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岭纪事》晓事平绪

2、蘑菇要好好长1 凤四少时喜

　　凤四少时喜欢暗搓搓地听墙角，爱极了八卦。记得那时她趴在桂花树上，下面胡子花花的老太傅狠骂一个新来的状元夫子，教训她不要目下无尘，刚来不久在圣上面前批评其他夫子教案，状元夫子年轻气盛说自己不能耽误皇朝下一代，老太傅却道她自以为不得志，受不了，看不起编习小儿教案。凤四记得那时状元脸上红彤彤，老太傅苦心道，你初来官场，锋芒太盛，树敌不少。日后恐怕难免遇到磕磕碰碰。你年纪太轻，官龄太少，又无什么绩业，就算你说自己是灵芝，别人也只会当你是蘑菇，要做好蘑菇，蘑菇得长地高了，才能让人在一众蘑菇堆里看见，之后才能当好灵芝。以后少说话，多做事。之后她才知道那状元郎是太傅幼子。

　　流水阁旁，一道中气十足，又带着女孩声音的尖锐娇俏的声音遥遥传来

　　‘嫁做媳妇，敬奉大人，夜寐素兴，茶水时温，丈夫为大，小心尊敬呼茶随到，双手递呈。’
　　之后停顿许久，一声长叹，又翻过一页继续念道
　　‘出嫁从夫，听夫遵行夫死从子，训子端身，孟光举案，敬夫至诚，令女割鼻，为夫守贞’
　　又是一阵停顿忽听啪的一声，书本被扔在桌上，声音奇大，倒惊得一丫鬟怪叫
　　‘唉呀，四小姐，你要吓死我呀，你怎么又和书本过不去拉’
　　月影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书本，又牙疼的看着二丫，自己的新来的小丫鬟，叫什么来着，对了，自己还没给她起名字，丫鬟还是叫她自己的本名二丫。
　　‘二丫，你不觉得这些书本说得道貌岸然，实则误人子弟吗？如若人的一辈子那么长，服侍这个服侍那个，听这个听那个，完全没有自己，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二丫听了脸上一青，眼眶却一红，眼神闪躲一阵才故作生气道
　　’哎呀，姑娘莫要再说胡话，等下大夫人来了您背不出来，又得挨罚，上次夫人说了，这次您要是背不出来，您就不能去初二的游园会了’
　　月影听后垂下眼睑，喃喃自语‘对啊，还要去游园会，背吧，背完这本老子就再也不背他娘的了’
　　二丫看了看桌案旁边还有3本小拇指厚的书，又看了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的的四小姐，掩嘴笑了笑。心想这四小姐真是奇怪，事先叫自己在她不想背书的时候，说出刚刚那句话，自己默默的背了一本又一本。自己算了算时间，再过两个时辰就该叫小姐去大夫人那里请安。

　　此时真是春意正浓的时候，绿意葱葱，气候适宜。
　　月影站在大房门前精神恍惚的看着一盆新栽种的花，听大夫人身边的丫头说这花还是从云国来的，稀有极了，也就大夫人这里有，别的地方也未可得。
　　‘四小姐，可是让你好等了，大夫人已经管事说好事情了，您可快些进来，外面毕竟还凉着呢’
　　月影感激的望着那丫鬟，连声道谢，也绝口不提之前站在这里时这人的不闻不问。
　　月影悄悄调整了呼吸，加快了脚步，未语就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嫡母，嫡母...你来看看我新做的荷包....’
　　唐薛侯府上的大夫人忍不住啧了一声，正想训斥一句没有规矩，但见到月影笑容又说不出口了。
　　月影急忙上前，却在大夫人前面刹住，带着满面笑容规规矩矩的先行了长者礼，待大夫人点头后才急忙递上自己先前绣好的荷包。
　　大夫人只看了那荷包一眼，就暗下垮了一句精致巧思。
　　只见那荷包上面绣了一个浑圆剔透的橘子，上面各种橙色色调，也不知是那家作坊有这样多颜色的染线，上面针脚绵密，细致，得不差偏毫才做得这般圆满，若说巧思在哪儿就出现在橘子的枝叶上，绿色树叶变成蝙蝠形状，依旧的细密针脚上面金色树叶脉络在光线下时隐时现。橘子又称吉，蝙蝠做福，又吉又福，又寓意积福。
　　‘小四，你这荷包可是用的越绣，越秀可费工夫，做这么个荷包用了不少心思吧’
　　月影害羞的挠了挠耳后，又赶紧嘴甜‘还是嫡母厉害，我之前给三姐姐看，三姐姐还说不出门道呢’心里又想那可不吗，整整花了我三个月有余

　　越绣，是流传在朝阳国南部的一种绣法，此绣用线极细且短，用穿刺反折反复的手法，以绣品绵密著称，手法不难学，但是连老绣娘也时不时被扎手，极为考验人的耐性，因此国内少有人用。

　　月影也不等大夫人再细看这枚荷包，就说到‘嫡母，这个呀是我替三姐姐绣给祖母的’
　　大夫人有点咋舌的看向月影，月影继续道‘我知道这次三姐姐这次是真的惹恼祖母了，祖母还要三姐姐今年都不必去请安，姐姐已经被禁足三月有余了，我怕这次真是会伤了祖孙情分，所以我打算替三姐姐送给祖母荷包，希望祖母能开怀，解了三姐姐的禁’
　　说完又叹气了一声‘我又觉得，嫡母，小四在这里自夸一句，这个荷包得意，我又下了十足功夫’ 说着又翻开手掌悄悄看了一眼，‘所以不想放上寻常香料，但是小四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放什么好了，什么是能引得祖母念起三姐姐的好，又让祖母喜欢的呢？’
　　月影挠挠脑袋，又小声的自言自语‘三姐姐上次去看望她，说想吃大夫人的桂花糕了，我真是心疼三姐姐’
　　大夫人耳尖，听完这话眼就一热，各种暗自揣测都放下了，
　　‘好孩子，现在别人可都不敢提你三姐姐，你当真愿意替你三姐姐向你祖母求情’
　　月影听后顿了顿，
　　‘小四是有点害怕，但是我初回府中时，三姐姐待我极好，我一定得帮三姐姐求一次情’
　　大夫人想了想，自己的确是因丈夫过世前很是看重这个外面来的四小姐，叫自己女儿好好对待过，想起已经三个月没有见到女儿了，心下就疼。看着这个在府里养了大半年还是很瘦弱的女孩子，心想这是个好的。摸了摸月影的头，‘好孩子，荷包里面的东西嫡母来想，你打算要怎么和你祖母说呢....’

　　二丫瞄了四小姐一眼，脚步轻快，嘴角轻扬, 枯黄头发上面的发簪因为四小姐摇头晃脑有点歪，看来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嘛。四小姐果然不是盖的，想想自己穿到这里来也有一年了，半年前得了刚刚从昏睡中醒过来不久的四小姐的青眼，变成她的大丫鬟，自己才从难熬的厨房帮工小妹升值加薪成了大丫鬟，一开始以为是做伺候人偶尔出出馊主意的活，没成想四小姐吃穿不假人手一点不娇气，因为知道自己会几个字，记忆力又好，让自己做起随行秘书的活，重活一点没干，生活不要太舒服啊。唯一不好的就是四小姐，现在还没给自己改名字，她不想叫二丫，可以的话，她还想叫回自己的名字，即使已经回不去了....

　　月影也回头看了落后自己一截的二丫，心想这丫头什么时候能不发呆，自己看书的时候发呆，跟她说话的时候发呆，有时候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表情极为丰富到不能忽视她的剧烈心里活动。

　　‘咳咳，二丫呀，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来着.....’
　　二丫回神‘....该，该练字了...’

　　夕阳渐下，把主仆二人身影拉的老长，至此往后多年，即使都皆在高位，未曾变过，亦是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