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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卷-良人不会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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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四人一路策马狂奔,向西而行。悟空八戒照例插科打诨互相调侃,沙僧挑着担默默跟着白龙马,不时笑和几声。唐三藏面无表情,宝相庄严,端坐宝马,没有沾染一丝风霜尘气。
八戒不时看一下师傅的脸,觉得没啥异常,又觉得与往常不一样,于是推了推悟空说:“大师兄,师傅今天是怎么了?一声不响的。”
悟空笑里带着奸打了他一下道:“呆子,当初女儿国国师来向师傅求亲,你非拦在师傅前面,说要接了这托国之付,当女儿国的国王,你说师傅能不气你吗?”
“那还不是因为师傅不愿意,老猪我才勉为其难接下这个重担嘛!”
“说你是呆子,你还真呆,你怎么知道师傅不愿意?”
“那女儿国国主对师傅这般情深意切,师傅都不为所动,婉言拒绝了,老猪我可舍不得那娇滴滴如花似玉的美娇娘伤心,这才应承下来,一来我老猪当了国王能吃肉喝酒,二来也不担误你们去西天取经,二全其美。这倒好,到头来师傅还怪起我来了。再说了,人家不是嫌老猪我丑,没要我嘛。”
悟空和沙僧大笑起来,悟空学着八戒当日的模样说道:“粗柳簸箕细柳斗,世上谁嫌男人丑?”
八戒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气呼呼地走开,到唐三藏跟前讨好地说道:“师傅,都赶了两个时辰的路了,停下找户人家歇歇脚吧?”
唐三藏勒停白龙马,应了声:“好。”。
八戒看了看四周,发现不远处有户亮着灯的茅草屋,连忙说道:“师傅,前面有户人家,我们去化个缘,稍作歇息吧?”
唐三藏又应了声“好”。
悟空不同意,跳上一块巨石仔细观察了下说:“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寻常人家?定是妖怪变的。八戒,你先去探他一探。”
八戒抓了抓他的大耳朵,更加气愤道:“大师兄,你倒是说得轻巧。两个时辰不停歇赶路,连口水都没得喝,老猪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还要叫我去打探妖怪,怎么不叫沙师弟去?”
“好,那就沙师弟去打探,不过这副担子,后面就全让这呆子挑。”
八戒一听一蹦三丈高:“好哇,早知道你们这么欺负我,就留在女儿国不走了。那儿有吃有喝,都是美女窝,温柔乡,哪像这荒山野地,毛都没有一根。”说完牵起白龙马的缰绳,对唐三藏道:“师傅,我们还是打道回府,去女儿国吃饱喝足了再赶路吧。”
唐三藏又应了个“好”字。这个“好”字把正在吵嚷的三人惊住了。野风呼呼,吹得衣袍翻飞,谁也不应声,气氛陡然间尴尬起来。
“好,我说好啊,没听见?”唐三藏抢过八戒手中的缰绳,双腿夹了下马腹,白龙马狂奔了起来。
此时夜空朗朗,月明星稀,明天又是个晴天。白龙马通人性,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按原路又往回跑。他快马加鞭,归心似箭。
终于又回到了原点,可是哪里还有伊人的身影?萧萧荒漠只余冷风吹过。琵琶精的歌声又轻轻飘散过来: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戒律清规……爱恋伊……爱恋伊……愿今生常相随……常相随……
爱恋伊又能怎样?他的使命是爱恋众生。王权富贵他不要,戒委清规他也不怕,怕只怕她那一句:来世娶我可好?其实他早已在心中答了一万遍,今生今世怕是没办法了,来世一定要在认识佛祖前先认识她。
“师傅,师傅……”徒弟们都已赶了过来。他调转马头与他们会合。夜风冷冷,吹散了他的混沌,东方已露出了鱼肚白。就这么走下去吧,一路向西,不再回头。南无阿弥陀佛!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又是一个春色满园惹人醉的时节,御花园里繁花竞放,花香四溢,好一派春色融融的景象。池塘里莲花开得正盛,亭亭盖盖铺满了整个河面,只是一对鸳鸯也没见到。据说鸳鸯是世上最专情的鸟,其中一只死了,另一只绝不独活。这些年我都不怎么踏足御花园,更没心思管这些花花鸟鸟,好像它们一夜之间都不见了。不知道是死了还是飞走了。还是走了好,困在这巴掌大的池塘里,还不如在山野间双宿双飞的好。
河岸边上的曼珠沙华开得越发好了。前年还只十来株,今年竟然在堤岸两边都能见到这种白色的花。这些年我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从来只见过红色曼珠沙华,这白色的倒甚是少见。我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只玄黄色的锦袋,上面用金线绣的“佛”字许是被摸过太多次,已泛黄暗淡。那日,我从这锦袋里倒出一把黑黑的子,问遍了文武百官,都无人知晓这是什么种子。我只好洒在河岸边,待到明年才知原来是白色的曼珠沙华。
我想我真的应该死心了。这曼珠沙华又叫彼岸花,是受到神佛诅咒的花。虽花叶同根,但有叶子的时候见不到花,花开的时候又见不到叶子。所以它的花语是生死两隔,永不相见。不愧是九修罗汉,得道高僧,连拒绝女人都做的这么诗意佛性。
我愤恨地抓起一朵花在掌中揉碎,奇异的是这花竟然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一如他身上的味道。我的手像被火烧灼了一般连忙把碎花甩开,并命令旁边的婢女道:“马上把这些白色的花都连根拔掉!”
“唷唷唷,女王陛下,这是怎么了,拿这么美的花撒气?”琵琶精扭着腰肢款款而来。
“你管得着吗?千金难买我乐意。我想拔就拔,想种就种。”这些年这琵琶精收敛了很多,没有做伤天害理祸害百姓的事,我俩倒也渐渐走动起来。
“哎,这花拔了明年还会成倍的再生出来,你又何苦呢?想忘就忘了,忘不了记着也好。反正皇城里有名的戏班子都在演女儿国国主和一个唐朝和尚十八相送的本子,你忘了,全国人民都帮你记着呢。”她呵呵笑起来,坐上摇椅开始嗑瓜子。
“这昴日星官的洞府离我这里也就半个时辰的脚程,要我请他来和你叙叙旧吗?”
“咳咳咳……”一粒瓜子卡在了她的喉咙,“别别别,我这不是看你不开心,想开解你一下嘛,你倒跟我来真的了。”
她看我脸色还是不善,又说道:“要我说当初你就不该放他走,先绑回府中和他生个小和尚再说,管他是神是佛,首先他是个男人。现在倒好,他取回真经得道成佛,四处宣扬佛法,荣宠无限,你却日日以泪洗面,独守空闺……”
她还没说完,我就转身拂袖而去。我不想再听她瞎叨叨,因为她瞎叨叨的话十句有九句都切中了我的要害。
“哎哎哎……别走呀,我还没说完呢……,你知道白色的曼珠沙华代表什么意思吗?是无尽的思念和无尽的爱……”
我没有停下脚步,还是不紧不慢的向前走。我在想,如今他云游四海,讲经布道时会怎么讲他取经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会怎么说在女儿国的遭遇呢?会不会说,在那遥远的西凉女儿国,女儿国国主对我苦苦纠缠……
唐三藏沐浴焚香后坐上讲坛,翻开经书却始终没有念出第一个梵文。讲坛上插着一支白色曼珠沙华,暗香浮动。看着下面一双双虔诚的眼睛,他把经书合上,沉稳地开口道:“今天我给大家讲讲我在取经路上遇到的最难过的一关。”台下顿时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在那遥远的西凉女儿国,有位漂亮的女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