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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催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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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连三的事情,让顾允祁想起了夏夏曾对他说的话:夕颜的心里藏着事,以她的性格,这些心事她不会对任何人说,她担心这样下去,会严重影响夕颜的心理健康,也会影响你们未来的生活。
夏夏说:你若想从根本上解决这件事情,可以考虑给夕颜催眠,通过催眠来探知她的内心秘密,进而找到最精准的解决方法。
夏夏告诉他,自己有一个名叫“迟岳”的忘年交朋友,就是催眠大师。
身侧的女人已沉沉睡去,顾允祁一夜未眠。
一夜未眠的顾允祁,在第二日的清晨,拨通了夏夏给他的电话号码。
这是一件敏感的、需要小心处理的事,顾允祁以商谈公事为由,把那位据说是挺厉害的催眠大师迟岳请到了景园别墅的书房。
怪不得夏夏说是忘年交,观其外貌,少说也超过六十了,一头的花白头发,带着一副棕色眼镜,透过眼镜,顾允祁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催眠大师有着洞察一切的智慧和阅历。
寒暄过后,切入正题。
书房里的两个人在秘密沟通,一楼的厨房里,卓夕颜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前,麻利地帮着花婶一起准备午餐,两个孩子随在身侧,姐姐逗着弟弟玩着手里的智能摇铃。
“少奶奶,您带着孩子们去楼上歇着吧,我一个人也可以的。”花婶再次劝道。
“有客人,事情会多一些,索性我左右无事,帮着你一起做,也能早点完工。”卓夕颜浅浅一笑,语气温和。
“少奶奶,您脾气真好,您不知道,自从把您接来后,二少爷的脾气变了好多!”自从接受了二少爷在景园的生活料理事物,花婶打心眼里喜欢这位二少爷新娶进门的少奶奶:温柔、和善、细心、礼貌,而且还很热心,时常帮她做家务。
“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卓夕颜好奇问道。
“以前啊,二少爷都不怎么搭理人的,除了太太,他还能多说几句话,其他人都不带搭理的!”花婶手下不停的忙活着,脑中回想着顾家老宅的情景。
“连他的父亲,也不搭理吗?”卓夕颜诧异。
“偶尔也会打声招呼,说上两句话,不过大部分时间父子俩都不怎么说话的,父子俩的关系不是很好。”花婶陷入往事的回忆中。
似乎是感觉到,和花婶在背后议论顾允祁的私事不太好,卓夕颜赶忙转换了话头,“花婶,听说今日的客人从小生活在渔村,特别喜欢吃鱼虾海鲜,那个鱼头豆腐炖的时间要久一些。”
“好的,少奶奶。”花婶忙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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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卓夕颜躺在卧室的床上,看护着身侧的一双小儿女午休,一阵困意慢慢袭来,她渐渐合上了眼睛。
沉睡中,似乎进入了一个宽阔无边的地方,四周满是矮矮的青草,卓夕颜恣意地躺在地上,看着头顶上空的蓝天白云,享受着凉爽的风和泥土的芬芳。
一个平缓温和的长者声音在身侧响起:夕颜,你喜欢这个地方吗?
夕颜:喜欢。
长者:为什么喜欢?
夕颜:像老家,像童年。
长者:你最想见到谁?
夕颜:爸爸。
长者:你爱你的爸爸吗?
夕颜:爱!很爱!
长者:你最想做什么?
夕颜:想陪着爸爸去钓鱼。
长者:你长大了要做什么?
夕颜:作家。
长者:你实现这个愿望了吗?
夕颜:没有。
长者:你过的开心吗?
夕颜:不开心。
长者:你为什么不开心?
夕颜:很孤单。
长者:你爱你的孩子吗?
夕颜:爱!很爱!
长者:你爱你的先生吗?
夕颜:不知道。
长者:你相信你的先生吗?
夕颜:不相信。
长者:为什么不相信?
夕颜:不知道。
长者:你觉得你优秀吗?
夕颜:不优秀。
长者:为什么你觉得自己不优秀?
夕颜:我很一般。
长者:你觉得你的先生爱你吗?
夕颜:不知道。
长者:你爱你的先生吗?
夕颜:爱。
长者: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你的先生的?
夕颜(思考加回忆):好多年了,大概是大二的时候。
长者:你的先生对你好吗?
夕颜:好。
长者:你觉得你的先生为什么对你好?
夕颜:因为他可怜我。
长者:你会与你的先生永远在一起吗?
夕颜(迟疑片刻):不会。
长者:为什么不会?
夕颜:因为无爱。
长者:你的先生曾经伤害过你吗?
夕颜沉默。
长者:你的先生曾经伤害过你吗?
夕颜:伤害过。
长者:是什么样的伤害?
夕颜:他摔坏了我的孩子。
长者:你的先生是怎样摔坏你的孩子的?
夕颜(再次沉默了一会儿,双眼含泪):他推了我,他不相信我。
长者:还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夕颜:在肚子里的时候。
长者:这件事会不会让你终身难以释怀?
夕颜(情绪开始激动):我的孩子摔坏了!我的孩子摔坏了!我的孩子摔坏了!我很害怕!我很害怕!
卓夕颜感觉到自己发疼的脑袋上,有一片清凉,很舒服,她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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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先生,你的太太情绪出现失控,所以我不得不暂停下来,否则,会有精神上的危险事情发生。”
黑暗的卧室里,迟岳对着沉默地坐在床尾的顾允祁解释。
“现在,基本能够确定,你的太太出现了很严重的心理问题。”迟岳再次开口。
“哦,可有什么方法治疗?”顾允祁掩下眼里的伤痛,平静问道。
“要看你是想保守性治疗,还是介入式治疗了。”迟岳犹豫着说出两种治疗方案。
“请详细说说。”顾允祁打起精神,开口询问。
“保守性治疗,比较温和安全,只需患者身边的亲属时常关怀患者,开解患者,再通过转移注意力的方式达到患者记忆仓被其它事物替代,而出现暂时性、阶段性的片段失忆,不过这种治疗方式也常会出现失败的情况,比如患者在未来的某一时间段被外因刺激而使得记忆被突然唤醒。介入式治疗,就是通过一种物理的超声波,刺激损坏掉患者的最痛苦的那段记忆,使患者对那段不好的记忆彻底遗忘。”迟岳详细的描述了一下两种治疗方式。
“我想知道,第二种方式,对患者有何危险或后遗症?”顾允祁盯着床上沉睡的卓夕颜,话却是对着坐在不远处的迟岳说的。
“若想选择第二种方式,切记一个最关键的:不可贪心!否则会造成患者的记忆全部消失。”面对顾允祁投来的疑惑,他赶忙解释:“有些患者拥有很多不好的记忆,但是介入式治疗只能选择其中一件最关键的事情来操作,也就是说超声波的刺激波长和时间都有严格的限制。”
“那么,怎么知道被选中的事情就是最该被遗忘的事情呢?”顾允祁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个就需要外界的引导了,其实方法很简单,就是把刚才的问题再问一遍,你的太太在回答某一个问题时,她的记忆和情绪自然就集中在这个主题片段,所以,顾先生,若你确定想采取介入式治疗,你须得告知我,什么是你的太太必须要遗忘的?”迟岳神情严肃地看着顾允祁。
“可否让我想一想?”顾允祁问。
“可以,但只限五分钟,时间长了,你的太太可能会提早醒过来。”迟岳提醒。
“嗯,请迟先生五分钟之后再进来,现在,我想和我的太太单独呆一会儿。”
此时的顾允祁陷入了深深的痛苦和纠结中,今日,利用非常手段,他听到了卓夕颜内心深处的秘密,震惊、伤感、无奈、悔恨、心疼,总之,五味杂陈。
原来,她父亲的离开,给了她如此沉重的打击;
原来,在她上大学的时候,就爱上了自己,回忆那时的自己还担任着Z大的学生会主席,爱慕自己的女孩很多,而她却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默默守护着自己的心;
原来,她对自己,对未来,如此没有信心,她不相信他,不相信他已爱上了她;
最让他痛彻心底的是,那个曾经伤害过她,继而间接造成了女儿不幸的罪魁祸首,原来是自己。
想想真是可笑,曾经有好几个人都告诉过他,他有脸盲症,总是认不清人,把有些人搞错。当时他嗤之以鼻,不肯相信,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的骄傲自负,他的狭隘心胸,令他从不认真地对待那些在他身边出现、但又被他轻视和忽略的人。
所以,他见过她,但却从来不记得她。
她什么都不说,所有的一切都被深埋于她的心底,怪不得,怪不得,她待他时而平淡,时而抗拒,那肯定是她的身体本能和心里伤痛在做着艰难的挣扎,她既深爱着自己,又深恨着自己。
颜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你有如此多的伤心往事,你是如此挣扎艰难地生活,你待我如此平淡,让我伤痛;你待孩子们如此之好,让我嫉妒。
顾允祁坐在卓夕颜的身侧,静静地看着熟睡着的女人,他倾下身体,轻轻地吻着女人的眼睛,又轻轻地吻着女人的唇。
顾允祁在打开房门之前,趴在卓夕颜的耳侧,小声地说:对不起,宝贝,我曾经把你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