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个妖孽》九月云生

8、莫问天

　　这是一片土黄色的芦苇丛，层层枯黄的芦苇叶子叠在一起，像一张皱巴巴有点硌人的床，沐小夭就躺在这张床上。身上还落满芦苇花絮，情状十分萧索。

　　芦苇丛在池塘边，一轮红日挂在空中，池水上面水汽升腾，袅袅地笼罩整个池塘。池塘不远处，是一棵不知名的十人都合抱不住的古树，枝叶却十分繁茂，枝条伸展四方，枝干挺立云间，水雾氤氲，仿佛仙境一般。与沐小夭躺在的这处似乎是两个世界。

　　一个黑衣黑袍的人就站在那不知名的古树下，身姿挺拔，衣袂飘飘。长发未绾未系，如丝缎般垂顺在身后。面目却看不清楚。

　　沐小夭睁开眼，看看自己身处的境地，不禁纳闷。她打算去问问那人现在在何处？自己又是怎么来这里的？她记忆中，只知道自己被九幽蛇吞到了肚子里，然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于是她起身向那棵古树走去，路过池塘边，看到水中自己的倒影，却呆住，大吃一惊。原来，水中倒影并不是被她附身的徐苏，而是她在二十一世纪的本体。好久没有见到自己原来的模样，她又惊又呆，竟然忘了去询问那个黑衣人。

　　她原先的长相说不上倾国倾城什么的，但至少也是班花级别的，给她献殷勤的男孩也有不少。用她班那个校草级别的体育委员的话来说：“沐小夭挺漂亮的，尤其那双眼睛，像星星一样闪亮，笑起来，又像月亮一样弯弯，迷人。”

　　当时，她听到这话还沾沾自喜。以为体育委员对她有意思，可惜，直到三年高中结束。高考完，也没收到那位的表白。她只能咬牙自恨，当自己自作多情了。

　　水中的姑娘眼睛大大的，长睫毛扑闪扑闪，眼睛像会说话一样。呆立许久，眼神又黯然。

　　“这就是你本来的样子吗？”一个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这声音不疾不徐，不冷不热，仿佛来自虚空，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沐小夭蓦然转身，便看到了那个男人。

　　白肤胜霜雪，褐发似妖精。

　　双目朗日月，二眉聚风云。

　　如此俊朗，皎如玉树临风前。却偏偏又有一股子深不见底的危险气息。
　　美则美矣，却万万亲近不得。他明若星辰的眼神里，是极度的冷漠，极度的危险，难以接近。

　　沐小夭回神过来，一边惊叹，一边疑惑问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那个男人比她足足高出一头，俯视着她，没表情的脸竟然浮现一丝冷笑，一步一步挪到她眼前：“我就是你千方百计要接近的那个人！你又是谁？身上为何有她的气息？”

　　这人难道就是莫问天？他口中的“她”又是谁？

　　“我，我，我是徐。。。。”沐小夭突然说不出口了，她现在的样子怎么可能是徐苏？

　　沐小夭觉得自己的脑袋断电了，突然接不上话。磕磕巴巴许久，才灵光一现，说道：“我说了我是谁，你也不认识啊！”

　　沐小夭暗暗道：我又不傻，你要是莫问天，我真的告诉你我是继任天道守护者，还不被你打成烙饼？

　　想想上一任天道守护者被打的灵智四散，尸骨无存，沐小夭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莫问天颔首看她，哂笑道：“你不说，难道我就没法子知道了吗？！”

　　莫问天本领通天，想知道沐小夭的真实身份，只要拿到她的记忆就行。可偏偏沐小夭身体已经去世，提取记忆要从大脑神经储量中找，她现在没有实体，只是以能量存在，又如何找的？

　　她现在在莫问天的随身空间里，现身的实体也是莫问天空间的物质随她的灵魂幻化的。虽然不能提取记忆，却也有身体的各种触感，比如，疼痛。

　　莫问天转身，只一个轻轻挥手。他们便又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这空间天空极其昏暗，脚下暗红色涌动的是岩浆。滚滚的黑烟裹挟着暗红的岩浆喷涌而出，轰隆隆的巨大又刺耳的声响压向四周，烧的通红的岩石像柱子一样喷到天空又轰然落下，地动山摇。

　　一片火海满天横流，疯狂的火浪一个接着一个，张牙舞爪的向四周蔓延。

　　沐小夭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她早就吓蒙了。

　　“你，你，你要干什么？！”

　　沐小夭惊恐的看着莫问天。

　　“没什么，就是拿你堵堵火山口而已。”他说的很平静，仿佛这件事像每天要刷牙一样平淡无奇。

　　沐小夭还没醒悟过来，便被一把拎起，扔到了火山口里。

　　没错，就是火山口。要问她现在是什么感觉的人，可以自己试试躺在岩浆里。

　　她都来不及问候莫问天上下十八代，便被一股热浪腾的口燥喷火，半个字也说不上来了。偏偏这身体是空间物质所化，没有像沐小夭想的那样，被高温烧的渣也不剩。反而在火焰中，愈发的锃光瓦亮，熠熠生辉。

　　但是，被灼烧的滋味却是一点都不少的。沐小夭感觉自己就像红薯，被反复烤着烧着，熟透了也不出炉。孙悟空在炼丹炉里也比不上这酸爽。

　　沐小夭早就怂了，想喊：“不要，我说！我说！”可惜嗓子被烧的发不出声，只听得呜呜呜呜和变了形的“不。。。。说。。。不。。。说”

　　所幸，她晕了过去。能在任何危险时刻，糟心时刻，不想言说的时候晕过去，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但是，被泼醒了。一盆寒冰一样的冰水泼了她一头一脸。

　　她迷瞪着睁开眼，就看到莫问天俊美如仙物又邪恶如丧尸的脸。

　　莫问天斜着头，懒懒问她：“你现在能说自己是谁了吧？”

　　沐小夭愤恨的瞪了他一眼，心一横，说道：“不知道！”

　　反正最痛苦的时刻已经过去，现在说了刚才受的罪就白受了。

　　横竖一死，怕啥？

　　沐小夭顿时觉得自己找到当天道守护者的感觉了。

　　就是这么的视死如归。

　　莫问天饶有兴趣的看了她一眼，呵呵一笑，似乎猜到她的想法。又是一挥手，换了一个空间。

　　这次是极寒之地。放眼望去，都是银色的冰封世界。

　　莫问天拎起沐小夭，带她到了一座银色的山前。然后另一只手里多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沐小夭一看到兔子，吓里一跳，细细一看，并不是她的那只萌兔子。心里稍宽。

　　话说，她那只萌兔子哪里去了？怎么不来救她？

　　莫问天没空揣摩她的心思，而是把那只兔子扔向那座山。兔子一落地，便几秒之内，变成一座冰雕，然后一股寒风吹过，就化成了冰渣子，随风散落。

　　沐小夭打了一个寒颤。可是，突然想到这身体的奇特之处，就又硬气了。反正这身体坚硬的很，爱咋咋吧。

　　接着，沐小夭就被像扔小鸡一样扔到了空中。落地后，寒冷像刀片一样，剐着她的身体，如凌迟般。几秒之后，她的灵魂飘了出来，她甚至看到那身体如粉末般化作尘埃。

　　沐小夭经历了这些，反而愈挫愈勇，这刺激就是酸爽，一般人体会不到。她像阿Q一样，索性来个精神胜利法了。

　　莫问天似乎折磨沐小夭上瘾了，接下来还来了一次十八地狱所有酷刑。无奈，这丫头似乎皮实了，越收拾越嘴硬。

　　折腾了N次以后，莫问天有了些许不耐。他皱眉，看来得放大招。

　　这一次，来到一个满是灵魂的空间。那些半透明的，透明的灵魂在这个空间不住的哀嚎。

　　到处可见一些三头恶犬在撕咬那些灵魂。

　　莫问天冷冷看着沐小夭，“这些噬魂犬，可以将灵魂吞噬，让其永远消失。”然后，用透着彻骨寒冷的语气接着说：“你还是不知道自己是谁吗？”

　　沐小夭咬紧牙关，她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要这些恶犬吃了她，她就永远不存在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屈服。

　　也许是前面的各种酷刑已经折磨的她麻木了，也许是那些酷刑磨练出她的意志来了，她不想动不动就怂了。

　　她死死闭着嘴，怕一张嘴就说出求饶的话。

　　莫问天不屑的看着她瑟瑟发抖的瘦弱的身体，以为这次她一定怕了。

　　谁知道，她倔强的抬起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虽然她的身体在抖着，可是眼神却无比坚定，无所畏惧。

　　莫问天有些恼怒，一使劲，将她扔到了一堆吞噬犬中间。

　　沐小夭闭上了眼睛，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怕，她怕的要命，可是就是不愿意屈服。

　　其中一条高大的三头恶犬率先走到她面前来，这恶犬的额头间，竟隐隐闪着七彩光芒。

　　原来这噬魂犬的额头镶嵌着一块七彩宝石。它走到她跟前来，没有下一步动作。

　　沐小夭忍不住睁开眼，看到这只高大的噬魂犬，竟然觉得有些熟悉。

　　那噬魂犬朝她意味深长的眨了一下眼。没错，就是眨眼。沐小夭愣住了。

　　然后，这只噬魂犬张开硕大的嘴，将她吞了下去。

　　沐小夭眼一黑，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