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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⑦章:孙府 你不是要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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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几乎是一瞬间砸下来的,如战鼓擂擂,震得天地失色。
重重雨幕,行人奔走,泥泞四溅,一袭如火绯衣从医馆门前翩跹而过,柳浮生下意识地脱口:“红……嘶——!”
巴掌大的脸拧成皱巴巴的包子,孟清明正给她包扎右腿膝盖上的擦伤,见她不老实,最后打结时故意下了重手。
“疼。”
柳浮生低头看他一眼,细声细语地嘤咛。后者却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默不作声地将扣死的结解开,松了松,再重新打结,动作慢条斯理。
孟清明收拾药箱,老大夫在旁帮忙,此时医馆里的病患已寥寥无几,由他的几个徒弟经手。
老大夫名唤楚元,襄临城中出了名的妙手神医,虽达不到起死回生的境地,但这些年救人于危,解决了不少疑难杂症,若非有些本事,孟清明也不会请他到济世医馆当坐堂大夫。
“你是城北的那位楚大夫。”柳浮生刚进门就瞧他有几分眼熟,想了半晌才想起来。
楚大夫慈眉善目地笑道:“姑娘有话要与老朽说?”
柳浮生瞥了眼一旁的孟清明,发现他也在看自己,眸光清亮,灿若晨星,棱角分明的侧脸衬在屋内刚燃起来的烛火下,柔和了眉眼间的肃杀疏淡,生出几分温暖来,招人亲近。柳浮生想到方才他用剪刀剪开自己的亵裤,略带薄茧的指间不经意地滑过她的肌肤,粗糙,又带了点撩人的痒,一种奇异的感觉蹿进心底,沸腾了周身的血夜,她的耳根慢慢地红了。
“姑娘?”楚大夫疑惑地把手伸到她眼前晃了晃。
柳浮生回神,左顾右盼,握拳抵在唇边掩饰地轻咳一声:“那个……”
身侧一沉,孟清明撩袍坐下,同她离了一拳的距离,柳浮生只要稍动一下,就能碰到他。
柳浮生忽然感觉如坐针毡,往旁挪一挪,再挪一挪,胳膊却被人一把捉住,随后是孟清明似笑非笑的低沉嗓音传入耳中:“你不是要做我的少夫人,这是要挪到哪里去?”
孟清明这话说得不高不低,刚好让济世医馆里的所有人都听到。
柳浮生头皮发麻,简直没脸见人了。前两回她调.戏他,都未曾当着众人的面,虽说她并不过于在乎男女教化,但说到底也是个姑娘家,多多少少也是在乎一点颜面的。孟清明这话无非就是在说她死缠乱打,好不要脸。
“药酒侵体,小女不胜酒力,有点热,离得远些,好去去火气。”柳浮生暗地里使劲想要挣脱开他,谁知他抓得更紧了,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很疼,疼得她想骂娘。
在她彻底要爆发前,孟清明放开了她,寒着脸道:“楚大夫,去给我拿碗清热解暑的汤药来,柳姑娘火气大。”
“什么?”楚大夫一时有点懵,“这冰天雪地的……”
“师父,徒弟有一味药弄不明白,需请师父指教。”没等楚大夫说完,另有年轻男子上来将他半请半拖地带去了后堂。楚大夫闹着要出去,年轻男子先一步拉住他,堵在门口,“师父,你难道没看出来,那姑娘正在跟少主人闹脾气?”
楚大夫捏着根花白的山羊胡,一本正经地叹息道:“我瞧这姑娘的面相,怕是命犯桃花啊,咱少主人的娶妻之路,啧啧,没那么容易。”
未时不到,襄临城已如坠深渊,不见光明。邪灵盘旋不散,以一种天神的视角嘲讽地俯瞰这个人世。
柳浮生撑住额角,目光落在地上。
“你在查孙府的事情。”
“没有,只是巧合。”柳浮生言简意赅地解释。
孟清明冷漠地摩挲着腰侧的墨玉坠子,淡淡道:“我送你过去。”
孙府偌大的门庭紧闭,无人看守,柳浮生上前敲门,隔了许久才听到里头有人声传来,朱漆高门被人打开,是张惨白的男子脸,面无表情地问道:“姑娘找谁?”
雨声太大,几乎盖过了那男子的声音。
柳浮生从他的身上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尸臭味,她往后退了一步,撞进孟清明怀里。
男子麻木地又问了一遍:“姑娘找谁?”头一歪,左半边的脖子裂了一道口子,血涌出来,他脸上的皮肉正以人眼可见的速度在溃烂,露出森森白骨。
男子踏出门槛,倾盆暴雨把他的脑袋彻底砸偏过去,断裂的颈骨翻出来,脑袋以一种诡异的弧度挂到脖子下面,他每走一步身体就会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随时都要散架一般。
就在此时,原本安稳呆在上空的邪灵,如饥饿多年的豺狼争先恐后地扑向他。男子跪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双手不断地挠自己的胸口,挠破了皮肉,掏出心肺,肠子流了满地。
柳浮生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身体在瑟瑟发抖。
孟清明挡住她的眼睛,他在她耳畔道:“害怕就不要看。”
柳浮生紧紧抓住他横在自己身前的胳膊,满脑袋都是血肉崩裂的场景。
“伸手。”过了一会儿,又好像是隔了好久,孟清明的声音再度响起,他的手也已经从她的眼前拿开。
柳浮生不敢睁开眼睛,寻着声儿,向他的方位摊开两只手掌。
孟清明把伞柄放进她手里:“握好,撑着伞。”
柳浮生不吭一声地照做。
孟清明打横抱起她,柳浮生吓得赶紧抱住他的脖子,生怕自己被丢出去,好在孟清明并没有那么没良心,只是瞧她腿脚不便,抱起来行动更轻松一点。
孙府里死寂得可怕,半点人气都没有,满院的珍贵花品经过一季寒冬早已死绝,只剩下枯枝败柳随风而逝,地上落叶成堆,似乎有些时候没人打扫了。
“孙府的人都死绝了吗?”柳浮生缩在孟清明怀里,声音格外的轻,像是生怕惊扰到什么。
孟清明抱着她转进一道垂花门。
柳浮生看到不远处的游廊上站了一位美貌妇人,气质淡雅如空谷幽兰,身上所着是与数九寒天格格不入的鹅黄春裳,凭栏远望,眼底的哀伤,空洞而又绝望。
“李嫣。”柳浮生喃喃出声,“她好像看不到我们。”
孟清明道:“她已经死了,有人将她的魂魄困在过去。”
柳浮生想了想,低声道:“结界?”
“顾长慕的确教了你不少东西,难怪这里的东西会想尽法子地骗他离开。”
“你说这里的东西,难道是指狐妖?”
“你不是想知道个中真相,走进去你就全明白了。”
“进去?进去哪里?”柳浮生顿时感到不安。
孟清明没有回答,他带着她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穿过一道看不见的软墙,墙内墙外两个世界,一面银装素裹寒彻心扉,一面鸟语花香生机盎然。
柳浮生显然被眼前天翻地覆的变化震慑到了,虽然一直都有听闻川若的无为幻境,可造化万物,生生不息,比之琼玉峰下的苍华魅境毫不逊色,如今这一见,果真万千变化,虚实难辨,就连她身上的伤也全然好了。
孟清明放她下来,随手关掉伞丢进一边的花丛里,牵着她走进一片暗处。
一队穿着大红裙裳的奴仆从廊上走过。
柳浮生这才发现此时的孙府处处张灯结彩,俨然正在举办一场喜事。
“为何我们要躲起来?”柳浮生凑近孟清明耳边,小声问道。
孟清明看着被她扯进手里拽住的那截衣袖,皱得不像话。
一声凄厉的猫叫,柳浮生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孟清明将她往旁一护,黑影一闪而过,轻巧落地,惊到了孙府里的小奴婢,瓜果喜酥滚散一地。
主事的管家边骂着小畜生,边让她们下去赶紧重新准备,眼瞅着新夫人马上就要进门了,撞见黑猫可不吉利。
等人声渐渐远去,柳浮生才从孟清明的怀里出来,身上都染上了他的冷梅香。
柳浮生看到他手背上的抓痕,心头一紧,想要握住他的手细看,却被孟清明避开了。
柳浮生尴尬地把手缩回去,在衣上蹭了蹭:“你的手受伤了。”
“嗯。”孟清明漫不经心地道,“我们先想办法出去换身行头。”
“哦。”
五六月的天气,春光明媚,他们确实像个傻子似的,穿着厚重的袄衣走在街上,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不过,行人的目光很快都被孙府门前停落的花轿吸引过去。
吹锣打鼓,鞭炮声声,好不热闹。
喜婆高扬着嗓子道:“压轿——请新郎三踢轿门,请新娘——!”
柳浮生在人群里,垫高了脚尖往孙府门口看,见到新郎官从石阶上一步步地走下来,背影颀长俊秀,自带一股书生卷气。
新郎官抬脚踢了三次轿门,拿起喜称掀开轿帘,新娘从中伸出一只手,柔若无骨地搭在喜称的另一头,由新郎官牵着从花轿里走出来。
鞭炮声再次响起,白烟袅袅,红屑漫天。
围观的人纷纷恭贺喜结连理。
新郎官微微侧目,正是往柳浮生的方向而来。柳浮生睁大了眼睛,想仔细将新郎官的面容瞧个清楚,孟清明忽然伸手把她的脑袋往旁边一掰,搂住她的肩膀,以完全占有的姿态护进怀里,根本不让她看外面。
“清明,你让我看一眼。”柳浮生不安分地挣扎。
孟清明冷冷道:“若是不想被困永世,你最好什么也别看,什么也别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