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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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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算万算,原来我早已在你掌控之中。
若是不爱我,又为什么要招惹我?
「为什么洛卿还没醒?」韩靖袭怒视眼前跪倒一地的御医们,平日优雅的仪态竟显得凌乱狼狈。
「回陛下……沈大人、身上的奇毒,老臣们从未见过,现在仅能用药草,勉强吊住沈大人的心肺。但若不早日驱除体内的毒素……就……」
又是那位经历最久的倒霉太医,他无奈的摇头,说到后边实在是不敢再说下去。
「就怎么样?你说啊!」韩靖袭走至床榻边,抚摸着沈落卿冰冷的两颊。语气虽是平稳,但其中浓厚的威胁却不言而喻。
「这奇毒,似乎跟沈大人体内的寒毒之气相合,若再不快点去除,怕是奇毒与寒毒交会……沈大人、就是大罗天仙也救不回来了……」
听闻至此,韩靖袭放在沈落卿脸侧的手僵住了。
洛卿会死?
「此话……当真?」他看着沈落卿,就像只是在熟睡的脸,不能相信,他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的消逝……
不、不会的。
就是阎王与他要人,他也不给!
「传旨,谁能解洛卿身上的毒,朕就赏他白银千两!朕要京城、乡野都贴满黄榜!」
大袖一挥,韩靖袭扫去桌上那些乱七八糟、毫无用处的汤药,转身离去。
还不到时候,洛卿。
是,你还不能死。
韩靖袭突然止住脚步,心底骇然于方才自己的想法。
他并不是舍不得沈洛卿这人……只是,时候未到。
对,时候未到罢了。
等时候到了,沈洛卿不管怎么了他也不会在意。
再度起步,韩靖袭已换回原本从容的脸,刚才在朝阳殿的震怒与不舍,宛若梦境。
黄榜发落,揭下的人络绎不绝。白银千两呢,多诱人?东西各方汇聚而来的好手通通在朝阳殿外排着队,然后再一个个垂首而去。
如老太医所料,沈洛卿体内的寒毒已经开始与奇毒结合。
想要驱除奇毒,但寒毒将奇毒包覆之内,无法直接对奇毒下药。
想驱除寒毒,那又是更不可能——寒毒是沈洛卿胎里就带来的病根,只能赡养,不能拔除,若硬要去病根,也就等于说,要把沈洛卿的小命一起去了。
如此,黄榜发落又过半月,沈洛卿仍在昏睡,日子久,韩靖袭坐不住了。
就是对沈洛卿没有爱意,他也不能忍受好不容易找到的游戏被人打断。
洛卿……你可是因为察觉了什么,才不愿醒来的吗?
「洛卿……朕是如此爱你啊……」
他爱他,的确。
不过是当作游戏般的,如此。
却未料,此句话竟落入了一个放声大笑的人耳中。
「哈哈,看来我徒终于有真心所爱之人了。」哈哈大笑,来人走进宫中,见了韩靖袭不只没有跪礼,还径自把手往沈洛卿探去。
「你、」韩境袭一惊,正要喝退这狂妄之徒时,那人却一把揭下覆在头上的丝巾,一头火红色的头发让韩靖袭呀然止声。
「还好还好,为师总算是赶上了。」那一头红发的人笑笑,转身把身上背的包袱往桌上一放,从里面拿出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开始调弄。
韩靖袭看着那人的背影,深吁了口气。
「晚辈见过童老前辈。」韩靖袭一直以为那只是江湖上的讹言,想不到真有其人。
红发童老,传闻百年前便失踪的神医,一头火红炎发就是他以身试药的成果。
传闻他活了几百年,性情古怪,几年前虽从江湖上销声匿迹,但是关于他的消息仍是让人朗朗上口。
这样的人,韩靖袭也没料到居然是真的。
「哎呀——免了、免了,你站边去,别碍着我救我徒儿。」红发童老看也不看韩境袭,还用手去、去的挥开他。
韩靖袭见他是前辈,又似乎有方法救沈洛卿,也就忍了这口气。
「敢问前辈……为何称洛卿为徒?」一开始他是没有听清楚,不过红发童老刚刚说的话,让韩靖袭确定,童老当洛卿是他的徒儿。
洛卿居然与红发童老是师徒?韩靖袭怎样也无法相信。
「他没跟你说?」红发童老从药瓶子堆中抬起头,惊讶的怪叫。
「不……晚辈未曾听闻洛卿谈起……」韩靖袭摇头,看了沈洛卿躺在榻上的脸,还是无法将他跟童老连上任何关系。
「也罢……那时我徒儿年纪还小……命中那劫过后,必然也过到刺激,不记得也是应该……」童老摸摸自己的胡须,边点头边喃喃自语。
「前辈?」
「你不知道也是应该,我看徒儿他,也不一定还记得为师。」红发童老耸耸肩,从口袋中拿出几个瓶瓶罐罐,伸手在里面捞呀捞的。
「可否请前辈说明……?」韩靖袭被挑起了好奇心。
童老点头,开始徐徐道来:
「几十年前吧……我有日散步,散步到守阳山脚,发现有个孩儿坐在地上哭,想必是被父母给丢了,咱老看那娃儿唇红齿白的模样,心里一喜,便收那娃儿为徒,带回我处去养了。」
童老回想起当年初遇沈洛卿的时光,他哪里知道,沈洛卿不是被丢弃,或许只是不小心走失了?
「那娃儿……就是洛卿?」
「谁跟你说他叫洛卿了?」童老挑起一眉,不开心自己说话被打断,挥手示意韩靖袭住嘴,接着继续说:
「那娃儿我捡来还不会说话,咱老就当养小牛般的养他了,当时咱叫他什么来着?……
啊、是了,那时我唤他小米儿,因为是在米店旁捡到他的嘛。」
韩靖袭庆幸沈洛卿现在昏睡,什么也没听到。
「直到有日,我有日又去散步,顺手抄了一路看不顺眼的马贼,却瞧见那贼人群里有个奶娃儿,可惜已气绝多时。咱在那奶娃身上发现有块宝玉,模样好看的紧,便拿会去给咱家小米儿戴。」
语毕,红发童老将手探向沈洛卿的腰部,摸出一块系着红绳的碧玉,上面正刻着〝洛卿〞二字。
「这么说……」眼前的沈洛卿,并不是真正的沈家二少爷了?沈二少爷早在年幼就死于那匹马贼手里,然后那时的洛卿阴错阳差的拿了沈二少爷的玉佩……
难不成之后……
此时,童老突然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就是因为那块玉,咱某天带小米儿去逛市集时,有个妇人看了这块玉,就硬说小米儿是她失散的亲儿,硬是哭着跟咱老要小米儿……」
童老叹了口气。
「唉……我算算徒儿的命,是与这家人有段缘份的,也就只好让他们带走徒儿……不过,咱徒儿命盘注定有个死劫……前几个月我算过徒儿居然安然渡劫,还不急高兴,怎知我徒命苦?不过数月又逢一劫……」
说到此处,童老摇头叹气,转身从桌上其中一个大罐子里,抓出一只奇形怪状的小虫。
「前辈是说,几个月前洛卿才经历过一次死劫?」
前几个月,是洛卿进宫前的事吗?
「是啊,不过说也奇怪,徒儿小时后咱老帮他算过,这娃儿命短,那次死劫居然能够逃过,实在奇怪……」童老把手上那只奇形怪状的小虫丢入一个小瓷瓶内,随手掐指算了算。
「逃过死劫之后,这娃儿居然命盘完全逆转,变成像另一人的命盘似的。」
只可惜,这命盘也是多灾多难的相……
童老说的死劫,其实也就是当初沈二少爷投水自尽之事。而救活后的身体,换成了现在的沈洛卿入住,命盘当然也就不同了。
「真是奇怪啊……」韩靖袭啧啧称奇,如此迂回的身世,眼前这个漂亮的人儿,究竟是何等人也?
「好啦!小子,该换你来了!」大大方方称呼韩境袭为小子,红发童老笑瞇瞇的拿着精心调配好的药瓶,走向韩靖袭。
「朕?换朕作什么?」韩境袭看童老向他走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小子,前辈我看你对我徒儿一往情深,需要借你的血一用。」童老指的一往情深,当然就是他刚走入朝阳殿时,韩靖袭在沈洛卿耳边低喃的爱语了。
「朕的血?」
「是了,这瓶子里的东西叫情蛊,是天下剧毒,可以治百毒。徒儿现在身体已被寒毒与奇毒所侵,冒然解毒的话,只怕他的身体是撑不了。我用这情蛊下去,可以将这两种毒性包起,断不会影响到他的身体。」
童老说到这,顿了一下,再接着说下去。
「不过,这情蛊需要用所爱之血作药引,想你对咱徒儿用情颇深,当是不二人选。」
童老笑笑,递了根银针给韩靖袭。
「可、前辈,您说这情蛊是剧毒……万一毒发怎么办?」
虽然听童老方才那席话,韩靖袭了解到情蛊的特色,可以将天下所有毒素包起,但万一情蛊自身的毒性散发呢?
「哈哈哈,你放心,只有你才能让情蛊毒发。只要你不害他,我徒就是一辈子带着情蛊,也不会有问题。」
一听到没问题,韩境袭也没细想,便将银针往食指上扎,低了几滴血在那个小瓷瓶中。
童老满意的点了点头,晃晃手中那小瓷瓶,将沈洛卿的唇打开,灌了下去。
「年轻人……月老的红线绑在小指端。断了,这辈子可就再也牵不起来啰……」
童老看着沈洛卿饮完情蛊之后,渐渐红润的脸,幽幽的说。
徒儿,为师这次替你赌一把了。
死活都看这次,真是只有情蛊才能救你。
但愿这男人不会负你……
「晚辈知道。」韩靖袭没去多想童老说这番话的用意,只专注在沈洛卿退下青色渐渐红润的脸上。
「好了,隔日他就会醒了,咱老就先走了,你好好照顾我徒儿。」
「前辈不等洛卿醒再走吗?」
「不了……若是有机会,我自然……还会与他相见。」
只愿那机会永远不要有啊……
童老转身,将桌上的瓶罐收好,包起自己一头红发,转身离去。
「别忘了……月老的红线,只有一条……」
空中回荡着红发童老最后一句,带着叹息的别语。
不过一下,已不见他老人家身影。
而韩靖袭不加理会,只沉浸在他的洛卿隔日又可以再扮他左右的喜悦里。
情蛊,除非你想害他,不然一辈子不会发作。
它可以治天下奇毒,同样也是解不开的天下剧毒。
徒儿……师傅只能帮你赌这一把。
赌这男人不负你,不会伤你的心。
赌他不会伤你。
赌他是真的对你情深意重……
情深意重?
「但愿真是情深、意重哪……」归途,童老掐指算算,摇头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