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的芬芳》董小毛

16、雪雁之七 茉

　　茉莉的爹李老爷用一双狭窄的眼睛瞄着我，他用手捻着一串佛珠说话了“看来我们是误会莲栀了。”
　　周伯父附和着说“是老夫管教不严，让家里的下人为非作歹，一定要严惩不贷，给侄女一个交代。”
　　“嗯，不过我听茉莉说过，这下人是莲栀带回来的？”茉莉他爹意味深长的看着周伯父说。
　　“莲栀，你认人不清，随便带个身份不明的人回来，差点害了茉莉，本应连你一起罚，今天李老爷开恩，茉莉也大度不计较，我就给你个赎罪的机会。”
　　他朝大哥使了下眼色。
　　大哥从腰带上卸下枪递给我，那把他曾手把手教我射击的枪。我迟疑着，用颤抖的双手接过来，大哥无可奈何看着我，用他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了一下我冰凉的手指。
　　我的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看了一眼跪在地下安静的雪雁，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坚毅决绝的表情。
　　是的，我没有杀过人，虽然我早已预知未来的我一定会手染无数人的血，无数次幻想着有一天手刃张恩峰的一幕，汩汩的鲜血从他的头上流下来。但我却从未想过有一天，我要用枪指着我唯一至亲的亲人。
　　为什么？我还没来得及补偿我和雪雁所失去的岁月，她想听的很多故事我还没有给她念。
　　我呆呆的在那里站着一动没有动。
　　“动手吧，难道你是想当这个下人的帮凶吗？”李老爷催促我。
　　“砰”的一声，枪响了。雪雁猛的抓住我手里的枪朝自己头上抠动了扳机，血像我无数地想象的那样汩汩的流下来，不是我的仇人，而是从我的妹妹雪雁的头上流下来。
　　“雪雁！”我跪下来抱着她倒地的身体大喊着，雪雁抽动她已经发不出声音的嘴唇，她最后一句话的口型是“为你，我愿意！”
　　李老爷他们心满意足的走了，我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一直守在门口的李婶听见了枪声，发出了野兽般痛苦绝望的嚎叫。
　　今天的李婶，曾经的玲儿，在她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脸上带着深深的酒窝儿，步履款款，让男人们为她发狂，让女人们为她生嫉。而如今又是怎样一番的景象？破旧的衣裳下包裹着她因为常年辛苦劳作，黢黑，干的像老树皮一样的皮肤，泪水流满了她布满皱纹沧桑的脸，干裂的的嘴唇一张一合，像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是像失去幼崽的野兽一样，发出呜呜般的哀嚎。
　　她出身风尘，但这并没有妨碍对我爹的爱。记得我父亲刚把玲儿带回家的时候，她说话很轻，很羞涩。她的眼神仰视着我爹，就像他正坐在皇帝的宝座上。因我爹临终前对她说要保我周全的一句话，就拼了自己和自己孩子的命去履行对我爹的诺言。
　　她深爱着雪雁，那个流淌着她崇拜仰望男人身上血的孩子，那个脸上有着她爱的男人一样坚毅表情的孩子。而今，失去了所有的玲儿，她的世界彻底的崩塌了。
　　就在茉莉陷害雪雁的那口荒废的水井，李婶跳了下去，去寻她的女儿，我乖巧懂事的妹妹雪雁。

作者有话说

　　写雪雁被枪杀这段，我自己都快哭了(T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