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法师/灵魂摆渡]燃犀》谢一木

2、1.2人间惨剧 第二章人间

　　第二章人间惨剧

　　平原上淡淡的风吹得一人多高的荒草左右压倒，也将老者死前的哭号声吹得流散在天际。

　　无名和尚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似有所感地回过头，视线却被阻住只能看见羊肠小道从荒草间伸出来，只能更认真地听。饶是他自幼修习佛法听力不凡，也仍旧只能捕捉到隐隐约约一小段破碎的声音。那声音断断续续，埋没在潺潺流水和沙沙树影摇晃声中并不真切。

　　无名摇了摇头回过身去打算继续赶路，身体却在下一瞬僵住了。他抬起头微微眯着眼看向远处山峰天际。

　　夕阳的余晖本该散发出万丈金霞也算奇景，却被厚重的浓雾所阻遮倒显得天空的光有些斑驳。过不多时那斑驳的光影也没了，昏暗异常，那山上只剩下一片浓雾——血色的浓雾。

　　从山上下来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带着潮湿与血腥味儿。

　　他眯起眼，拿着佛珠的手拨弄了几下宣了声佛号，步子飞快地朝着山脚下走去。越走血色的雾气越浓，越走血腥味儿也就越重，将将行到山脚下的时候，味道重的几乎令人作呕，甚至于地上都开始积了一汪一汪的小池。

　　无名一步一步往前走着，鞋湿了也不往下看，但是他知道，那一汪汪的小池里不是水，而是血——人血。

　　他顺着山路折了几折，便看见零星几座茅草屋坐落在山上的一个天然的平台上，再走近时整个村庄便渐渐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十几户房屋一家挨着一家围起来，中间打了口井，引的却不是黄泉，而是山泉。再往远处便是一条通上山的小路，约是务农打猎的必经之路。

　　无名皱起眉头带了些许疑惑，他就站在村口望着整个村庄，干净得不可思议。天上有残阳的余晖穿过云层洒在茅草的屋顶上折出金辉，地上是一二小儿向家里奔跑，因为他们的母亲的声音穿过灶上带着粟香的雾气正遥遥呼唤着。

　　就像他在山下看到的仅仅是一片错觉。

　　他回过头，看向自己来时的那片血雾密布的小路，却看到那些黑石板砌成的石阶上只是浅浅地弥漫着一层山雾，有腥气，却是带着泥土草木味道的腥气，而不是血腥味。

　　他就像是从一个刚刚臆想出来的世界走出来回归现实一样。

　　几个小孩子从村外跑进来路过他的身边带起了一阵风，将僧袍刮得卷了卷。最后一个却有些冒失地一头撞上来，穿过他的身体，继续向家里跑着。无名被他身上带的阴气激得周身一凉忍不住哆嗦了下，他看着那个孩子跑向村子里的一间房屋，房屋上却挂着白绫隐约传来哭声念着“我的儿啊……”

　　无名忍不住走近几步，目光透过简陋的窗棂看到那个孩子一路跑过了大人身边，约是难得父母没有因为他拿贡品吃而打他手心，案桌上拿贡品里的肉吃得急匆匆，却抓不到似的哇哇大叫，那些大人却充耳未闻。

　　不一会儿，大人和小孩儿都哭累了。大人收拾收拾东西把床上那个用草席包着的东西抬了出去埋在了村外的林子里只一个小土包，那个小孩就蹲在小土包旁边玩着泥巴，再也没有跟回去。

　　这个小孩儿是个鬼，是个阴气很重的鬼。

　　无名修炼佛法多年，一般的鬼看见他要么躲得远远地不敢靠近，要么凑上来求超度，至于说从他身体里穿过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无名站在林边远远看着那个小土包和小土包旁边的小鬼，小鬼用手抠弄着泥土许久不见疲累，玩了一会儿又拿腿踢地上的小土包，没两下那新压实的土堆竟真的被踢得松垮了些许。它高兴地拍手大叫，鬼不知道痛，不一会儿挖出的土坑就露出沾满污泥的草席，草席掀开来是一副骨架。

　　说是骨架，也全部亏得那父母一片爱子之心。草席里躺着的与其说是一副骨架，倒不如说是一摊七零八落的碎骨被勉勉强强拼作了一个人形，最完整的半个头盖骨和股骨上俨然齿印密布。小孩儿笑嘻嘻地把自己的腿扛起来把玩，却听“咔擦”一声，腿一下断成了三截，断口处俨然已经成了空心，又脆又酥一碰就烂。

　　无名正皱了眉头，手指捻动佛珠转的飞快，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那个小孩儿好像是听到了那低低的絮语，带着某种奇怪又好听的韵律，它就那么停留在原地，好奇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淡，最后居然发出淡淡的金光来。

　　往生咒——愿阁下自此入极乐，轮回道下苦不多。