告”,我在连长办公室门口立正站好。
“进来”,连长办公室里传来一个听声音不超过30岁的女音。
果然,屋里是一位年轻的女军官,梳着一头一丝不苟整齐的短发,显得精干又利落,细长的眼睛,单眼皮,薄薄的嘴唇,身着笔挺的深绿色毛料军装,越发显得英气逼人,见我进来,她满脸是笑。
“你就是宋莲栀小姐,快请坐,请坐。”
入营以来,一直被「大公鸡」呼来喝去,忽然有人对我这么客气,而且又是「大公鸡」顶头上司,我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但疑虑更多。
“请问连长叫属下来有何吩咐?”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宋小姐与营长有何渊源?”这位女军官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
“啊,哈哈”她干笑着,似乎也知道她自己的问题有些唐突。
“是这个样子的,今天营长大人给属下们训话后,特意叫住我说宋小姐是他放在我们连委培的学生,希望我们要严格要求”。
她又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继续说道“能成为营长大人的学生,我想你们的关系一定很不一般吧。”说完,还用她那单眼皮,狡黠的眼睛观察我的反应,说实话我对这种有意显得我们很亲密的举动感觉很不适应。
“报告连长,属下与营长大人并不熟悉。”我是绝对不能透露给任何人我们的关系和训练目的。
“话虽如此,但我相信宋小姐能成为连长大人的学生,也必定是位英才,所以还请宋小姐以后有机会在营长大人面前替我多多美言几句。”
女军官并不气馁,她终于说出叫我此行来的目的。
“还有就是宋小姐,以后在我们连有什么困难,你直接来找我就好了”
“是,多谢连长,属下告退”
这个女人的精明可见一斑,她知道大哥是一营之长,更是整个军的皇太子,升职加薪可不就他一句话,这位女军官能在她的仕途中得到话务女兵连长的职位,除了自己能力过硬外和她的善于钻营也不无关系,一个聪明,有能力而且长相也说的过去的女人,我想她的前途应该是不可估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