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珠光宝气阁 她不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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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寄人篱下，仰你鼻息的生活着，我样样都比你好，但那又怎么样呢，你是公主，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
她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君婥甚至能从这美好的声音里，听出那一丝不和谐的东西，那是嫉妒，那一点嫉妒破坏了她所有的美好，如同毒蛇一样嘶嘶的吐着蛇信，趴在一张精致华美的丝绸上，硬生生的破坏了那份美。
“可我不服，你有什么资格，什么资格压在我头上！上官丹凤就一定比上官飞燕尊贵？”她轻轻笑着，笑声里是不屑，“所以，你不死，谁死？”
她越来越近，近的可以听见她的脚步声，君婥环顾四周，院子里光秃秃的除了一口水井，和两排破旧的厢房，别无他物。厢房的门上有着生锈的铁锁。
君婥往厢房走去，门打不开。她推了推窗，推开了，她跳了进去，然后，合上窗户，偷偷的观察着。
一道黑衣身影出现在这座简陋的小院里，她很美，美的温柔而甜蜜，她身着黑丝锦袍，乌黑的发丝披在肩上浸着水珠，她的眸子漆黑的发亮，苍白的脸有着别样神秘的美感。她的出现，仿佛给整座小院都染上神秘的色彩，美艳又超凡脱俗，不似人间物。
她的芊芊素手里拎着一柄铁铲，她在地上挖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坑，然后将一个躺在地上的女人，像丢垃圾一样，轻轻松松的丢了进去，以一个女人的力气。
眼前的事，有些惊悚了君婥的世界观，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为何会有这般力气，将一个成年女子轻轻松松的拎起来？那个神秘美人为何穿着古装？以及，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那个神秘美人为什么杀起人来，那般狠绝？
一连串的疑问灌入君婥的脑海，她几乎想要冲出去向那神秘美人询问，但理智告诉她，这样做，不行。她甚至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她怕那神秘女子发现她，杀她灭口，她必须得活着，她才刚刚领略到生命的美好，还没成为像花满楼一样的人，她不能死。
在原地填好土，做完这一切，那神秘女子轻蔑的笑笑，便飞身点上房檐，如燕子一般轻盈的飞了出去，她的身影穿梭在雨里，带着一片凉意。
君婥在屋内稍等了片刻，几乎是确定那女子暂时不会回来之后，才敢走出去，她在埋尸处凝视了片刻，毅然转身往角门走去，穿过角门，在花丛小径里狂奔，她穿过阴森的长廊，穿过重重角门，她在这府里肆无忌惮，因为她知道，这座宅邸里，怕是鲜有生人，不然那姑娘死的动静，不可能不引起人的关注，除非整座府邸都是帮凶，可这座府邸又太过于安静，所以她能肯定，这里没什么人。
她一路奔到了府门前，没有走错路，朱漆大门光亮如新，仿佛被新刷过，门上的铜锭却锈迹斑斑，显露出破旧衰颓之感。她从大门离开，将这片阴森古怪远远的抛在脑后，任由其被黑雾吞噬。
她不停的奔逃着，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的逼近，她知道身后没有洪水猛兽，只有一个蛇蝎美人，一个比洪水猛兽恐怖更甚的蛇蝎美人。
她知道这样盲目的逃跑很危险，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想远远的跑开远离这份危险，那个女人的声音萦绕在她的耳边，刺激着她那几乎没有过较大波动的神经，恐惧盘踞在她的心里，直直的钻到深处，从而蔓延全身，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的缠在她身上。
她从一片黑沉跑到晨光破晓，她终于将体力榨取的干干净净，晕倒在地。
有马车辘辘经过，一位青衣小厮驾驶着一辆马车，马车富丽精致，连车的门帘都细腻华美，眼看着不是凡品。小厮眼尖发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扑在地面上，那看着像是个姑娘，身形瘦弱，穿着奇怪的长袖上衣，外层套着一件米白色的像是由毛织成的长衣，褐色的长裤，长长的黑发批洒在地上，混杂着泥土。
“老爷，路旁晕倒着一个姑娘！”
一只白皙的手从帘子里伸出，挑开帘子露出一张白白胖胖皮肤细腻的脸，脸上最瞩目的是一个特别大的又长又直的鹰钩鼻，这使他原本阴柔的长相显得很有男子气概。
他一身雍容华贵，做工精细的靴子踩在了泥泞的地上，可他毫不在乎，快步走向了小厮所指的方向。他看到了那个姑娘，他的目光停留在姑娘细白的手指上一会儿，那双手细腻柔软，没有习武之人的老茧，像个被精心照顾的官家的大小姐一样。
“带她走。”他说。
随即身后的两个小厮快步上前，一前一后的将那姑娘扶了起来，带上马车，急驰而去。
原来君婥躺倒的地上只余几片残叶，混杂在着湿润的泥土里，雨只停了一会儿，这下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冲走了她留下的所有痕迹。
等君婥再恢复意识时，她感受到身上的湿意消失了，只余丝绸类的布料妥帖的拂过肌肤的触感，她裹在一片温暖里，耳边不再是凄厉的风雨，而是暖暖的人声鼎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声音参杂在一起带着初冬暖阳的气息。她感受到危险消失了，这里很安全。
她睁开眼，入眼的不是原本想象中的青天白日，而是一片古色古香的纱帐和四个雕花的床角。她缓缓的起身，门声吱呀一响，一个青白的衣角闯入门中，一道青涩的女声响起：“姑娘！你醒了！”
她快步走进来，将手中的托盘放在茶几上，凑近君婥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带着笑意道：“还好，已经退烧了，但姑娘还是把药喝了吧。”
君婥抬眼看向出声的姑娘，她长得并不是很好看，圆脸细眉鼻子不高不低，但笑起来有一个酒窝显得很有亲和力，眼睛明亮却满是迷茫。
她眼神里有着对君婥的好奇。
君婥缓缓的站起来，她现在太虚弱了，动作不能快，那姑娘看了便赶快扶着她坐到茶几边，将药端到她的手上。君婥低头抿了一口药，药很苦但却是热乎乎的，一直暖到她的心里去。她将碗中物一饮而尽，苦涩刺激着她的味蕾，让她几欲呕吐出来，那姑娘像是预料好似的，伸出早已准备好的空碗，让她往碗里吐，吐完后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蜜饯，喂到她嘴边。
君婥有些吃惊的看着她，张嘴含住了蜜饯，蜜饯很甜，也几乎甜到她心里去。
那姑娘确是有些得意：“大夫说这药极苦，要我准备好蜜饯再喂给您，我却又想到我娘曾经告诉我，许久没喝过药的人第一次喝药是得吐出来一部分的，就又准备好了一个空碗。”
君婥眼里带上了笑意，她有些喜欢这个单纯的姑娘：“你娘是一个很有智慧的人，你也很聪明，你叫什么名字？”
丫头笑眼一眯，道：“我叫双连，是并蒂莲花的意思，我有一个妹妹，她和我是孪生子，姑娘你呢？”
“我叫君婥，没什么意义，大约是我父母希望我能成为一个温婉的人吧。”
“姑娘的名字叫对了，姑娘看着就很温婉可人，令尊真是好福气！”
君婥眼帘垂下不语，问道：“双连姑娘我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双连道：“我家老爷把姑娘救回来的，我刚见到姑娘的时候姑娘看着可狼狈了。我家老爷可是一等一的大好人！”双连说着突然跳了起来，“糟了！老爷嘱咐过姑娘醒了就知会他一声的，姑娘且等等，我去告诉老爷一声！”
随即便小跑出了房门，君婥敲敲茶几，其实她刚刚想问，能不能给点吃的她实在是饿了。不过双连跑的太快了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就只能……先饿着了。
君婥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是一间十分精致的厢房，雕花木床靠在屋子最里面，门和窗子比邻而居，屋子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屋内除了一座茶几，四个圆凳外，只有一个梳妆台，看得出主人安排屋子的细心，屋子一角还摆放着一个花瓶，但茶几上的水壶里，却是滴水没有。这屋子来的客人，看来并不多。
所幸君婥所等不久，双连就回来了，还带着几盘点心。
君婥看着那几盘点心，感觉自己更喜欢这个姑娘了。
她风风火火的闯进来：“都是我不好，忘了姑娘刚起一定饿了，不过厨房里只剩这么点点心了，姑娘先压压肚子，马上就到开饭的时辰了，老爷忙完以后就会过来，还请姑娘先等等。”
闻言，君婥冲着她笑了笑，笑容如同幽谷的潺潺流水般清朗，不带半点俗世的烟火气，却也没有九重天上的神仙那般孤高，宛若一株兰花遗世独立，安静的散发着幽香，让人见之忘俗，顿生亲近之感。
双连被这笑容所吸引，竟有些恍神，愣了一会儿才夸道：“姑娘笑起来真好看，我还没见过笑的比姑娘还好看的人。”
“总会有的，我想有一个人的笑一定比我笑的好看。”
“那人是谁？”双连的眸子里满是不信。
“我的心上人，虽然我从未见过他，却想象的出来，他笑起来有多好看。”
“姑娘都没见过他，又怎么知道那人的长相呢？”
君婥一脸神秘的看着她，不作言语。转移话题道：“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珠光宝气阁，我们家老爷就是关中珠宝闫家的闫铁珊。”
“闫铁珊？珠光宝气阁？怎么这么耳熟。”君婥暗自琢磨道，她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个美貌女子的话，“还有，上官飞燕？这里是，是一本书里的世界！”
她猛地抬头问道：“你可知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叶孤城和司空摘星？”
双连被她吓得一愣，结结巴巴的回答道：“不，不知道，司空摘星我知道是个偷儿，西门吹雪是个很可怕的人，江南花家我有所耳闻，其他人我一概不知。”
双连毕竟只是个侍女，纵使身处关中闫家，也离武林太远，没听过很多人名字是理所当然的。
君婥猛然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歉意的看了双连一眼。
“对不住，我突然有些失态，你们老爷，是山西人？”
双连还没缓过神：“是，是。”
她原本还想再问，他们管家是否叫霍天青，但自己表现的对他们家太过于了解，难免惹人生疑，这里毕竟是个武侠中的世界。
她只能问：“现在是什么年间？”
“万历八年。”皇帝正好是明神宗朱翊钧（公元1573—1620）
双连像是缓过神来了，问道：“那姑娘你是哪儿的人？为何会昏倒在路边？”
“我来自荆楚，往河南省走，准备到燕北去去，昏倒在路边是因为，因为什么，我也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自己要到哪儿，来自哪儿，和自己的名字，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可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心上人，记得那个偷儿和那些人。”
“双连姑娘，我晕倒在路边的理由还是让你们老爷来问吧，有些事情，你不能知道。”
双连一时也说不出话了，君婥更是安静，只是埋头吃着点心。
过了许久，双连才道：“啊！到了吃饭的时候了！我去给姑娘端吃的来。”说着便匆匆离去。
双连很快就回来了，带着几样有名的晋菜，有糖醋鱼，荷叶饼夹着酱梅肉，和一盘拔丝山药。双连把筷子塞到君婥手上，仿佛之前的所有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了似的，催促着君婥尝尝。
君婥看着那荷叶饼，饼薄如纸洁白绵软，夹着色泽鲜艳的酱梅肉，嚼之只觉饼皮富有弹性酱梅肉酥烂咸香十分开胃，糖醋鱼色泽金黄，尝之鲜嫩无比，外焦里嫩，美味至极。拔丝山药甜脆香酥，软嫩香甜，十分可口。
饭食既尽，双连刚将碗筷收拾下去，霍天青便踩着时间“恰巧”来到了君婥房前，请道：“老爷邀姑娘书房一见。”
君婥起身打量着他，这个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缓慢而温和，能让人听的清清楚楚，他很自信也很有判断力，他还是个很年轻的人，三十出头的模样，苍白的脸上带着带着骄傲。君婥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带着坚毅，但透过眼底，她看到了迷茫和孤独。
君婥看书时，就觉得这个人很可悲，他很厉害，年纪轻轻边武功卓绝，让陆小凤都有些忌惮，他也很细心，送请帖时便考虑到了花满楼的眼睛，笔力加重，让花满楼能摸出来，他本是个很好的人，但是他太骄傲了，他的骄傲毁掉了他自己。
君婥应声，跟着霍天青往书房走去。
珠光宝气阁倚湖而立，书房离水阁很近，推开窗，就能看见不远处的水阁有着四面荷塘，可惜如今不过二月，尚处初春时节，能看见湖边杨柳依依，却不见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更别提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了。
君婥行至书房，见到了闫铁珊，或者应称呼为严立本。他身着锦袍，一张白白胖胖的脸上却充满了男子气概，他和善的笑着，却有些违和，不知为什么让君婥想起了一只黑熊露着利爪，却对你嘿嘿傻笑的模样。
“君婥姑娘醒了，在俺这珠光宝气楼住的可还顺心。”
“多谢楼主收留，若不是楼主心善，君婥可能早已命丧黄泉了。”
“姑娘言重了，俺只是随手而为，女娃莫要客气。”
闫铁珊的官话里带着浓重的山西口音，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山西人似的。
“姑娘为何昏倒在路边？”
君婥心里一紧，重头戏来了，她觉着这闫铁珊是个好人，为了避免他未来的结局，有些事情还是提前告知的好，但又不能引起他的怀疑，这下得好好盘算盘算了。
“躲人。”
她实话实说。
“姑娘在躲谁？”
“一个女魔头。”
这也是实话。
“是何方魔头啊，这一定是一个又老又丑的婆娘！”
“她非但不丑，反而貌若天仙，但心思歹毒，恶毒之极。”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君婥眼睛直直的望向他：“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我亲眼见到她杀人，被她发现了，于是连夜奔逃至此，最后体力不支晕倒在路边。”
身旁有霍天青盯着，她不能透露任何与上官飞燕有关的消息。
“那恶毒女子在哪里行凶。”
“在河南境内，一座小农庄里，离山西很近，靠陕西的位置，那是个村妇，我借宿于她家中，却无意碰见她杀人，一时间惊慌什么也没带就跑了出来。”
这理由很拙劣，闫铁珊无需多加思考，就能感受到她的隐瞒，但他没有多问。君婥自己也知道，自己的隐瞒很是拙劣，她太少撒谎了，甚至连隐瞒都不怎么会，但她只需要闫铁珊去河南境内看看，只要能发现金鹏王府，能多一些戒备总是好的。
“那姑娘受惊了，如果不嫌弃，姑娘可在我这珠光宝气楼多住些日子，养好身体，也方便去投奔家人。”
“我没有家人了。”无论在什么地方，她都没有家人，“我本身就是个孤儿，在荆楚的时候，我只是一个小饭馆帮工的，早些年的时候，我还是个痴儿，靠一对好心的老人收留救济，他们死后，我就再也没有家人了，于是想好好看看这世界，便只身一人离开了家乡。”
她说的都是实话，她实在是不会说谎。
闫铁珊也没有再多问，只是安慰了她两句，并留她在这里住两天，休养身体。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仍是空荡荡的，双连也不在，应是去休息了。她闭目躺在床上，只觉心中一片迷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珠光宝气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