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的芬芳》董小毛

11、雪雁之二

　　我的军营生活告一段落，大哥有空闲时我就会和他去靶场练习。在周府内，有栀子香气的花园仍是我最喜欢去的地方，雪雁总是忙完了手头的活儿就来找我。在那我会把自己看的书念给雪雁听，雪雁安静的坐着，阳光和栀子叶的阴影在她的脸上翩翩起舞，我念那些她听不懂的诗词，她心不在焉的摘着地上的杂草的叶片，雪雁会和许多穷苦人家的女孩儿一样，从她的母亲生下她那天开始就注定要做文盲。毕竟她只是一个仆人，要读的懂诗词歌赋干嘛呢？兴许正是因为她的目不识丁，才能像她的父辈，祖辈那样，循规蹈矩的过完容易知足简单清淡的一生。
　　每当我不在念些难懂的诗词歌赋，而是把它们转述成大白话说给雪雁听，雪雁就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她完全被我讲的故事，那个她无法接触的世界深深吸引了。
　　给雪雁念故事的时候，碰到她无法理解的地方，我经常会会取笑她，嘲弄她的无知。雪雁总是不露声色的微笑着，还会央求我，小姐再多讲一个故事给她听。
　　我读《白头吟》：“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就给雪雁顺便讲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故事。
　　“小姐，我不懂”。
　　“哪里不懂？”
　　“卓文君那么有才华，那么爱司马相如，他为什么还要抛弃她？”
　　“你不懂很正常啊。”
　　雪雁听得出我没有耐心的回答。
　　“不过我还是不懂。”就算她听到我的不耐烦，也还是微笑着。
　　“这世间男女的感情谁又说的清呢？如果司马相如看重的是感情，那他断然是不会抛弃卓文君的，可如果司马相更看中的是权势和金钱呢？”我反问雪雁。
　　“有了权势和金钱，也可以和卓文君在一块啊！”雪雁天真的说。
　　“傻丫头，所谓有舍有得，想得到必须有付出，天下哪里来得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
　　雪雁因为听我讲的这个故事而悲伤的泪如泉涌，她到底为什么哭呢？是被卓文君对司马相如的真情所感动，还是因为我打碎了她揣在心里的憧憬，那个未识情滋味的少女对男女美好感情的憧憬？
　　在我看来，卓文君的故事也并没有那麽地悲伤，至少没有我的命运那么地悲伤。
　　有时候，我还会和雪雁开玩笑，我假装念书给她听，像平常那样翻着书，可是我说的和书本上完全没有关系，而是自己凭空杜撰一个故事。不识字的雪雁完全不知情，书本儿上的字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个个符号，难懂的程度好比天书。读完了，我咯咯地笑着，我问雪雁“你喜欢这个故事吗？”“喜欢。小姐，我最喜欢这个故事！”她拍手叫好。
　　“你没骗我吧，雪雁？”
　　她仍然高兴的拍手“我好久没听这么精彩的故事了，小姐，你以后能多读点故事给我听吗？”
　　面对雪雁的热忱，我感觉心怀愧疚，也想过试图弥补，就会把一些自己穿小，变旧不要的衣服送给她，对于总是一身朴素简陋衣裳，没什么可替换的雪雁来说，我觉得这些弥补就够了，毕竟我开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玩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