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的芬芳》董小毛

28、又回我家 人

　　人的一生窄如手掌，又或是宽若大地。
　　我所经历的半生承受的巨大苦难，如此的沉重犹如千钧一发，让一根头发去承受三万斤的重压，头发仍然没有断。
　　十几年以来，我从没有与我的家如此近在咫尺，我决定不再躲避自己内心世界的痛楚，我要回一趟我曾经的家园。
　　数小时的颠簸，映入眼帘的是意料当中的满目疮痍。曾经布满了攀爬的藤蔓院墙变成了断瓦残垣，花园里的栀子破败不堪，昔日总是打扫得一尘不染，有很多达官显贵迎来送往的院落堆满了垃圾，落满了灰尘与枯叶，纵生的杂草越发显的凄凉，据说现在我曾经的家，被部队所占据。就算没有听说，单看院子里停放的军车，车厢下滴漏的油染晕了大片的地面，抗着枪走来走去的列兵，也可见一斑。
　　我的房间，在整栋房子的二楼，幼年的我经常趴在窗前看天上大朵的白云，变淡，在变淡直到慢慢消散。而今那扇可以让我仰望美丽天空的小窗，玻璃是支离破碎的，最后也只被人漫不经心的钉上几截木板草草敷衍了事。
　　记忆里曾经的温情和笑声，渗入了弥漫刺鼻汽油气味的空气当中，让人揪心却遍寻不见。我是如此夜以继日的思念我的父母兄弟们，他们在活着的时候和我一起走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死的时候却独自化作了雨水和泥土。这种思念之情在我每一时每一秒的岁月里缓慢而又有节奏的流淌，它就像一把钝了生锈的刀子，慢慢的切割着我的皮肤，让我疼入骨髓却没办法解脱。那种感觉直白简单来说就像人们迎接寒冷到来，你不能注视也无法抚摸，只能浑身发抖地去感受。
　　我在院子外徘徊良久，大批守卫的士兵，黑洞洞阴森的枪口最终还是让我打消了想翻墙而入从破败枯萎的的栀子花丛中挖一株带回去培育的念头。
　　我离开了，就像一只田野间乱飞的麻雀，漫无目的踯躅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