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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虎毒不食子 没想到他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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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错,步步错!
胡氏望着手中那碗牛乳,嘴唇不觉抿了抿。
她入王府七年却不曾进过青松阁。
王府总共九间正房,其中青松阁坐落在东北角。不大不小,紧紧贴着围墙,却因地偏而不起眼。
其走廊外立了一座假山,山与走廊间种了一排瘦竹,因周围石砖限制,那竹子总是稀稀的,青松阁书房就有扇窗户对着竹子。窗外房梁常年悬着两盆吊兰。
瘦竹、吊兰、青砖,使得青松阁与另外八间正房格格不入,整个王府雕梁画栋,哪一房不是布置得富丽堂皇!
唯有青松阁里只摆了简单的檀木桌椅,一点多余的家具都没有,不过阁中书卷倒是品类齐全,十个书架无一空闲,摆得满满当当立在书房,而这十架书,杨文平看过的占了半数。
青松阁左三室右二室,左右室间是条长宽的大厅。
胡氏端着那碗牛乳踏入大厅,是夜后门半掩着,秋夜微微的穿堂风卷来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杨文平作息规律,习惯在书房坐到酉时,戌时才回卧房入睡。但因料到胡氏会来寻她儿子,他有意避开那女人,便早早回了卧房。
她循着水声小心地穿过大厅,经过某间房时,透过门底缝她见通亮的烛光瞬间熄灭。
他知道她来了。
胡氏也知道他在屋内,即便隔着墙,多年来的习惯还是乱了她的呼吸。
走到大厅尽头撩开右室门帘,一团水汽越过中央屏风,缭绕了整个房间。
此时杨文林恰在更衣,身上还是湿哒哒的没顾得擦,察觉到有人闯入,慌乱中她随手抓了件袍子将自己裹住。
“林儿!”
闻声她这才松了口气,应了声:“母妃!”
二人寒暄了会儿,胡氏确认事情没有败露,心中巨石这才落了地。
比起儿子的身体,此时她更担心自己的未来。她将手中的牛乳递了过去,“趁热喝了罢!”
与以往不同,这次杨文林将它接过又放在一旁。
胡氏扭头看了眼后门的庭院,院里种了各种花草,数棵桂树亭亭而立,阵阵暗香随风浮动。
胡氏暗叹王府竟有如此之地,因此院只有一口,便是这青松阁后门,所以她到今日才发觉昔日那位先王妃的好眼力,竟择了如此良宅给她儿子。
待她回了神发现那碗牛乳依旧好好地摆在一旁,文林穿好衣服就要进卧房。
胡氏无意赖在此处嗅花香,她要看着儿子喝了牛乳才能走。
她盘算着赛期将近而文林又多了药浴将养。思来想去她心一横,干脆将那药粉倒了半瓶,伴着牛乳端了过来。
“你当真要睡在此屋?”
“哥哥好心留宿,一时想不到推辞的借口,只好……”
胡氏皱眉将声音压到极低:“儿啊,你可要仔细着点,你可是……”
文林缓缓点头,此时她已是疲惫不堪,一心只想倒头就睡。
“孩儿甚是乏累,若母妃无事我便去歇了。”
胡氏扫了眼牛乳,知道今夜的计划是要落空了。罢了,大不了她撒点银子再去换几瓶。
窗外树影洒在杨文平床前,门外又是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杨文平缓缓起身去了浴室。
烛火通明显得周围更加安静。他随意批了件披风,擎了只烛台晃进后院。
“喵~”
他被那小东西吸引过去。月光下它的眼珠绿绿的,见他靠近竟也不躲。是了,野猫才不怕人。
他这围墙砌得不高,夜里常有野猫跳进来,他习惯了。
小家伙正专心舔舐着地砖,他嘴角微扬正要伸手去摸一摸,却又想起儿时被野猫挠过之事,便就此收了手。
他浅笑,这地上什么美味,引得这小团儿舔得如此专心。
他刚转身,听到声后小家伙痛苦地打着滚:“喵呜~喵呜~”
回头一看,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小团儿已在抽搐,嘴角溢着血。
他这才将烛火往地砖那凑了凑,是牛乳!
方才他隔墙听闻胡氏叮嘱文林喝的牛乳,文林没喝,胡氏将它倒在桂树下。虽大半入了土,却还有少量牛乳流到一旁的地砖上。这野猫喝了这牛乳便成了这样,他眉头一锁,回头望了眼那卧房。
小团儿还有一丝气息,他颤抖地伸手抱起小家伙,径直走到煮药房翻了白日的药渣。
他低头轻声道:“乖!吃了就好!”像哄孩子似的喂着猫。
蛇胆的苦混杂着各种药物的怪味,那小团儿自是不肯去碰。
终究是个畜-生,你去救它命它却不领情。
杨文平摇摇头,一手将猫嘴撑开,一手将药渣往它嘴里塞。
夜已深,整座王府陷入沉寂。胡
氏翻来覆去睡不着,又闻野猫乱叫。想着下人这会儿都睡了,便自行去赶一赶。
顺着猫寻过去恰好撞见杨文平蹲在药房前,他手中抱了只野猫,那猫呜呜地惨叫。
好奇心使她不觉迎了过去。
惨白的月光下那双绿森森的猫眼令她一惊,比那更吓人的是猫嘴角的血。杨文平白袍被猫血染了一片,此情此景差点吓掉胡氏之魂。
将要叫出声她连忙捂住嘴,“你!你这是……”她以为杨文平向来冷酷,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恶毒到虐猫!这猫被他折磨得半死,也是可怜。
杨文平将猫喉一捏,施法令它将药渣吞了下去,吃完这药它的小命就保住了。他将它轻轻放在地上,从容地完成手中一切,他这才起身回头。
月光下一双冷眸直直盯住胡氏,她背脊一凉,这眼神比七年前初见他来得还要瘆人。
许久他冷冷地开口:“我该唤你一声什么呢?”
七年了,杨文平几乎从未与胡氏有过正面交流。他本身话就少,对她,干脆就不说话。
这接二连三的惊吓使她连退两步。
“叫你母妃可我母妃早就走了!”他一脸默然,顿了顿又道,“叫你"文林"母亲可哪有亲娘会毒害亲儿子!”
“毒害亲儿子”她被这句话愣住了。
她缓了缓声终于开了口,尽力压制内心的不安道:“三更半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冷笑:“你不承认就罢了,只是我须得告诉你,那洗骨粉之毒一旦深入骨髓便无药可医。今日文林流鼻血,脉象显示毒已不轻。
“相信再以你这亲娘手中牛乳催上几日,便要成那走路都要人扶的废人,筋骨寸断行动困难。这便遂了你的愿!”
胡氏顿觉毛骨悚然,他方才说的当真她一直以为那药只是寻常的迷药。
她亲弟弟拍着胸脯告诉她,说这药没多少副作用,只会令人暂时乏力。
她又仔细回想起弟弟的每一句话,“吃多了成废人”“要出人命”,这两句话开始来来回回飘荡在她脑中。
她握紧了拳头,指尖戳入手心,原来她被骗了。
白日在城隍庙她只担心被人发现,心一直在顾着门外的风吹草动。却没仔细斟酌弟弟的意思,原来这竟是要命的药。不是她想的那种只是暂时令人乏力,最多只是伤伤元气的药。
她的儿子差点被她亲手害死,她腿一软坐到地上,口中却直念:“你胡说八道!那是我亲儿子,我怎的会害他!”
说着又以扭曲的表情抬头指着杨文平:“是你!你害你弟弟!”
说罢又低头低吟:“林儿,我的儿……”
杨文平摇摇头抬脚就回了房。疯了,这女人是疯了。
虎毒还不食子,对自己亲儿子她为何下此狠手杨文平怎么也想不通。
他隔壁睡着的左右是他亲弟弟,他心一软就晃到门前,轻轻推开门点了蜡烛。
柔和的烛光下衬得一张精秀又憔悴的小脸越发叫人心痛。
他伸手轻轻为他掖了被子,初秋的夜总叫风寒来得猝不及防,现在痛快地蹬了被子下半夜免不了着凉。
睡梦中她吧嗒了小嘴,一翻身触到正掖被子的手。干脆就顺势将那胳膊一搂,笑着蹭了蹭:“哥哥!”
梦里都念着哥哥,他也笑了。
她那乖巧可人的样子化作一丝暖息沁入他的心头,他就这么任她抱了好久。天将将亮时她又翻了身,他这才抽手回了房。
他掩了门,心中默许从此要护着这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